老文吓的面无人色,口里只念叨着:“冤枉啊冤枉啊” 落笳恨恨道:“你有什么冤枉?” 老文眨巴着眼道:“小的也是才知道族长将你们关起来,小的只当你们已经商量定行程了,便安心在寨子里卖货,常有人拉着小的喝酒,所以一时忘了这事” 落笳听他的话,一时也判断不出是真是假,有些踌躇不定。景若站在她身后道:“那你现在过来干吗?谅你也没胆子和族长作对,敢私下放了我们” 老文听了这话,才恍然想起自己的目的,立时忘了身在剑下的恐惧,神色变得惶急:“正是族长派我来传话放你们的,我一听说就赶紧来了。贵人们,你们赶紧回去看看,寨子里出了大事了” 落笳听他这话暗暗皱眉,刚才她便发觉,今晚寨中的灯火似乎较往日亮了许多,但一时也不敢轻信老文的话,一把抓住他领口道:“是不是族长派你来,想再引我们入陷阱?” 老文双手猛摇:“贵人,那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景若冷笑道:“误会?把我们关在屋中用迷烟熏也是误会?既是误会,怎么族长不亲自来道歉,竟叫你一个人来” 老文苦着脸道:“真是误会,贵人你别不信我,寨子里是真的出事了,族长实在走不开,才叫我一个人赶紧来报信的” 落笳听他这理由牵强,手上用力,勒的老文只能发出干嚎,犹在用眼神急切的示意她自己说的是真话 景若突然“啊”一声惊呼,转过身去。落笳也急忙转身,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竟站着一个黑影。那人一身黑衣,佝偻着背低着头,完全看不清脸,在夜色中分外诡异,景若不觉向落笳身边靠了靠 落笳心中也有些惊讶,她此时灵觉已非常灵敏,竟还有人能在不知不觉中靠近,恐怕是名高手。她心中担心,不觉松开了抓住老文的手,老文跌在地上,越过她们连滚带爬的对着黑衣人叩首,恭恭敬敬道:“大巫师” 落笳和景若都吃惊不小,这高深莫测的人竟是传说中苗寨地位极其尊崇的大巫师。她们在此日短,却也从人们言谈中得知,这大巫师往日都离群索居,却不知此时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大巫师开口道:“之前是我错了,弄出一场误会。”落笳和景若听了他的话更讶异,这大巫师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官话 大巫师道:“因我的缘故,令二位受了委屈,向二位赔罪。只是现在寨中出了些事,二位身在此处,难免会受到牵累,就算现在想要离开,恐怕也不能了,实在是对不住。听闻二位精通医术,在下斗胆请二位相助,唯有齐心对付贼人,才有一线希望” 说罢,他不待落笳和景若有所表示,转身便向寨中走去。大巫师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有种让人信服和难以拒绝的气势,落笳和景若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一起往寨中走去 景若轻轻拉着落笳道:“我觉得,他便是那个在背后盯着我的人。”落笳惊讶的看景若一眼——刚才说话期间大巫师一直低着头,她并未见到大巫师的真容,但景若表情却十分笃定 落笳有些困惑的握住剑柄,老文凑过来道:“贵人,寨子中真的出大事了,只怕这一次,嗨!” 落笳奇道:“到底出了何事?”虽然不明就里,但能惊动大巫师的,想必不同寻常 老文四下看看,凑过来轻声道:“又有人中蛊了” 落笳此前已想到此节,所以听了他的话并不十分意外。老文伸出手比划一下道:“三个,一下子三个人都死了”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景若震惊不小:“什么,都死了?”之前老文和龙木柯都是中蛊,但并未有生命危险,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 老文苦着脸眯着眼,似是不愿回忆那情形,半天只是摇摇头:“惨啊,实在是太惨了。”他变调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有种不一样的恐怖,仿佛周围都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一阵风吹过,落笳觉得汗毛直竖。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大巫师,不知他是否听到老文的话,依然保持刚才的步速,稳稳的走在前面 待见到受害村民的惨状,落笳也不禁倒吸口冷气,忙别开脸不敢细看,景若更是转过身去,扶墙弯身几欲作呕 族长紧锁着眉头,痛惜道:“便是约莫两个时辰内,我陆续接到村民报告,说有人发了怪病,可惜还来不及想办法救治,便都,都——”说着就说不下去,只是长叹口气 景若缓过口气,往前走几步看着那三具尸体。都是腹部有伤口,伤口中还透出诡异的绿色,她走近揭开尸体脸上的布,只见三人都是双目睁圆,面容扭曲,想必死时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景若接过油灯,凑近去看那伤口,在旁的大巫师道:“这都是他们自己割开的,没个死前都叫嚷肚子胀的受不了” 虽然他语气平静,但景若和落笳听了这话都不由心中发冷,这伤口深及肺腑,连肠子都露出了,是怎样的痛苦竟然能让人对自己下这等狠手。幕后那下蛊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景若心情沉重的熄了油灯,随落笳一起,跟着大巫师与族长走到外屋坐下。族长正要开口,却被大巫师拦下:“我的错还是我自己说吧” 接着,他便转向落笳和景若,向两人解释道:“半月之前的早晨,我如往日一般供养神像,却发现神像双目淌血。