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阙正高兴呢,这么一问,愣住了,“好像没丢了。”
颜珞顺势说道:“那你给我买些新出的小说,还有要些不一样的,就是那个时代内的故事。校园、商战、还有娱乐圈。” 顾阙:“……”你怎么那么会作呢。 她问:“你知晓什么是商战、什么是娱乐圈吗?” 颜珞道:“我可以学,你不让我看,我明日出去搭雪人。” “出去玩雪人啊,那你去玩吧,我等着你回来。”顾阙脸上挂着笑,森森的。 颜珞扬唇,道:“你凶我。” 局势立即就变了。顾阙成了缺理的一方,她张了张嘴,生生地憋了口气,温柔道:“对不起,我错了。” 颜珞哼了一声,抱起‘二二’摸摸它的脑袋,“你看,你阿娘笨死了。顾二,我给它取了名字,二二,如何?” “二二?你……”顾阙失笑,一日接着一日的作妖,她忽而觉得说不通道理,委婉道:“二二不好听。换一个,尔尔吧。” 颜珞故意问道:“耳朵的耳?” 顾阙翻了白眼:“尔等的尔。” 颜珞勉为其难道:“尚可,不错。顾阙,我们晚上可以了吗?” “不行,半月未到呢。”顾阙心中咯噔一下,半月还未到了,未免自己心软答应,她拿起图纸立即跑了。 颜珞叹气,摸索出宝贝,还是看小视频。 顾阙,不是我‘不守妇道’,而是你不理我的。 尔尔坐在桌子上,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摇摇脑袋,舔了舔颜珞的手背。 颜珞皱眉,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有些不太适应,唤了春露打些水进来净手。 她瞧了一眼尔尔,道:“你失宠了,出去吧。” 春露将尔尔连狗带床都搬了出去。 天寒地冻,梅花开了,婢女们摘了几枝回来插在玉瓶中,一进屋就感觉屋里焕然一新。 顾阙瞧见后,买了一束红玫瑰放在桌上。颜珞计从心来,问她:“有金桔吃吗?” 顾阙:“……” 颜珞怕她忘记了,追问道:“毒.死怀章王的那种金桔。” 顾阙扶额,转头买了几十本百合小说,用箱子装起来,就摆在屋里,随时看随时取。 颜珞闲得发霉,随手拿起一本,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一处,问顾阙:“什么是百度?” 顾阙在算账,没理。 颜珞又问:“为何百度一问病症,就是癌症?” 顾阙啪嗒啪嗒在按计算器。 颜珞求知若渴:“什么是癌症?” 啪嗒一声,顾阙停了下来,抬首,看向睁着一双乌黑眼睛的颜珞,她要生气了。颜珞讪讪,瑟瑟地用小说盖住脑袋。 好凶。 天色漆黑,春露询问可要摆膳。 两人各自忙着,顾阙没吭声,颜珞没说话。 春露又问了一遍,颜珞探首,道:“不吃了,吃什么,吃气吃饱了。” 顾阙还是很淡定地将账目都算完了,看向春露:“摆膳。” 春露福礼,退出去安排了。 冬日冷,厨房煨了骨头汤,顾阙教厨娘做了蒜泥河虾,蛋白质高。 颜珞日日喝药,一日三碗汤药,看到再好的饭菜也没什么胃口,拿起筷子又放下。 顾阙在剥虾,河虾不大,她在认真地剥虾,拨了放在颜珞的碗碟中,道:“你很闷吗?” 颜珞闷吗? 不算闷,不过是身上的责任轻了,不会再有人登门求她办事,同僚也不向她求救。 突然间,她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吃了玩、玩了吃。 与往日对比,自然就很闲。 颜珞低眸看着碗中的虾肉,道:“闷吗?不闷,只是不适应罢了。” 往日养病,私下里也会处置些要急的事情,不算彻底闲了。如今,不一样了,她是真的在养病。 顾阙抬首,低笑道:“放下权势,你甘心吗?” 当你站在云巅,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众生,众生跪在你的面前称臣,习惯了指点江山。突然有一日,从云巅下来了,站在平地上,众人与你并肩而站,心中的低落可想而知。 颜珞咬了一块虾肉,反而问顾阙:“你觉得闷吗?” 京城内的人汲汲营营,日日忙碌,男人主外,女子管内。男人忙着权势,女人忙着照顾孩儿,为他们的未来着想。 他们很忙,忙权势、忙孩子,因此,他们不会厌烦。 而她与顾阙不同。她从高位退了下来,陡然安闲,睡到自然醒,她不忙权势、不忙孩子。 钱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么,还忙什么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人不担心财、不用为吃食而忙碌的时候,那还会做什么事? 颜珞一面吃虾肉,唇角挂着笑,“我二人与常人不一样,顾阙,你有我,我有你。当有一日,你腻了,可会后悔?” 顾阙明白,说的是七年之痒。 她二人之间没有孩子的牵挂,只凭着互相欢喜,当有一日,热情退散,感情淡了,那么还会在一起吗? 这个答案太远了。 顾阙笑了,“我今年只有二十岁,你问我三十岁、四十岁才会遇到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呢?” 凭着一腔热情在一起,关系并不稳固。 颜珞说道:“小说里只写到披荆斩棘在一起,没有写她们在一起后,感情会不会冷淡,她们会不会白头偕老。所以,我们的问题更偏向于现实。” 怎么稳固这段感情? 男女在一起,起初是感情,过了热血期,他们会有了孩子,孩子成了纽带。