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后，柏暮的声音传了出来。
“过来接我，柏医生。”
电话挂断，林玖发了个定位给柏暮，柏暮拿着手机在原地愣了特别久，终于接受了林玖叫一个医生去当司机的事实。
柏暮认命的去接林玖。
林玖坐在驾驶座，靠在椅背上，浑身发冷，头还有些痛。
不由自主的就开始揉起了太阳穴，眼睛紧闭，眉头蹙了起来。
柏暮开车来到了林玖定位所在的位置，然后看见了林玖的车。柏暮把车停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下车，然后走到林玖驾驶座的车窗那敲了敲，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露出了林玖冷白漂亮的脸蛋。
柏暮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林总，你有车为什么还要我来？我是个医生。”
在“我是个医生”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
林玖的嘴唇苍白无血色，嘴唇动了动，说出了几个字。
“差点出车祸。”
柏暮一愣，倒吸一口冷气，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对着林玖说：“上我的车，你的车我一会找人开回去。”
柏暮后退几步，让林玖可以打开车门下车，林玖下车直接向柏暮的车走去，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后座，闭上了眼。
柏暮也去了驾驶座。
“去哪？”
林玖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柏暮，长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弱。
“你的心理咨询室。”
“好。”
车子开动了起来，林玖越发压不住强烈的头疼，重重的按压太阳穴。
她很疼，想砸东西，想搞死自己。
“快点。”
声音低沉暗哑，压抑着不耐之意。
柏暮觉得自己工作压力山大。
油门加到最大，飞一般的向着心理咨询室开去。
林玖额角青筋爆起，两只手握成拳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脑仁上。柏暮不敢耽搁，抄近路开回咨询室。
到了心理咨询室门口停下了车，柏暮下车，林玖也已经下车，心理咨询室对外开放，是柏暮的副业，不过除了柏暮还有一位心理咨询师，比柏暮更专业。
林玖跌跌撞撞的向里面走去，柏暮急步跟在后面，没跟住，林玖进了专门给她准备的房间之后嘭的把门关上了。
柏暮只能止步，林玖的头疼来源于那场车祸，是后遗症，查不出来原因，但是有一个鲜明的特点，随心情的变化而变化。
最近这两年林玖这个毛病基本没有犯过，但凡每次林玖头疼那就是痛不欲生。
林玖进了那个封闭幽暗的房间之后，直接躺到了病床上，脑子里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大脑一样。
林玖握起拳狠狠的捶太阳穴两边，没有用，根本没有用。
缓慢的停下了动作，身子毫无力气移动半分，手也无力的垂下，眼泪从两鬓一路落下，死死的咬住下唇。
没发出一点声音。
好痛苦啊。
柏暮在外面急的团团转，另外一个心理医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端着咖啡。
银发蓬松，挺立的鼻梁上挂着眼镜，皮肤雪白，眼里泛着笑意，看着柏暮烦躁的样子，他觉得有些好玩，幽幽开口道：
“两年多没见她来这个房间了。”
“头疼又犯了？”
柏暮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老母亲般的操心。
“唉，是啊，那么久没犯我都以为好了呢。”
那个心理医生轻笑一声，没说话，就在柏暮以为对方不好回答想要换个话题的时候，心理医生才带着笑意说道：
“你这个样子很像我母亲。”
柏暮：？？？
“爱操心。”
柏暮：……
“不过，我母亲比你好看。”
柏暮：……
柏暮扯起嘴角想给易笙离一个礼貌的笑容，可是扯都扯不起来，柏暮有些暴躁，易笙离看着柏暮嘴角扬起的弧度慢慢消失，心情有些好。
“我有这间屋子的备用钥匙。”
柏暮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易笙离抿唇喝了一口咖啡，声音中带着轻浅的笑意。
“想要就求我。”
柏暮翻了个白眼，他认识易笙离四年了，早就知道他的恶趣味，除了给钱让他看病的病人以外，如果别人有事情找他帮忙，他提出的要求全部是“求他”，柏暮怀疑这孩子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易笙离像是看穿了柏暮的想法，默默出声打断了柏暮的思维扩散。
“我脑子没问题。”
柏暮：……
下一秒柏暮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说道：
“求你。”
第63章
“求你”两个字被柏暮平淡的说了出来，易笙离举起杯子的手顿了顿，眼睛眯了眯，嗤笑一声。
“没感情，重来。”
柏暮额角抽了抽，有些磕巴道：“求、求你。”
易笙离露出一个笑容，不怀好意。
“是求你，不是求、求你。”
柏暮转过身看着那扇门，无语无话可说不想说话，易笙离又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
“陆臻倾那里也有，打电话给她吧。”
毫不犹豫的转身回了办公室。
柏暮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知道易笙离就是这样的性子，冷漠的人，不然他肯定一拳上去了。
算了，先打电话。
……
“喂？哪位？”
“陆大小姐啊，你是不是有我心理咨询室里那个房间的钥匙啊？”
“是啊。”
陆臻倾懒洋洋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目光落到了厨房里的身影，非常完美的，那几个小姐都来她家吃饭了，但是她不会做，然后景影后就去做饭了。
“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林总出事了。”
柏暮的语气透露着淡淡的焦急。
陆臻倾脸色一变，坐直了身体，其他几个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她怎么了？”
