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被喜娘扶着登上马车,回首间,颜珞站在后方,一身红裳,灯火朦胧下,飘飘欲仙。 颜珞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目送着顾阙离开,静静地等着车驾不见了。 夜色漆黑,她收回目光,看向人群中的霍成儒,同他招招手。霍成儒小步跑来,揖礼道:“丞相。” “有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你去办。”颜珞道。 霍成儒嘴角抽了抽,“只要不是大街小巷的乱跑,您说什么都成。” 颜珞睨他:“你真怂呢。” 霍成儒低笑了笑,道:“你说,我去办。” “去跟着吱吱就成。”颜珞不说去办什么事,只招呼他去找吱吱。 霍成儒心里敲着鼓了,转头去找吱吱。吱吱领着他朝外走去。 他问:“去哪里?” 吱吱道:“办大事。” 霍成儒问不出来了,只好默默跟着。 夜色漆黑,京城热闹,城楼下灯火通明,官员们回相府去吃席了。颜珞并未走,站在原处,唔唔跟着她,好奇道:“您不回去吗?” “今夜成亲,兵防懈怠,正是攻城的好机会。你说,他们会何时攻城?”颜珞凝眸看着面前的喜灯,目光微冷。 她与两军约定今日不可动兵,过了子时呢? 她笑了笑,吩咐唔唔,道:“子时攻城,你自己注意些。” “他们子时会来?”唔唔不明白,“他们不是答应您了吗?” 颜珞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道:“子时以后,还是今日吗?” “啊?”唔唔傻眼了。 颜珞抬手拍了拍她的脑门,“下去准备,记住,能躲就躲,让他们进城就行了,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保存实力即可。” “晓得了。”唔唔捂住脑袋,转身去部署。 颜珞领着人回相府。 相府里乱糟糟,前面后面都是人,正门都被堵住了,让人望而兴叹。 颜珞叹气,算了算时辰,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子时一过,炮火攻城,百姓就会回家去了。 她在车里等。 府里的顾阙换下喜服,沐浴洗发,浑身轻松了不少,对着镜子揉了揉自己的脸蛋,那层脂粉就像糨糊一样,脸都动不了。 春露询问:“你可要休息?” “今夜,你睡得着吗?”顾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肌肤雪白,她拿手捏了捏,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二十岁的身体,正是最好的青春。 春露说道:“我也睡不着,外面闹哄哄的。” “我们能出去吗?”顾阙询问,“门走不通就爬墙,去避难所。” 子时攻城,还有一个时辰,让阿婆她们都躲进地窖里去。 她走,春露自然跟着,还有祟祟。门走不通了,三人爬墙离开。 搬来梯子,祟祟先走,顾阙跟着,最后是春露。 门口灯火多,颜珞坐在车里,看着三人挨个跳了下来。顾阙换了一身青色的小袄,罩着大氅,发髻高挽,黑夜下细看,多了几分成熟。 二十岁了,不算小啦。 颜珞抿唇,唇角止不住弯了,吩咐车夫将她喊来。 顾阙小步跑来,脸冻得通红,不待说话,就上了车,“去避难所。” 颜珞依着车窗,单手托腮,红衣在风中摇曳,撩人心弦,待人上车后,她伸手勾了顾阙的腰肢。 顾阙顺势坐在她的膝盖上,道:“你怎么在这里?” 话应落地,就听到外面的声音:愿丞相与顾二姑娘百年好合…… 顾阙颤了颤,掀开车帘,瞧了一眼,是一男子拖着音响…… 黑夜下,黑袍翻飞,莫名诡异。 顾阙扶额,颜珞缓住她的腰肢,贴上去,含住她的唇角…… 祝贺的声音在耳边重复响起,声音似是要哭了。 顾阙低.喘。 马车缓缓起步,朝着避难所驶去。 车停下,两人松开,顾阙脸红,唇角发麻,扫她一眼,“你来,就是亲我的?” “自然。”颜珞挑眉,抬头,面前的姑娘已不是当年初见的那般,没有青涩,成熟得让按耐不住。 两人下车,顾阙将身上的大氅脱下,给颜珞披上,道:“冷不冷?” “有些冷。”颜珞牵住她的手,风中微颤,她抬首看了一眼天空,“风大了。” 风大,也好行事。 顾阙不知她的意图,牵着她的手大步往里走,脚步匆匆,先找了管事,让孩子们都起来去地窖。 地窖不大,孩子们先去,老者就先留在地上。 三夫人闻讯赶来,见两人一道来了,知晓出事了,道:“我会稳住这里的。” 避难所的财政支出由顾阙把关,具体的事情安排都是三夫人做主。她转身去吩咐婢女:“将管事们都找来。” 姿态沉稳,一句话让顾阙稳了心。她微笑,颜珞却道:“你也留在这里。” 顾阙拒绝:“我同你一起。” 颜珞拧眉,那本野史从未记载过顾阙,生老病死,都未提起,所以,她对顾阙的未来,一无所知。 颜珞目光扫过黑夜下的众人,道:“你没有必要蹚这趟浑水。” “哪里就是蹚浑水,我陪你罢了,你用兵如神,会不放心吗? ”顾阙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颜珞叹道:“随你,先将此处安顿好。” 这里的孩子才是京城的未来,十多年来后,将会是他们的天下。 管事们披衣而来,三夫人坐在屋内,挨个吩咐。 孙氏也由细雨搀扶过来了,瞧见屋内众人后寻了座位坐下。 一番安排后,婆子们下去了,孙氏问道:“会波及这里吗?” 