他们能走完一生,那么,两个女子呢? 颜珞笑了,“你问我闷不闷,我却问你这些复杂的问题。” 顾阙望着她,心中揪然,道:“我们有清至琼琚。” “他们是顾家的孩子,并不属于我们。将来,我们离开,他们会随我们离开吗?”颜珞劈开美好的幻想,主动出击。 顾阙很简单,想法单纯,开避难所照顾孩子老人,秉持良善的心理。她有许多银子,却没有藏私。 她很特殊,明明日日算计银钱,却甘心撒出大把的钱给旁人。 这些都足以说明她心地善良。甚至于,是心思简单,将世间看得很美好,所以,她以为有感情就可以走得很遥远。 颜珞无奈笑了,她问顾阙:“你会厌烦这种无趣的日子吗?” “不会,你有厌世心理。你觉得我会随时抛弃你,对吗?”顾阙无奈笑了,颜珞心思异常重。她与自己眼中的世界不同。 她觉得世界残酷,而自己觉得世界很美好。 她继续剥虾,剥出完整的虾肉,递给颜珞:“旁人的好与坏,与我们没有干系,我们为自己而活即可。颜珞,你可知晓在未来的世界上,夫妻有一张结婚证,结婚、离婚都需要公证。他们之间的关系,就靠着一张结婚证来维持。” 颜珞点头:“我知晓。”她看过许多小说,都有‘扯证’这个词语。 顾阙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地与她细说:“但是我的舅舅与舅母结婚二十多年,都没有拿结婚证。” 颜珞拧眉:“为何?” “我也不知,二三十年前兴许没有浓烈的法律感,他们是三媒六聘,成亲给的彩礼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我舅舅不识字,人老实,我舅妈识字,性子泼辣,但她对我舅很好。我舅偶尔会有小脾气,不管讲理还是不讲理,她都听他的话。” “他们不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但却是一对很特殊的夫妻。他们之间没有结婚证的牵绊,磕磕绊绊地过了二十多年。后来我劝他们去领证,我舅没答应,说是麻烦。” “他们之间的牵绊是什么?” 颜珞凝眸,认真回道:“大抵是感情,相濡以沫。” “对,我们去慈幼所挑几个孩子,属于我们的孩子,能随我们离开的孩子。她们也会是我们的牵绊,可好?颜相,你去挑,你教导她们识字,教导她们如何保护自己。我们会很忙,不会闲下来。”顾阙抿唇,痴痴地看着她:“我既选择了你,必然一生追随。生同衾,死同穴。” “我知你突然闲了会不适应,接下来几日我会陪着你,可好?” 颜珞被她看得不自在,侧身避开她灼灼的视线,道:“我也挺忙的,那箱子小说要看许久了。” 有些话适可而止。 顾阙没有再提,继续剥虾。 吃过晚饭,两人依旧分开睡,一人睡里室,一人睡榻上。 顾阙犯困,很快就睡着了。颜珞占据大床,浑身不自在,翻来覆去,最后抱怨一句:“真是无趣的木头。” 言罢,掀开锦被,自己赤脚走了下去。 卧房很大,里室与外间隔着一道门。 莹白的脚踩在暖和的地毯上,轻轻地,慢慢地靠近睡梦中的人。 谁还不会偷偷下床呢。 颜珞惯来不走寻常路,悄悄挤进顾阙的被窝里,暖意立即钻进肌肤里,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 她环住顾阙,贴在她的肩头上,困意袭来,徐徐入睡了。 顾阙醒了,没敢动,装作继续睡,直到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敢稍稍倾身,腾出一只手抱着颜珞。 她有些无语,又有些喜欢,贴着颜珞,她感觉很幸福。 幸福仅此而已,与喜欢的人朝夕相处。睁开眼睛是她,闭上眼睛也是她。 她在想颜珞的问题,十年、二十年后,会不会相看生厌呢? 她不敢笃定,将来的事情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如果是旁人,肯定不会去想,有些晦气呢。但是,她内心希望有那么一日。 因为那是十年、二十年,说明颜珞活了很久很久。 被窝里很暖和,却也很挤。榻本就很小,偏偏要挤上来,两个人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 顾阙叹气,微微挪了挪身子,在她眉眼上落下一吻。 安心睡觉了。 一夜醒来,腰酸背痛,整夜都僵持。颜珞定点醒了,又赤脚走回床上,继续去睡。 顾阙想掐着她的脸,狠狠蹂.躏一番,内心却在告诫自己:她是病人,不能和病人计较。 颜珞的身子养了半月有余,脸色好了许多,肉眼可见,添了几分粉妍。孙氏依旧不放心,日日来诊脉,悄悄问顾阙:“她安分吗?” 顾阙点头:“安分呢,我晚上守门。” 孙氏明白她的意思,鼓励几句:“再接再厉。” 顾阙:“……”阿婆愈发讨厌了。 孙氏还是悄悄塞给她一瓶药,嘱咐道:“三日一回就成了。” 顾阙言道:“开了口,没有一日三回就万幸。” 人太闲了,就会想做事。孙氏哀叹,瞧着顾阙一双如画的的眉眼,道:“你确实是个祸害。” 顾阙被骂得莫名,脸色一红,捂着脸揣着药走了。 孙氏望着恩爱的两人,心就舒坦了,活到今日,突然就有了盼头。 日子过得好,还有什么不好的吗? 孙氏笑了又笑,望着枝头上的白雪,觉得眼前的雪又不一样了,带着欢喜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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