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没有去,今年怎地就动身了,其中必然是有猫腻的。 太后立即改了心思:“既然你不愿,那便作罢,回家去。” 顾阙松了口气,立即起身,朝着太后行礼,“谢太后恩典。” 少女提裙蹁跹转身,太后的神色陡转阴鸷,待人离开后,她又松了口气,叹道:“她可真好看,比起顾言,更是天为惊人。” 女人对女子的容貌都是会嫉妒的,太后同样也是,未见之前,很是嫉妒,见后,又觉得没有那么嫉妒了。 为什么呢? 因为她眼中的纯良。顾阙就像是一只养在深山中未曾见过世面的小白兔,让人宠着。 太后莫名,道:“才不过数日,新帝的翅膀便硬了,敢动心思了。不过顾阙竟看懂了,显得我这个老婆子愚笨无知。” 左右忙道:“可能是颜相知晓陛下的心思,看不上,与顾二姑娘说了。” 太后接受了这条说法,颜相看不上。 颜珞心高气傲,对于新帝的离间计,她该是厌恶的。 **** 吱吱在宫门口急得想打人,左盼右等,颜家大老爷匆匆来了,她忙迎了上去,差点就要哭了出来。 “进去了,他们不让我进去,若是出事,丞相会杀了我们的。” 大老爷安抚她:“莫急莫急,你们姑娘也是聪明的人,会出来的。我去找指挥使,你等等。” 吱吱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好、你去、快去、快去。” 大老爷进宫了,吱吱越想越害怕,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视线中出现熟悉的身影,婀娜多姿,瞬间,她跑了过去,哭得鼻子通红。 顾阙忽而就笑了,如姐姐般抬手擦擦她的眼泪,“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出来了,回家吧,让听澜做好吃的。” “嗯。”吱吱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嘴角扯扯,“我想听澜姐姐了。” 顾阙颔首,“回家。” 一路顺畅,跨过门槛的时候,吱吱道:“比我去杀人还累。” 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顾阙含笑,想说:我一现代人卷入权势中心,也觉得累得慌。 而颜相呢,日日过的都是这种提心掉胆的日子。 回府后,孙氏闻讯来问,没问就看见吱吱红肿的眼睛,笑说:“你怎么还哭上了。” 顾阙笑话她:“我进宫去,她进不去,就哭上了。” 孙氏笑着打趣:“让听澜给你做好吃的。” 吱吱这才放心,快跑离开了。 孙氏询问细节,顾阙没隐瞒。 孙氏气道:“无耻,母女二人一样的无耻,让丞相回来收拾她们,这回我不阻止了。” 仁善虽好,可也要看对象,太后这般,让人觉得耻辱。 顾阙安慰她:“莫要生气了,我很好,您看我安然无恙地出来了,眼下,我觉得我们该要反击才是。” 孙氏不懂朝政,顾阙道:“我有办法了,但需颜家大老爷帮忙。” “你让吱吱去传话,他会做的。”孙氏相信她。 顾阙轻轻笑说:“不算大事,就是让言官提议追封陛下生母为太后,您说呢。” “哎呦喂,你可真毒,就这么办,我觉得甚好。”孙氏拍手叫好,看着顾阙就夸赞道:“这就像是死了老婆再续弦,丈夫说死了的那位如何如何好,续弦怎么会高兴呢,就这么闹,闹得她们睡不着了。”
孙氏一生气,就气哼哼,顾阙笑了,道:“我让吱吱去传话,也让我父亲去试试,各方行动。” 吱吱去传话了,同时,侯爷也收到消息了,一瞬间,笑了,夫人问他笑什么。 侯爷说道:“女儿长大了,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夫人沉默不说话。 侯爷让人去办事,不就是给太后添堵,好办。 第二日,数名朝臣上奏,大魏以孝治天下,新帝登基,该追封生母才是。 一言出,新帝沉默了,关系她母亲的荣耀,她首度违逆太后的意思。 太后气得发疯,朝会后,当着新帝的面砸了奏疏,发下狠话:“一个低贱的人、烂到骨子里的人也敢做太后,做梦。” 新帝垂首,态度很明确。 太后气冲冲地走了,皇夫赶来劝慰陛下:“何必让太后不快。” 新帝忍了许久,这一刻像是看陌生人般看着自己的丈夫,忽而在想,若是温润的顾世子在,必然会站在她的身后。 她很失望,道:“太后辱骂我的母亲,你叫我如何忍?皇夫,那也是你的岳母。” 皇夫皱眉,寒窗苦读,他懂得一个道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士农工商,也是读书人最高贵。 妻子的生母是卑贱的奴仆,他有些不耻,甚至赞同太后的话,但他没有说出来,保持沉默。 夫妻二人之间忽而生起一道屏障,皇夫继续劝陛下听太后的话。 新帝冷笑拒绝,道:“皇夫辛苦了,回去吧,无事不要出宫了。” 皇夫闻声色变,站起身,“你在自掘坟墓。” “你走,朕不想见到你。”她知晓自己丈夫眼中的轻视是什么,这么多年来,她见过太多的人,这样的眼神几乎日日都看得见。 未曾想自己的丈夫也会这样的目光。 她伤心极了。 **** 皇夫被禁足,顾阙也在第一时间内就得到消息了。 