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代小城读书没那么多讲究和条框,凌如斯老妈嫌她烦,不足六周岁就找了点关系把她送去念小学了。所以,此刻,她才迈进十七岁几十天而已。 凌如斯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意识到她目前这个年纪,这个状态没有什么自主选择的权利。 大学是不可能更改的,但可以放弃。 选择去天市,自费读大学,或者去工作。 十七岁算未成年,她大概只能打零工。 然后,她费尽心机时光回退,立马就会猝死于十七岁的夏天。不猝死,也铁定会残疾。 因为她老爸老妈会认为她脑子出问题了,出套混合双打拳打断她的腿。 虽然,脑子的问题跟腿没什么关系。 “操!”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凌如斯是个做事果断的人,除此之外,接受能力也特别强。 无论遇到什么烦心、糟心、难过、愤怒、不平的事情,她总能很快冷静下来,并告诉自己,都发生了,我生气难过也没有用,还是考虑下接下来做什么吧。 同样,这类人通常会有个特质,做事情不大计算后果,更不愿去考虑得失。 她在选择时间回退时,想过会回到哪个时刻的很多种可能,却没计划过该怎么应对。 她只想着,计划准备那么多也没用啊,万一又回娘胎了不都白瞎。 来了再说吧! 于是,年近四十,曾经,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有狗子,有票子的凌如斯女士。在这个十七岁发育不良的身体里,三更半夜站在地板上,不知所措。 更要命的是,她想起,居然今年十八,应该被保送天市大学了!好像也是这年去的那家游戏公司兼职。 她有钱,要不找过去求包养?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应该会吧。 哎哟!头痛得很。 先睡觉吧。 第二天,重新感受了一遍之前十几年她老妈的叫早功力。 她在门“砰”一声被撞醒,心跳加速,眼皮还是很沉有点浑浑噩噩的时候。感受到一阵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好像地震了,她老妈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摇的天旋地转。 凌如斯双眼睁开一条缝,非常无语地看着她老妈。觉着自己那么多年没被她老妈、毒死、吓死、晃死真是命硬了。 “快起来吃早饭!”她妈凑近看见凌如斯双眼睁开的缝隙,双手放开,轻轻一推,直接把她推回枕头上,“早饭是必须要吃的。” 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滴”一声关掉空调,把遥控器放在离床很远的电视柜上,走出房间,好像她纯粹是路过来关个空调。 其实,她老妈可清楚的很,就算她来套狮吼功加无影手,前脚凌如斯答应起床,后脚就能继续睡回去。关掉空调,不需要五分钟,她就能起床。 但她老妈依然乐于每天先吼再晃,大概习惯了吧。 吃早饭时,凌如斯偷偷打量老爸和老妈几眼,心想,这时候可真年轻,说话嗓门都响好几倍。 她一边喝粥一边心里盘算着,最后试探性地说:“娘亲,我要是说不想读大学了,你会不会废了我?” 凌如斯老妈正弯腰拖地,听见她的话连腰都没一下,回一句:“都毕业了跟我说不想读,我看你是不想去上班吧。” “上班!上什么班?”凌如斯含着嘴里的小笼包,莫名其妙地问。 她老爸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她的话“噗嗤”一声差点把茶水喷水来,“哈哈”笑两声。 老妈停下手中拖地的动作,站直身子,单手撑在拖把柄上,说:“我可警告你,你试用期最后一个月,别想给我整幺蛾子,试用期一过成了正式工,你就轻松了。” 什么玩意?我还未成年上什么班? “不是,我说,我大学还没念上什么班?”凌如斯小笼包懒得吃了,放下筷子:“哪个地方敢用童工?” “哈哈哈…”客厅里老妈放肆的笑声和老爸听下去比较沉稳的笑声交叠响起。老妈伸手对凌如斯一指:“你可真是越大越不要脸,是,你年年十六。” 凌如斯:“不,我今年十七!” “好,十七就十七。”老妈随口接一句,话锋一转。“赶紧的,给我麻利吃完,换衣服去上班,再磨蹭又要迟到!” 凌如斯用差不多二十分钟吃完了剩下的早饭,期间她老妈吼了三次,老爸催了两次。她都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不受干扰。 终于细嚼慢咽地吃完早饭,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后。她认真而又诚恳地问:“爸,妈,今年是新历一年吧?” 老妈说:“对啊?日子过昏啦你。” 凌如斯:“那我今年多大?在哪里上班?” 老妈斜眼瞪她,语气听上去不大友好,话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凌如斯,你是不是又想搞事情?” 大概是凌如斯迷茫的表情太过诚恳,诚恳到她老爸看不下去了,才说:“真以为自己还十七啊?今年都二十二了,不是你自己安市精品店开不下去了想回来上班么?给你弄去银行你是不是又待不住了。” “我二十二?新历年,我二十二?二十二!”凌如斯难以置信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着自己,连问三遍,食指都快戳进自己嘴里了。 老爸没回答,只笑笑。换鞋准备出门。 老妈好像忍耐到了极限,走过来对着她肩膀就是“啪”一巴掌:“滚去换衣服上班。” 