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懵了:“你不是不吃醋的吗?” “越想越生气,你与她吃烤肉,你怎地不等我回来一起?”颜珞哼了一声,站在顾阙门前,拿手戳她心口,很是不满:“我明日约上好友去踏青,坐在山水中,品茶聊天,你不生气吗?” “我……”顾阙愣住了,“你还有好友?” 颜相可是人见人怕,颜府下人看到她吓得磕头请安,还会有好友? “你说什么?”颜珞顿住了,“我没有好友?” 顾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说实话容易得罪人,因为成亲时候,礼单上都是哪家大人送来的,并没有哪家姑娘小姐,而这两年来颜相都没有赴哪家姑娘的宴席。 “有,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顾阙,我很生气。”颜珞凝着她,目光紧锁,恨不得将她吞入腹内。 顾阙抿唇,睫毛微颤,不说话了,越说越错。 “哑巴了?心虚了?”颜珞‘乘胜追击’般追问。 两人一坐一站,颜珞势强,顾阙叹气,走到她面前抬首,喉咙火热。顾阙看进她的眸子里,初见,那双眸子如幽黑的漩涡里,威慑吓人。 眼前,那双眸子淡淡若水,映着她的面容,不可怕,只觉得优美。 顾阙笑了,俯身朝她的面孔贴着,双唇早就尝过无数次了,此刻,依旧心如擂鼓。 颜珞不动,唇角含笑,顾阙不动了,言道:“亲你那么多回,每回心跳都会加快。” “因为你心虚。”颜珞的声音很轻,出口的话似一盆水将顾阙浑身的焰火都浇灭了。 顾阙:“……” “丞相、姑娘。”春露在门外轻唤。 藤条来了。 顾阙蓦地醒神,旖旎扫得一干二净,无奈的看着她:“莫要闹了,我给你新玩意玩?” 颜珞开门取藤条,不为所动。 看见细长的玩意,顾阙心口一跳,“我给你拿雪糕吃。” 颜珞笑了,得意地笑了,注视着她的眸子,笑得欢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颜珞常笑,笑意不同,冷笑、玩味地笑、嘲讽,今日这般,却是少见。 顾阙也笑了,颜珞不解:“你笑什么?” “你笑,我就想笑。你那么爱笑,可我知晓你的笑都不是真心的。”顾阙望着她,心中有股奇异的感觉,她在为生活琐事而笑。 正常人是无法理解顾阙此时的感觉,颜珞看似文弱温柔,可每回待人都会给视觉上的压迫感。 压迫感来自她身上‘位高权重’的气质,这样的人站在高山之上,与明月比肩,突然有一日,她为了山下的尘埃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高山与尘埃,云泥之别,带来心灵上的震撼。 颜珞握着藤条,睨她一眼:“不要试图哄骗我。” 顾阙认真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颜珞回她‘你说给鬼听鬼都不信’的眼神,接着,甩了甩藤条,眼神挑衅她,快趴下。 顾阙:“……”不给她报仇的机会,今晚别想安稳。 顾阙瞅了瞅颜珞手中的藤条,伸出三个手指头,“我就打了你三下,准你报仇的机会,多一下,晚上收拾你。” 颜珞险些炸毛了,“你如今是阶下囚,你有讨价还价资格吗?” “快、脱衣裳、趴下……” **** 陈屏醉了,回家后少不得母亲唠叨一番。马车一路颠簸,下车后,倚在墙边都吐了出来。 吐了干净后,整个人反而醒了过来,只双腿发软而已。 母亲唠叨,“你是女儿家,抛头露面已是不得了的事情,怎地还与人喝酒了,哪家大人?” 陈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捧着醒酒茶喝,说起醉酒的事情也不觉得丢人,反而是与母亲兴致满满地说起镇国公家的二姑娘。 后宅妇人不知顾阙,却知大诗人顾言。提起镇国公府,她就问:“是不是大诗人那个府上。” “对,大诗人的妹妹顾二姑娘,她与她的兄长长得极为相似,性子也好,温顺恭良,是个不错的。”陈屏唇角微翘,告诉母亲:“我与她很合谈,你可晓得她懂得可多了,还有许多新鲜的种子。那间水果铺子,就是她开的。您说那么小的姑娘,不出门,还能将生意做得那么好,您说,是不是很强。” “小姑娘家做生意?”陈母皱眉,想起自己的女儿入朝与男人们争来争去,眉眼稍稍舒展,依旧说道:“你少于她来往。” 陈屏冷了脸色,缓缓道:“母亲觉得她丢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母改口道。 陈屏只道她:“开铺子养活自己,总比让人养活得好。母亲不觉得自己仰人鼻息,才是丢人吗?” “你……”陈母气得仰倒,手指着自己的女儿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说道:“随你。” 言罢,匆匆走了。 陈屏心情很好,喝过茶后神思清爽,走到窗下,推开窗看向空中,夕阳落在眼前,视觉美感让人很舒服。 同样在看夕阳的春露打了哈欠,转头朝屋门看了一眼,一旁的听澜在纳鞋,吱吱天天走路,腿脚功夫又费鞋,脚底常常磨穿,她想着外间买的鞋子不厚实,自己得空就做了两双。 春露问听澜:“你说怎么没动静了?” 听澜抬首,也朝屋门看了一眼,道:“没动静指不定就是好事,你别看丞相那么凶,就是觉得自己面子过不去,想找回面子呢。” 春露不认同,道:“丞相啊,心里是有姑娘的,不然怎么会吃醋呢。” 