我又惊又怕,这等异象意味着寨中将有大伤亡,已许多年未曾见过了,突然出现必然兆祸” “我不敢怠慢,当日便沐浴斋戒,三日后在神像前卜得一卦,卦象上显示,将有人远道而来,为祸此地。自那日起我便慎之又慎,虽然在神坛,也小心的观察寨子里的动静” “那日你们来时我便知道,但一时无法判断你们是不是那应卦之人,便一直默默看着。接着寨中接二连三出现中蛊的事,都被这位景姑娘化解。我一时糊涂,以为她精通蛊术,便斗胆猜测,你们就是那来祸乱乡里的人,这才私下将族长叫去,叮嘱他将你们关起来。哪想竟是场误会,不但累的二位受罪,更让那真凶逍遥法外,乃至酿成大祸。” 说罢,他弯身致歉,落笳慌忙将他扶起。景若坐在一旁若有所思,难怪自己自从进了寨子便觉得似有人在暗中窥视,原来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大巫师的眼睛。不知他身在远处,如何能做到。但现下正是议大事的时候,也顾不得发问
第103章 第 103 章 大巫师说完,便坐在座位上双眼下垂,依旧是一副风雨不为所动的表情。族长在旁叹口气道:“真凶不知所踪,这几日再没外人来过,我真是毫无头绪,只得勒令各家都加强戒备,一有可疑的人,要立时报告过来” 他十分歉疚的看了落笳和景若一眼:“目前寨中不宁,真凶既未捉住,路上恐怕也有危险。我诚意劝二位先莫要上路,等几日再说。只是二位路过这里,却受此无妄之灾,耽搁了行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待他开口,族长便霍然站起,急切道:“怎么?难道又来了?” 那年轻人飞快的点点头:“东边,龙六出事了,大哥他们已经先过去了。”族长听了这话,赶忙往外走,落笳与景若对望一眼,随着大巫师也赶过去 离得甚远便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周围家家户户的灯火在这惨烈的声音中,颤颤巍巍的亮着。大巫师一言不发,低着头只是走路。还没等他们走到,便听那哀嚎陡然变调,化为一声尖叫,仿佛鸟兽垂死挣扎一般。不知是否眼花,落笳觉得大巫师的身形也随着这声音晃动了一下 周围又归于平静,但落笳和景若分明听到大巫师轻叹口气 等到他们赶到时,龙六的尸首已经横在屋中。如之前三人的死状一样,他也是腹部破开,透着诡异的绿色,脸上痛苦万状 族长站在旁边,愤怒而痛苦,喃喃道:“才平静了一会儿,我只当到了夜里他总会收手,没想到还” 大巫师只是看了尸体一眼便道:“他还在寨子里” 景若在旁接着道:“现在已过子时,阳气减弱,阴气渐盛。从现在开始到丑时过,若有人要下蛊,是极佳的时候,还是及早防范”——下蛊本是这寨中苗人极忌讳的字眼,平日甚少提及,一旦无意说起也要念声神号。但现在寨中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横死搅得大乱,景若公然说起,也无人在意了 大巫师听到景若的话,出乎意料的抬起双眼看了她一下便又低下去,表情甚是赏识。落笳这才第一次见到大巫师的目光,只觉得一瞬间精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大巫师缓缓的开口,让族长速速将寨中人集中起来,并在周围点起火来,他点出几种药名,让在火中焚烧,族长忙不迭的差人去办 待周围人走尽,大巫师转向景若,出乎意料的竟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汉人竟也有人懂这蛊术,我只当这点小本事是我苗人的秘术” 景若点点头:“读书时偶尔翻到,略知一二罢了” 大巫师没说话,不知对景若这回答是否满意,过了一会儿又道:“能两次解了蛊,岂止略知一二” 景若从容道:“算不得解蛊,只是从医理而言,无论中蛊中毒,又或湿气寒气,终不过是阴阳失调,气血失度所致,乃至邪气外侵,经脉阻塞,我只不过是按照医理下药罢了。”她顿一顿,详细将老文与龙木柯的病症与用药一一解说,大巫师开始还没什么表情,听到最后也点头称赞:“景姑娘真乃扁鹊再生” 景若刚才还侃侃而谈,听了这赞赏,登时双颊泛红,有些害羞道:“岂敢受此谬赞” 大巫师的表情也亲切不少,转过话头问道:“刚才景姑娘说夜间易于下蛊,敢问景姑娘,可是猜到这是什么蛊?” 景若听到此问,知道大巫师已是彻底信任自己,是以才开诚布公的问起这件事,当下不再谦让,沉吟一下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中蛊人伤口发绿,应是草蛊。只是中了草蛊不该如此惨烈,这四个人俱是叫嚷腹胀,竟至于亲手剖腹,又全然不像中了草蛊” 大巫师听了她的话,思索了一下道:“我也是这般猜度。伤口发绿,应是草蛊无疑,至于其他症状,恐怕是那下蛊人十分强大,炼出了什么与往常不同的蛊虫也不一定” 他见景若凝神思考,特意嘱咐道:“无论如何,这下蛊人能悄无声息的连取数条人命,必是心狠手辣的凶徒,二位虽非我寨中人,也必要十分当心。尤其景姑娘之前当着众人面解了两次蛊,凶手定然视你为强敌。不过你放心,你曾救了老文和龙木柯,我苗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必会拼死保护你们” 大巫师的话让落笳多了几分警觉,她寸步不离的守在景若身边。眼下寨中村民已经全部被集中在空场地上,周围燃起若干火堆,药草燃烧散发的烟气笼罩了整个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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