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如斯嘴里塞得满满的接不了话,对她老妈举个大拇指,拿起汤勺在锅里舀汤。 她老妈问:“新房那边你去么?” 凌如斯摇摇头,把嘴里的食物嚼干净才说:“不了,我等会就回天市。” 凌如斯没扭头看她老妈,听见旁边呼吸加重了些,片刻:“早没车了你怎么回?” 凌如斯双手举着汤碗怼在脸前仰头喝汤,自然地接句:“居然开车的。” 旁边彻底没了声音,等她吃完晚饭,拿起自己的大衣和皮包准备离开,走出宴会大厅发现她爸妈站在门口送自己的同事和朋友。她老爸的头发经过一天的忙碌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状态,软软的趴在头顶,人也看上去真实了很多。凌如斯上前走到她爸妈身边轻松说句:“我也回啦。” 凌如斯老妈看她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朝凌如斯一扔:“你小舅给你的伴娘红包。” 凌如斯毫不客气地接住:“替我谢谢小舅。” 说完正抬腿要走,就听见她老妈说:“你现在大了,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以后我和你老爸就到处旅旅游,至于你嫁不嫁人,以后怎么过你自己看着办吧。” 凌如斯突然愣住,一时间没闹懂她妈是怎么个意思,站在原地就呆呆看着她爸妈。她老妈大概嫌她那副智障儿童的表情太碍眼,忍不住又对她翻个白眼:“赶紧滚吧,看你就烦。” 晚上居然开车回天市,凌如斯想了一路,车刚驶入天市境内时,凌如斯突然回过神,难以置信地问居然:“我爸妈今晚究竟什么意思,是算默许了么?” 居然单手握着方向盘,单手扶着凌如斯肩膀让她坐好,她说:“应该是吧。” 凌如斯想:我艹!什么情况!
第67章 老套的戏码 还没等凌如斯从她父母的态度里完全回过神来,又来了新的事件让她回不过神。 阳春三月某一天,隆冬的寒意还未褪尽,春色依然哆哆嗦嗦冒了头。凌如斯正在办公室整理□□,顺便帮一些贫困生联系了几份待遇还不错的兼职工作。 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想起自己中饭还没吃。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手机想看下食堂有没有到打烊时间,结果看见屏幕上显示有七个未接来电,她习惯在做事情的时候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打开手机检查未接,五个是居然打的,另外两个来自于同一个陌生号码,早上十点打了一个,中午十一点半打了一个。 她调出居然的号码准备给居然回拨过去,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后推开,她看见居然手里拎着一个明黄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打包盒,塑料袋上写着“李记茶餐厅”。 居然站在门口冲凌如斯扬扬手中的外卖:“食堂吃还是楼下小花园吃?” 凌如斯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外走:“小花园吧,今天太阳挺好的。” 凌如斯走出办公室反手关门,办公室在三楼,两人默契的忽略电梯,并肩下楼。 居然说:“手机又调静音了吧。” 凌如斯:“嗯,买了什么好吃的。” 居然:“本来想问问你吃滑蛋虾仁还是豆豉鲮鱼,看你没接电话就都买了。” 凌如斯对居然投去一抹笑容,阳光透过楼梯转角处的窗户投进来,正好落在凌如斯的侧脸,漆黑的瞳眸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浅淡的咖啡色,含着满盈盈的柔情,满到就要溢出来。 居然在凌如斯的注视下拎外卖的手不自禁紧了紧,喉咙滚动忍不住吞了几口唾沫,她侧身凑近凌如斯,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这么看我我会把持不住的。” 凌如斯眼角含情轻嘴角含笑,视线轻飘飘从居然脸上滑过,并不接话。 到了小花园,趁居然开外卖的功夫,凌如斯给那串陌生号码回拨过去。接通之后只听凌如斯:“您好,哪位之前打我电话?” 接着便是几声简单的“嗯”,“哦”,“好的”,“再见”,就草草挂了电话。 居然把一次性筷子拆开,两根筷子相互摩擦去除干净筷子上的碎木屑,递给凌如斯随口问:“谁啊?” 凌如斯垂眸接过筷子,夹一筷子滑蛋虾仁送进嘴里,口齿不清回句:“推销的。” 下午三点左右,凌如斯处理完手上的工作,给居然发条信息,说有点事情处理,先走,让居然放学不用等她。 三点半出租车停在城西一处挺有历史的步行街口,凌如斯付钱下车,迎着逐渐暗淡的阳光走进去。 她走到一家名叫“白勺”的双层小茶楼门前,停下抬头看眼原木色木板上用毛笔写的“白勺”两个字,笔锋遒劲有力,在几片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古朴。 凌如斯把外套拉平整,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抬脚走进茶室。室内放着古琴曲,凌如斯侧耳细听,放的是《平沙落雁》。门侧木质柜台上的黄铜鎏金三足双耳香炉升起袅袅白烟,沉香的味道一阵阵飘进鼻息。 室内客人不多,楼下有两桌客人一桌在看书,一桌在研习茶道。茶室内没有见到服务生,凌如斯走进来时两桌客人只抬眼看了一下,便各自垂眸做自己的事情。她站在门边搜寻一圈,确定楼下没有她要找的人之后,便直接朝二楼走去。 上到二楼发现二楼面积不算大,左右两边做成了相对的四间包间,木质移门的镂空小窗格上糊层宣纸,光从纸上透出来,能见到人影晃动。 凌如斯从包里拿出手机,正翻找着号码,右侧靠里的包厢走出来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针织的深灰中式开襟长衫。看见凌如斯他走过来轻声问句:“姑娘,喝茶还是找人。” 凌如斯合上手机,礼貌地回:“你好,我约了人在这里见面,楼下没看见,上来找找。” 男人对凌如斯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这里的老板,姓严,你约的人楼下没有,应该就是对面包间里那位。” 凌如斯朝对面包间看一眼:“好,谢谢。”说完走上前在木质移门上轻叩两下。 “请进。”包间里传来一声回答。 凌如斯心想:是了。她转身对老板点点头,轻轻推开移门走进去。 凌如斯轻手轻脚走进去,和里面人打声招呼,在放在地上的藤编蒲团上坐好。对面的人把一盏茶推到她面前:“尝尝,君山银针。” 凌如斯道过谢,拿起茶盏浅尝一口后放下。 对面的人问:“怎么样?” 凌如斯如实道:“我不懂茶,只觉得入口甘醇。” 对面人点点头,慢悠悠给自己斟上一杯:“也是,现在年轻人大多喝咖啡奶茶,很多好的东西好的传统都慢慢丢了。” 凌如斯并没有接下这意有所指的话,开门见山:“居叔叔,您今天约我来应该不是品茶吧?” 居爸爸不着急回答,茶盏送到嘴边喝一口,闭上双眼感觉茶汤在口腔里释放出来的味道,苦的,涩的,甘的。品完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凌如斯。他今天没有带老花镜,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小方框平光镜片,尽管如此,依然遮不住他镜片后面锐利审视的眼神。 凌如斯不闪不躲,不燥不恼,她平静的接住居爸爸的目光。她已经做好准备,等居爸爸说完那番认干女儿的话之后,她要回复的漂亮得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愣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居爸爸抬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依然带着锐利审视的目光看凌如斯:“凌老师,你一定有难处,对吧。”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不待凌如斯反应,居爸爸接着说:“房子,车子,工作,户口还是钱。有能帮上的么,我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会尽力帮你。” 凌如斯难以置信地:“居叔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居爸爸摘下眼镜,搁在桌上:“凌老师,你是聪明人。年轻,漂亮,有能力,将来有大把的前程,不至于陪小孩闹着玩。居然还小,虽然成绩很好,但人比较简单,很多人心深浅的东西也不了解,也怪我和她妈妈平时关心的少了。” “你是她老师,肯定也希望她好,她不懂事又比较任性,瞎胡闹。我希望凌老师能和我们父母一起帮孩子回归正途。可怜天下父母心嘛,对吧。” 凌如斯半天回不过神,人有点发懵,她确认般地问:“居叔叔,您刚才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只要我离开居然,条件随便开是么?” 居爸爸嘴角微微上扬,只几秒时间便回落到正常的弧度:“凌老师,你别多想。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劝劝居然,女孩子嘛结婚生子才是正途。” 他见凌如斯沉默不语,拿起茶盏喝一口继续说:“我们中国人思想还是比较传统,自古就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且先不说你们俩这样闹有没有结果。哪怕你们到了年龄不结婚生子,父母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以前我们那个年代,这要被别人说成神经病的,而且还要抓起来。现在社会虽然宽容了很多,但也不能违反人性吧。” 凌如斯看着居然爸爸礼貌克制却疏离的脸,耳朵里萦绕着他爸爸的话,一句钻进脑海就“啪”被打走。 这边她听着居然爸爸说:这是病,要抓起来,不能违反人性,结婚生子才是正途。 那边脑子里反复出现居然爸爸曾经邀请她回家吃饭,四方桌一人一方,她爸爸给她夹块红烧肉,和缓宽容地说:既然其他国家连结婚都可以,那也证明这并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没有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居然是我们的女儿,对于这件事我们没办法评断对错。我们爱她,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显然不想失去这个女儿。以后你和居然是好是坏,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说支持,但也不会干涉。 居然爸爸坐在她对面,在她眼里慢慢分裂成两个,像阴阳的两面,一面明一面暗。渐渐地,两个又重叠成一个,相同的面容相同的音色,却藏着不同的眼神。 凌如斯感觉自己错乱了,许久都回不过神。直到居然爸爸手伸到她眼前晃几下,她才勉强回神。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一口气喝干,整理思绪深吸口气说:“居叔叔,我名下有三套房,天市、海市和老家,买的早,房价已从千变成万每平。我一直在做理财,积蓄不多,但足够。我这人平庸,没什么远大志向,唯一愿景就是爱人在侧虚度时光。” “现在很多国家已经陆续通过同性婚姻法,这并不是不合理的事情,没有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不是么?”说完凌如斯起身拿起挎包和外套,对居然爸爸鞠了一躬,说声“告辞”便径自离开了茶室。 走出茶室时,天隐隐黑下来,虽然早已立春,白日并没有因此变长。倒春寒来势汹汹,三月晚上的风刮过来依然叫人觉得凉的刺骨。 凌如斯紧了紧大衣,没有着急回家,她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的闲逛,觉得有点累了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休息。春风一阵一阵,吹得人头晕脑胀,吹得她牙根都情不自禁哆嗦起来。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坐在那里看稀稀拉拉的人群,看街对面明明灭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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