颜珞道:“按理不会,我不会用火炮,但不能保证梁王不会用。” 城内用火炮,损失太大,她答应过顾阙不伤百姓,尽量用伤亡最小的办法。 孙氏看向她,笑了,满怀欣慰。 三夫人忍不住嘲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屋里的气氛陡然变了,轻松了几分。顾阙含笑,道:“夫人笑话她罢,她今日吵得整座京城都不宁。” 想想今夜整座京城都陷入各位大人的循环祝福中就觉得头疼。 三夫人轻嗤:“她闹了这么多的事,想的是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你如何收场?” 颜珞得罪的人太多了,除去自己称帝外,否则无法收场。 然而,她偏执成性,不愿做皇帝。 三夫人看向顾阙:“你如何想的?” 顾阙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也是天人交战,道:“我也劝不动她。” 三夫人叹气,一个两个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她懒得劝了,起身对孙氏说道:“您也去。” 孙氏摆手,“我都老了,去了也无用,不如留给年轻些的。” 三夫人不答应:“你是大夫,至关重要,您能救人。” 孙氏看了一眼细雨,将她推给三夫人:“夫人带她下去,她聪明,学得快。” 细雨不肯,推推搡搡,颜珞拍案而起,“要死要活吗?不过是预防罢了,都回屋去。” 生离死别吗? 不过是攻城罢了,除非火炮袭来,不然无人敢靠近。 顾阙笑了,拉着颜珞要走,“我们去宫里等。” 最后的大战,在宫里。 她想起了,玄武门之变。 顾阙倒吸一口冷气,拉着颜珞的手紧了紧,待上了马车,无助道:“你亲一亲我。” “不亲,我让你亲我,你就不亲,现在,你让我亲,我就得亲?”颜珞傲娇,侧过身子,反而不理她。 顾阙磨磨牙,道:“你确定吗?” 颜珞不吭声。 顾阙戳了戳她的脸,“确定不亲吗?” 幼稚。 颜珞抿唇,刚想开口,柔软的唇角碰了过来,带着迷人的香气。 顾阙主动,有些急躁,迫不及待地想要进一步。颜珞探手,落在她的脊背,缓缓地顺气。 急躁在安抚中慢慢地消失了,顾阙松开她,道:“颜珞,我觉得不安。” 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马车哒哒,车轱辘轧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尤为明显,似擂鼓,敲在了心头上。 车行过半,一阵轰鸣声惊得两人从暧.昧中醒悟过来,顾阙震惊,颜珞却捂住她的耳朵。 城门很快就开了,不出半个时辰,梁王先行入城,吱吱站在城楼上,霍成儒问她:“这个玩意能杀人吗?”
魏军都撤了,只有梁王的人,吱吱操控着‘鬼鬼祟祟’,只见洒过一阵雨,‘鬼鬼祟祟’就飞回来了。 霍成儒看着头顶上的玩意,愤怒地拿手去捉它,“什么玩意,你怎么回来了。” 然而下面奔跑的士兵突然倒地,口吐白沫。 梁王勒马,紧张地巡视周遭,忽而一根冷箭射.来,插.入胸膛,应声翻下马背。 霍成儒道一句好箭法。吱吱白他一眼,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霍成儒讪讪。 梁王一死,群龙无首,慢走半步的湘王见他死了,忽而大笑一声,道:“快随我入宫,夺下玉玺。” 这时,便是拼速度了,谁先入宫,谁先拿到玉玺,谁便是新帝。 湘王领着其余的兵策马朝着城内奔袭。 霍成儒道:“为何不杀他?” 吱吱道:“丞相说,留他一命。我们入宫去找唔唔。” 于此同时,义军也入城了,城门口被一阵烟雾袭击,将士倒地,许多人捂住口鼻冲了出去,死伤过半。 长乐领着人策马,走过片刻,城门突然关了起来,隔断了义军。 长乐压根没有顾及,魏军在庆贺丞相大喜,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一路疾驰至宫门,湘王恰好也到了,两军对峙,长乐冷笑,“朕才是正统。” 湘王却道:“你父亲弑兄夺位,如何就是正统了。” 长乐狠厉,道一句杀。 两军厮杀,血流成河,唔唔坐在马背上静静看着他们厮杀,血一直流到了脚下。唔唔低头看了一眼,勒紧缰绳,吩咐道:“开门,让他们进来。” 宫门打开,奋力厮杀的两军见到通往宫城的路,未曾思考就奋力往里冲。 他们冲了进来,唔唔躲在门后,拔出刀,待人进来,大喊一声:“杀!” 魏军抵挡半个时辰后,‘无力’地退了出去,一路退至大殿,长乐看见殿门,提刀冲了过来,湘王也在,一道冲进殿门。 二人进殿,唔唔提刀冲上前,将二人身后的兵都杀了干净,她领着人守着宫门。 天亮了,朝臣被迫赶来,见到满地尸骨都不觉双腿打颤,唔唔坐在台阶上,擦着卷刃的刀口。 请君入瓮。 殿内的长乐提刀走向坐在龙椅上的晋宁帝,她浑身鲜血,龙椅上的人却动弹不得,惶然不安,脸色煞白。 这时,颜珞走了进来,还有太后。 太后被推着进来,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于此同时,通州军从宫内各处涌了出来,如潮水般,将整座大殿包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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