“别问了，反正你快带着钥匙过来一趟吧。”
“行。”
陆臻倾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和包就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边走还边说道：
“出了点事，你们就在这吃饭吧，有什么事情问苏沐七。”
没等众人问什么，陆臻倾已经走出了大门，然后“嘭”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
屋子里的林玖突然睁开了眼睛，咬咬牙，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颤抖着手摸向病床下细微的缝隙，一个接一个的摸过去。
终于，葱白的指尖划过利器，一丝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感传来，指尖流下温热黏腻的液体。
林玖慌乱的把银白色的刀片拿了下来，手被割伤了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刀片落到了手掌心，林玖缓缓的收紧。
这个刀片是她在极度想自杀的时候带来这里的，她把刀片藏了起来，或许没被发现又或许已经被发现了但是没人拿走。
不重要了。
无所谓了。
林玖挽起裤脚，细瘦均匀的小腿上是深浅不一的刀疤，她没敢割在手上，因为手臂上如果有刀疤太容易被发现了，二腿上不一样，裤子有长裤，裙子有长裙，实在不行还有袜子。
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刀疤，林玖捏着刀片的手就更加用力了，头疼是可以相互抵消的，神志不清的时候，一个位置疼痛不已，那么再让另一个地方痛起来，林玖觉得这样两个地方的疼痛就平分了，也就没那么痛了。
林玖摊开鲜血淋漓的掌心，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拿起刀片，对着小腿就是狠狠的一刀，林玖意识涣散，一下又一下机械的重复这个动作。
刀片由浅至深，皮肤被慢慢的割开，毛细血管的血流出来，撕裂表皮层，一点点的，将刀片拿起来，周而复始，一遍一遍。
血将裤子染红，冰冷的地板上也有着尚未凝固的鲜血，林玖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紧锁，脊背弯曲，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坐在地板上。
林玖感受着大脑的疼痛，感受着小腿的疼痛，只觉得，终于是她可以承受的痛感之内了。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发丝凌乱，腿还流着血，如果是在晚上，林玖就这么出去飘一飘，绝对会被当做鬼的。
林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头晕耳鸣，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垂在地上的那只手指尖动了动，随后停止动作。
拿刀片的手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林玖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里溺水了一样，喘不过气，海水进入她的口鼻，她想呼吸，但是呼吸不了。
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脖子，脸色涨的通红，挣脱不开，恍然间，林玖看见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一个高大冷漠却对她和母亲格外温柔的男人，一家三口，母亲怀里抱着的赫然就是自己，笑容灿烂的林玖。
场景猛地变换，一个阴险狡诈的男人面目狰狞的对着自己的父亲开了一木仓。
嘭……
四处横飞的鲜血，母亲绵延不绝的眼泪，下一秒，男人再一次扳动扳机，又一木仓，这一次射在了温婉大方的母亲身上。
一击毙命。
林玖看着母亲倒地的声音，拼命的挣扎，男人阴魂不散的声音传来。
“还有一个，抓回来。”
抓回来。
小林玖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男人拼命的往前跑，眼里满是惊恐不安，男人被绊倒，小林玖也被摔在地上，男人嘴里喊着，一声声一句句的喊着。
“小姐，快跑……快跑。”
子弹的声音划破空气，噗的一下没入□□，还在对小林玖说话的男人嘴角溢出鲜血，嘴巴还张着，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的看着林玖站的位置。
那双眼睛仿佛还在讲：快跑……小姐，快跑。
林玖浑身颤抖，嘴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吟。
———
陆臻倾到柏暮的心理咨询室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路上堵车，陆臻倾到的时候就看见柏暮无厘头的到处转，然后看见了她，像看见了救星一样。
柏暮快步向她走过来，嘴里念叨：
“你可算来了，钥匙呢？”
陆臻倾在包里翻了翻，拿出钥匙递给了柏暮，柏暮急步走到了门前，钥匙捏在手里，迟迟不开门。
陆臻倾走过去，看见柏暮的手在颤抖。
“怎么不开？”
陆臻倾一副“你怎么回事”的样子看着他。柏暮愣了愣，深吸一口气，看着陆臻倾，语气郑重的说：
“陆总，我不敢。”
陆臻倾：……什么玩愣？
“柏医生，你再说一遍？”
柏暮看着陆臻倾逐渐伶俐的眼神，深吸两口气，气沉丹田，控制住被陆臻倾气势快要吓到变形的声音，郑重的再说了一遍：
“我不敢！”
陆臻倾：……无话可说。
陆臻倾拿过柏暮手里的钥匙，插进钥匙孔，“咔嚓”一下门开了。
冲鼻的血腥味，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病床旁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女人，陆臻倾一瞬间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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