凌如斯被老妈一拍,没站稳,猛地往前滑两步。她回头不满的对老妈说:“二十二了!能不能别再家暴我。” 凌如斯失魂落魄的去上班。问了七八个人才搞清楚自己工位在哪里,日常工作内容有哪些,不过头几件搞清楚的事情是,几点下班,每个月几号发工资。 一上午也是心不在焉。有个满脸慈祥笑眯眯的大叔挺着个啤酒肚跟她擦身而过,刚走出两步叫住她,笑眯眯问一句:“斯斯,昨晚是不是又喝多了?” 凌如斯无精打采回头看一眼,看见是老爸多年的同事兼好友,嘴上扯出个干巴巴的笑容,有气无力回一句:“陈叔,没喝,昨晚太热可能睡中暑了,难受。” “难受就回去休息,给你放天假。”陈叔依然笑眯眯地说:“让你爸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谢谢陈叔。”凌如斯抬手挥挥示意不用去医院,道个谢回到自己工位上,却开始毫不客气的关电脑,收拾包,打算休息。 不过她没回家,在附近找了家冰品店,挑个靠窗安静的位置,点杯柠檬水。 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她老妈电话打过来,吼声从手机那端传过来,她才有些微的真实感。 “凌如斯,你又哪里去野了。你爸讲陈叔说你不舒服让你去医院看看。你怎么回事你,半天不见人的,是不是中暑啦?” 凌如斯听着老妈的大嗓门,无论隔多远距离,中气都丝毫不减,光听见就能感受到,那种旺盛的生命力。简称,精力过剩。 她伸出食指戳两下自己的耳朵,笑着说:“就是有点闷,外面坐会,马上回去。” 老妈:“五分钟够不够!” 凌如斯:“十五分钟吧。” 老妈:“行,那我五分钟后打汤,番茄豆腐汤行吧?就番茄豆腐汤,别的也没有。” 想不明白的事想破脑袋也不会有结果的。 当初高人就说过,不敢保证回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导致什么结果。 她只是完全没有料到,整个时间线和故事线都不对了。 先不说她莫名其妙多出的工作经历,虽然以前老爸老妈一直希望她去老爸银行工作,但她从来没妥协过,无论在外面自己受什么委屈,走的有多波折,都没想过回老家工作。 什么安市开精品店,也只是以前大学刚毕业那会的想法。没成想现在倒是开了,结果直接倒闭。 更不能忍的是,她一下子莫名其妙老了五岁。明明今年是十七,直接跳到二十二,年份不变,只长年纪,太特么坑人了! 一下午过去,柠檬水续了好几杯。 她终于决定接受所有莫名其妙的事情,魂穿这种扯淡的事情都遇到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就当前尘已死,今生重来呗! 她也绝对不要在眼下的小城里,工作中,生活上消磨时间。 她都二十二了,居然都二十三了,得赶紧,可不能让墙角被人提前撬了!
第15章 离家 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人生处处都是坑! 凌如斯想,绝对背后有人在拿她开涮。 不是想玩死她,就是想磨炼她过人的心智,以及接受能力。 凌如斯当天从冰品店回家,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在家里掀起了一场家庭大战。只因为,她进门说了句,我要辞职去天市。 她老妈是一忍再忍,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大耳刮子扇她的冲动。 老爸还是一如既往扮演和事老的角色,两边劝解,屁用没有。 当天深夜十一点,她趁老爸老妈睡着,让陈易在家楼下接应她,偷摸摸拖着个行李箱,跑了! 第二天买了最早一趟去天市的车票,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在她新生的二十二岁,离家出走。 只给她老爸老妈留张字条:走了,换号码告诉你们。老爸,请帮我辞个职,跪谢! 她觉得,之前就是考虑太多,想的太多。 从最开始和居然在一起担心父母接受不了,害怕父母被流言蜚语伤害,到最后还是担心父母理解不了,家里一套背后一套的活着,演着。 她的老爸老妈太擅长亲情绑架了,从小到大在别人眼里看似放养纵容,实际上她几乎每一步都没有逃脱他们的掌控。 有时候,看似相亲相爱的让步,实际上都是无可奈何的妥协。都是有前提条件的,而这些前提条件建立在他们想要的结果之上。 真磨人! 记得以前,老爸老妈还没搬去天市的时候。她每次回老家,都已经三十左右的成年人了,出去见个朋友聚个会,夺命追魂call依然八点刚过就开始响起。 老妈不会再吼着说:“几点了,还不滚回来!” 而是声音幽幽地说:“你不回来你老爸睡不好。” 平均半小时一个,从电话到微信,无孔不入。 第二天还会声情并茂的来一出,你知道嘛,爸爸从小吃过很多苦,就你一个女儿是心头肉,那么晚不回来哪里放心,都睡不踏实。 可是,凌如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三百六十天在天市,五天在老家。一年到头就这五天会被人绑了?杀了?埋了? 那老家治安和风气也忒差了,难怪她总不愿回去,她这水灵灵一姑娘,五天都可能出事故,那待个五十天,五年岂不是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次,她不想再这样活。 就像她之前和老爸老妈说的,所有人都是独立的生命个体。谁都不是谁的附庸。谁都没理由承担谁的使命。 父母的人生,她的人生,都有独自要去面对的是非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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