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姑娘,你或许还小,不懂些关系,她不可能脱离两边的。律法中,民告官,诉讼极难。还有,子告父,罪加一等。”孙氏有些发懵,“我觉得你说得这件事压根可能实现,脱离两族,她便是世道不容之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可知晓了?” 顾阙微笑,越听越觉得有些心疼,或许自己太过感性,亦或是觉得三夫人不容易。 醒着不如疯了。 她的脸色太差了,唇角弧度抿得发直,孙氏拽过她的手腕直接诊脉,说道:“顾二姑娘,你知晓什么秘密了吗?” “没有,我就是问问罢了。”顾阙调整自己的情绪,牙齿松开唇角,扯了扯唇角。 孙氏瞥她一眼,她必然是有问题的,但不好戳破,装作不知此事,好心提醒她:“你说的这件事压根不可能会出现,不要多想。” “我、就问问。”顾阙改口了。 孙氏添一句:“若是和离,就可回到娘家度日。倘若娘家败了,只有她一人,她也继续留在娘家。但她还是娘家的人,不可能脱离的。还有一种可能,娘家休弃,母家宗族除名,如此,便是两不沾。” 顾阙点点头,道:“我晓得了,先回去了。” 顾阙失魂落魄,提不起精神,出了院门,站在道上,扭头看了一眼三夫人的院子。 依稀可以听到琼琚的声音,琼琚人小,声音大,力气可足了。 顾阙微微笑了,转身回自己的卧房。 主院内一片和乐,听澜绣荷包,吱吱蹲在她面前。娇俏可爱;春露去忙了,还未回来,小婢女们凑在一起打络子。 她们的快乐都很简单,月钱、赏钱、主子怜爱。 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极了顾阙的心情,她想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奈何,总觉得很沮丧。 是对时代的无奈,也是对三夫人的怜悯。 她叹气,吱吱搬了凳子,又搬来小桌,欢笑道:“听澜做了些吃的,我给您端来。” 吱吱的快乐更简单,听澜快乐,她就快乐。她们没有自由,依旧乐在其中。 因为规矩深入她们的脑海,已然成型。 听澜做了奶茶芋圆,吱吱说道:“可甜了。” 奶茶自然是最甜的。顾阙闷得厉害,连喝了两杯,心情渐渐舒缓。 吱吱走了,就围着听澜转悠。顾阙看着她,不觉回想,吱吱是怎么喜欢听澜的。 那顿板子? 或许是这样的。 顾阙想起颜珞,还有好几个时辰才会回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颜珞了。 “听澜。”她站起身。 十步外在廊下绣花的听澜将手中的绣面递给吱吱,提起裙摆朝着顾阙走来:“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奶茶还有吗?”顾阙问道。 “有,很多呢,我还给唔唔留了许多。” “我给颜相送些过去。” 听澜笑了,“您去换身衣裳,我去给您装起来。” 小婢女簇拥着顾阙进屋换衣裳,听澜去小厨房。 **** 恩国公匆匆从相府离开,颜珞在半个时辰后就知晓了,官衙事情多,开了小会。 针对赋税一事。 户部尚书算过一本账,种田会让家里破产,这就会让许多人放弃耕田,偏向于经商或者去帮工,田地无人耕种,粮食怎么来呢。 众人争议不休,颜珞坐在上首打哈欠,太后一道旨意,整个朝廷忙断腿。 颜珞喝了两盏茶,嘴里苦得厉害,偏偏这群人还在吵,没完没了。 吵来吵去,谁都不能让对方信服。 她苦恼得厉害,唔唔突然走来了,在她耳边低语一句:“二姑娘送吃的来了。” 救星来了。颜珞丢下这群老男人,匆匆去找顾阙。 顾阙被引入一间专门待客的屋子,吱吱就在门外守着,颜珞如风一般闯了进去。 顾阙递给她一杯琉璃杯装的奶茶,还有管子。 “你怎地来了?”颜珞奇怪,拉着她一道坐下,家里没什么事,顾阙也不是随意走动的人。 两人挨着坐下,颜珞捧着奶茶喝了一口气,温热甜腻,总算冲散了些许苦味。 顾阙说道:“想你了,很简单,就是想你了,我就来了。” 颜珞离经叛道,但她很喜欢,喜欢到心坎里了,无关世俗无关规矩。 两人靠在一起,颜珞睨她一眼,道:“你心里藏着事了。” 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露出软弱的姿态,心伤、遇到磨难等等。 顾阙在家里,心伤自然是不可能的,多半是遇到磨难了。 当自己不顺的时候,就像投入旁人的怀抱中汲取安慰。 颜珞伸开手臂,绕过顾阙的后腰,揽住了她,“顾神仙,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颜相,我遇到了与你相似的人,同样的离经叛道,但是她很软弱,没有你坚强,更没有你这么厉害。她会的就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几乎与敌人同归于尽。” “来的路上,我在想我该如何帮她呢?忽然,我觉得活着,对她一种惩罚。” “我不知道是多么残忍才说出这么一句话,看着她死,或许就是帮她了。” 颜珞凝眸,侧身看着顾阙,眼中充满疑惑,“三夫人做了什么事?与恩国公同归于尽吗?” “不,她没有那么做。我一直以为,她会那么做。可她没有,而是用一种对自己很残酷的方法揭露那段真相。”