与孙氏对弈,顾阙不仅要想着如何走棋,还要提防她偷子,太难了。 吱吱手舞足蹈地说着宫里的事情,孙氏道:“我听闻这个皇夫是个穷书生,一朝爬上去,心里对奴婢出身的人依旧看不起。我没看到就猜到夫妻不和了。不仅是他,只怕许多人都曾嘲笑过陛下。不过,他是皇夫,是陛下的丈夫,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 她没有细说,这位皇夫也是趋炎附势之人。 顾阙不接话,看着棋局,脑海里一片空白,自己一普通人竟也玩起了朝堂上的阴谋诡计。 且成功了。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普通,也不傻,至少不会脱颜珞后腿。 孙氏长长叹一口气:“姑娘是不是愧疚了?” 顾阙抬眸。 孙氏说道:“这件事,你不提,终究会有人提,时间早晚问题罢了。你曾坐高台,笑看人生,看着这些卑微的蝼蚁在挣扎。而如今,你也变成了这些蝼蚁。都是被逼的,如果可以善良地过自己的日子,谁想做坏人呢?” “丞相幼时雪白可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孩子,她是公主,是金枝玉叶。如今,你瞧瞧她,人不人,鬼不鬼,我的心,疼啊。” “旁人不知她的苦,骂她,甚至当着她的面砸烂菜叶子,殊不知那些日夜,她是怎么过来的。皇后去时,她才七岁。” “世子,你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顾阙心口悸动,压着沉沉一块石头,“阿婆,我方才想的不是这些,我想的是我也会玩阴谋诡计了,我没有让她在外不安。” 孙氏轻笑,“你果然与众不同。” 皇夫的反应将她吓傻,险些将顾阙也当作那等薄情的人。 顾阙不下了,放下子,说道:“阿婆,我先回去了。” 孙氏不肯,“下完再走,回去你也没事做。” 顾阙无奈,坐下来继续下,阿婆偷子也当作没有看到。 孙氏赢了,顾阙说道:“阿婆,您和我下棋,实在没有必要偷子。”本就比我厉害,作何还要偷子。 孙氏炸毛了,“我什么时候偷子了。” 顾阙不理论,带着吱吱走了,颜相回来之前都不想与阿婆下棋了。 厉害的人还要作弊,还让不让人活了。 回去后第二日又来找顾阙下棋,顾阙抱着琼琚说今日回家去。 孙氏劝她:“回家做甚,陪我玩一玩。” 顾阙不肯,孙氏对天发誓:“我今日不偷子了。” 顾阙见她可怜,这才放下琼琚。 未曾想刚过三局,她又偷子,顾阙气得不玩了。 孙氏哀叹:“你不晓得我这辈子只和两人下过棋,这两人如出一辙都特别厉害,我被压得喘不过气啊,不偷子就会输得很难看。” 这两人指的就是敬德皇后和颜相。 顾阙气死了,“我不会玩,你还偷。” 孙氏摆摆手,告诉她:“你不知晓,我偷习惯了,一看到不对劲的地方就想偷,都被你家那口子逼的。” 顾阙无语,颜相欠的,她来还? 相府关门过自己的日子,门客依旧有许多,颜珞巡视大营后去霍家拜谒。 霍子旭迎出正门,颜珞执晚辈礼行礼,霍子旭避开她的礼数,两人一道入府。 霍家老宅破旧,一番修缮后勉强可住,进入后,多年的记忆涌入脑海里。 一行行的树,一条条的道,就像是一只手掐住颜珞的脖子,她深吸了一口气,顿感疲惫。 霍子旭未曾察觉,脚步匆匆地迎她入正厅。 颜珞尽力跟上,心口一阵憋闷,下意识朝腰间摸去。 后面的小厮见丞相慢了下来,不觉提醒大老爷,“大老爷。” 霍子旭停步,回身去看颜相。 颜珞找到阿婆给的药,忍着吃了一颗,一股无力感压了过来。 霍子旭不敢碰她,忙指着婢女去搀扶。 然而颜珞不许旁人碰她,站立庭中许久,霍子旭神色都变了,一再轻唤:“丞相、丞相。” 颜珞回之一笑:“失态了,有些不适,怕是不能赶路了,在您府上借助一夜。” 通州都是她的人,住上一夜,京内不会有人知晓。 她太累了。 霍子旭立刻去安排,又唤了妻子来照应。 霍大夫人去请大夫,颜珞不愿接受旁人,便拒绝了,但留下大夫人说话。 霍家在孝中,又逢大祸,回来后不见外客,霍家内的事情,外人几乎不知。颜珞问了几件事,大夫人都答了,最后问起霍成儒的亲事。 大夫人笑了,“京城内的事情也曾听闻,听闻顾姑娘容貌惊人,我想着,能退就退了。” 霍家,不想惹事,也惹不起。但退亲对一个女子而言,是羞辱。她觉得应该有顾家来提为好。 颜珞靠着迎枕,微笑道:“小郎君也是这个意思?” “不瞒丞相,他现在不大好,情绪不稳。”大夫人欲言又止,“对亲事并没有表态,对我公公的死耿耿于怀。” 颜珞颔首,“我明白了,你将他叫回来,我替霍老管管。” 霍成儒父亲走了,庇护看护他的霍老被害死,可想而知他的内心有多挣扎。 大夫人觑了病弱的女子一眼,心中疑惑,“您对小郎好像格外照顾。” 颜珞唇角发白,倚着软枕,徐徐抬首,眼中深渊似要将人吞噬。 “霍老嘱咐。” 大夫人被她吓得不轻,不敢抬首,应下后匆匆离去。 颜珞在霍府休养一日。 清晨,霍成儒请假回来了,被带到颜珞的院子。门口有一梳着双丫髻的小童守门,他走过去,小童忽而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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