人要先喜欢,才会吃醋。 听澜笑了,“你说,姑娘会挨打吗?” 春露点头:“肯定会,你晚上伺候姑娘的时候就会看到的。” 两人各司其职,春露伺候颜相,听澜跟着顾阙。顾阙的身子,听澜知晓。 听澜却说道:“姑娘更衣都是自己来,不需我帮忙。” 看不到的。 春露噗嗤笑了,“那就好了,她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们老夫人说了,日子是要自己过出来的,就像是鞋子,自己穿了才知合不合脚,旁人说的都不算。我们觉得不好,她们乐在其中就行了。” “也是,我瞧着姑娘不在的时候,颜相虽说忙忙碌碌,看我们也常说,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像是失了魂一般,失落得很。”听澜叹气,不知怎地,吱吱不在的时候,自己也会觉得寂寞。 或许习惯吱吱跟着自己,陡然不见了,觉得不适应。 春露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鞋子,不着痕迹地笑了。 屋里,衣裳遍地,凌乱不堪,藤条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颜珞下床,压根无处落脚,坐在床沿上晃着脚,道:“你瞧你,将我衣裳都扯坏了。” 话音落地,锦帐被一只手掀开,顾阙探首,瞧了一眼,“你不是要唯美吗?” 颜珞啐她:“哪里唯美了,分明就是粗暴,你瞧那件……”颜珞指着脚下的一件内衣,伸手捡了上来,腋下都扯开了。 她丢给顾阙:“你瞧瞧、你瞧瞧,不就打你两下屁股,你就扯坏我的衣裳了。” 顾阙挑眉,“你黛里黛气的骂我,有意思吗?” 颜珞出了口气,也不回话,自己去衣柜里找衣裳穿,挑了一件牡丹斜襟宽袖的裙裳,回头看向顾阙。 顾阙却缩进了被子里,颜珞问道:“我带你出去吃,如何?” “屁股疼,不去。” 颜珞:“……”不就四下罢了,顾阙还咬她几口呢,都还回来了,谁也不欠谁的。 哼了一声,出门去了。 一夜没回来,顾阙问唔唔,唔唔道是回颜家了。亥时去见了同僚,打算回来的,颜府寻到丞相,说是三夫人病情愈发严重了。 颜相匆匆回去了。 三夫人闹了一夜,以往看见颜珞就好了。不想,昨夜看见颜珞就哭,哭着喊着要小七。 院子里没什么人,伺候的婆子都是心腹,喊得再大声都无人能听到。 颜珞对旁人无甚耐心,唯独对三夫人不同。 三夫人昨夜打了她,一直在问:“你将我的小七送去哪里了?” 颜珞沉默,三夫人撕扯她的衣裳,扯坏她的耳坠,哭得撕心裂肺。 一夜下来,颜珞身上多了几处青紫的痕迹,脖子上也是发红,同僚瞧见了只当她有桃花运,不觉笑了。 颜珞长嘴也说不清,晋宁帝看得清楚,那是动手打出来的,敢打丞相的会有谁? 顾阙? 晋宁帝笑了,颜珞睨她,道:“陛下笑什么?” “笑丞相挨打,你如何惹了二姑娘?”晋宁帝抿唇止住笑意。 颜珞却道:“二姑娘小孩子脾气,臣也不知哪里惹了她。多半是臣昨夜见了同僚,她生气了。” “原是吃味了,回去哄一哄即可。”晋宁帝很有心得,那些小郎君便是,给些赏赐便会感恩戴德。看着他们跪在脚下谢恩的时候,她有一丝丝畅快。 颜珞听到了就像没听到一样,谁像你? 她没说话,回家去了。 一夜未归,顾阙给她准备好了补汤。 颜珞看见大补汤就恶心,屋里站满了婢女,她觉得憋闷,道:“都下去。” 顾阙眉开眼笑,“我替你更衣?” “更衣?”颜珞唇角泛起嘲讽,“把你昨日治伤的药拿出来。” 顾阙:“……”讨厌死了。 颜珞却当着她的面脱下厚重的朝服,脖子上的伤彻底掩藏不住了,顾阙看得眼皮一颤,“三夫人疯得厉害吗?” 三夫人就是精神病,在现代都未必能治好。 顾阙急忙去找,颜珞将衣裳一件一件都脱了,凝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叹气。 三夫人本是性情敦厚的妇人,丧女、丧夫的打击太大了。疯魔后一直活在过去,高兴快乐,也是不错。 昨夜突然醒悟过来,指着她大骂。 顾阙将药箱拿来,趁机询问三夫的病情。 “醒了。”颜珞说道。 顾阙懵了,“你的醒了是什么意思?” 颜珞道:“就是醒了,问我她的小七去了何处。” “醒了、那、那她可会揭露你的身份?”顾阙慌了,尤其是见到她脖子上的抓痕,知晓着这是愤怒下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颜珞平静,抬了眸子看向顾阙:“不知晓。” “我今日带着补品去看看。”顾阙心中不宁,倘若三夫人因孩子的事情怨恨颜相,去御前胡说八道,莫说复仇,生命都会有危险。 “不必过去,我叫人锁着了。”颜珞叹气,指着自己的脖子上的伤痕,“记住,这是你抓的。” 顾阙:“……”我是卖厨具的吗?隔三差五送我黑锅。 顾阙只好答应下来,拿了药走向她,她伸手摸了摸伤处,颜珞颤了颤,嘶了一声,“疼。” “颜小七,我还没碰你,你疼什么。”顾阙被她逗笑了,以前不怕疼,现在愈发娇气了。 看着一道道伤痕,她劝颜珞:“给三夫人剪剪指甲。下回就不能再挠你了。” “顾阙,我新得一个技能,原来女子吵架还有用指甲去挠。”颜珞看着镜子里低头认真给她涂药的姑娘,唇角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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