顾阙难以启齿。 颜珞问:“撞死在登闻鼓前吗?” 顾阙眼皮子颤了颤,“归于天地,无依无靠。” “我明白了,于她算是一种解脱。她性洁,多半是颜家媳、秦家女的身份为耻。”颜珞淡淡道。 顾阙闻及她薄凉的语气,“你不救她吗?” “救她做甚,求仁得仁罢了。”颜珞平静,眼中无波无澜,反问问顾阙:“你可晓得,自己的丈夫与亲弟弟害了自己的女儿,你觉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戳心之痛。 顾阙屏住呼吸,告诉颜珞:“我、是一普通人,并非圣人,不知对错,我只想尽我所能帮她罢了。” 颜珞嗤笑:“如何帮呢?” “在三夫人动手前,杀了恩国公。也算对你有交代了。”顾阙忐忑,凝着顾阙的眼睛都忘了眨眼,她会做的,仅此而已。 “顾二姑娘,杀一人救一人,这是你的人仁善理念吗?”颜觉不可思议。 杀一人、救一人,多么疯狂的想法。 顾阙却道:“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我觉得,我没有错。” 恩国公触犯法律,该死。在这里,律法对待每一人并非都是是平等,既然不平等,就走不平等的办法。 时代不同,解决办法不同。倘若在现代,她必然去走律法的途径,因为那里才是人人平等。 “顾二,你果然与众不同,我以为你会去劝三夫人,劝她放下。”颜珞嘲讽。 “不。我不劝她。”顾阙艰难地摇首,她没有错,她在为自己的女儿报仇罢了。 都是报仇,她过于怜弱,不及颜相,唯有走最极端的办法。 “不是她的错,为何叫她一味忍让,颜相,我来,可好?” “顾二,你为了怜悯而沾染鲜血,值得吗?”颜珞不解,明明可以独善其身,为何偏偏闯进来呢。 顾阙掀了掀眼皮,看向神色平静的人,“因为你啊,她是你的母亲。” “母亲……”颜珞眼睫轻颤,确实,三夫人是她的养母,也算是母亲了。 仅仅因为三夫人是她的母亲? 就这么简单吗? 颜珞失笑,望着她,神色减缓,犹如玄冰开了一道缝隙。 喝过奶茶,颜珞要回去了,临走前嘱咐顾阙:“回家好好待着,不许胡乱动手。” 顾阙能调用的人唯有吱吱。吱吱又是颜珞的人,她做什么事,吱吱都会禀报颜珞。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但顾阙情绪明显好,离开时,唇角翘了几分。 颜珞则是郁闷,过来就闹得她不安宁,还有屋里那群老头,还在吵。 吵来吵去都没有合适的办法。 临下衙之际,吱吱又来了,送来一封信,顾阙写的。 细笔字:阶梯式收税。 阶梯便是台阶的意思。 颜珞看着门口的台阶,陷入沉思中,台阶一阶一阶升高,最高层很高,第一层很低…… 顾阙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珞暂时没明白,细想须臾未果,着实是屋里的老头们太吵了,各执己见,没人愿意听对方的,一味地坚持自己。 吵到天黑,颜珞看着顾阙的五个字,换了一种思想,不同的收入对应不同的税率吗? 如果这样,下层百姓交的税就很少,那么,上层百姓的税就高了许多,继而将底层百姓的那份都交了。 可这样税法,会咬了许多人的蛋糕,许多世家都有田地、铺子,按照顾阙的算法,他们交的税将比以前更加高。 他们不会同意的。 这么一来,大魏只会更乱。 颜珞勾唇,笑了。 最初的想法,便是怜悯底层百姓。顾阙的建议,救百姓于水火,又能搅乱大魏。 一举两得。 颜珞将老头们赶走了,独自留下写奏疏,明日面禀陛下。 等她回府,都已是亥时了。 顾阙吃过饭了,在窗下陪着琼琚玩。琼琚抱着平板切亥西瓜,小手在屏幕上一顿乱切,自己拍掌叫好,自娱自乐,还喊着姐姐真棒。 自己喊自己姐姐,自己说自己真棒。 顾阙没眼看她,丢死人了。 顾阙扶额,颜珞回来了,更衣后走到两人跟前,看了一眼琼琚,说道:“你切的真丑。” “阿娘……”琼琚跳了起来,手舞足蹈,“阿娘,亲一亲。” 颜珞不理会她,反而俯身在顾阙唇角上亲了亲,接着,挑衅地看着她:“阿娘只会亲姑姑。” 话说完,顾阙捂住颜珞的嘴巴,“小孩子没有意识,说出去会惹祸的。” “我就秀恩爱罢了。”颜珞高兴,怜爱般摸了摸琼琚的后脑勺,“回去睡觉。” “清至、阿婆、我睡那里……”琼琚说不出话,拿手指着对面的床,点了又点。 颜珞只道一句:“我去洗澡,回来不想看到她,聒噪。” 顾阙笑死,捂住琼琚喋喋不休的嘴巴,唤来听澜,“交给奶娘。” 琼琚话多,又是自来熟,三夫人本是爱清净之人,忍了琼琚几日,实在忍不住了,将人送了出来。 顾阙问孙氏,颜相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话多、自来熟、爱闹腾…… 孙氏没说话,但神色已是在默认了,顾阙笑得不能自制。 再度被抛弃的琼琚哭着被奶娘抱走了。 顾阙继续切西瓜。 颜珞沐浴出来,穿了一身红色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后,浑身散着水气。 清冷者纵欲,反差萌最大。 顾阙没动,静静地看着她,好声提醒:“穿红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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