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信瞪她:“你傻不傻,人怎么会吃人呢,笨。” 嘉娘上前去揪他耳朵,不服气,你才笨,让你和坏人跑,命都跑没了。 昭信往皇后怀里躲,皇后护着儿子,“莫要闹了,嘉娘,你去找你阿爹来,就说我有话与他说。” 嘉娘神态复杂,压低声音问:“吵架吗?” “不吵。”皇后摇首,吵架有用吗? 没有用的,在宫里,她是皇后,就该大度些。再者,她有一双儿女,她不在了,儿女应该怎么办? 顷刻间,她便想通了。 嘉娘牵着弟弟的手去找大殿找阿爹。 昭信踩着雪,两人一边走一边玩雪,冷不丁地遇见赵诠。嘉娘心提了起来,后退两步,提防着赵诠。 赵诠笑吟吟地上前,“两位殿下去哪里?” “去玩。”嘉娘先开口。 赵诠又问:“去哪里玩?” 嘉娘瞪他:“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小公主惯来刁蛮,赵诠没有在意,干干地笑了,让开路,看着两个小崽子离开。 去了大殿,嘉娘扑到皇帝的怀中,歪着脑袋说:“阿娘要见你,阿娘说她想通了。” 昭信嫌弃她,反驳她的话:“阿娘没说。” 嘉娘眼一瞪:“阿娘与我说了,你没听到,还有我是姐姐,你是弟弟,不要总是反驳我的话。” 昭信讪讪。 反是皇帝掐着嘉娘的小脸,“又欺负弟弟,阿娘生气吗?” “没有,阿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嘉娘故意问,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皇帝,“我听叔父说,你认错了人,你认错什么人了?” 皇帝莫名,“你叔父?” “对,二叔父,他说的。” 皇帝奇怪:“他怎么会和你说这个。” “不是,他与赵诠说的,阿爹,你认错谁了?” 皇帝神色大变,下一息,将嘉娘放了下来,唤了内侍送两位殿下回中宫。 嘉娘高高兴兴地牵着弟弟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阿爹,目光复杂。 回到中宫,昭信被捉去读书,嘉娘被乳娘按着做女红。 嘉娘看着针线,又看了看乳娘,唉声叹气,好难啊。 过了年,嘉娘八岁了,几位叔父被调去封地,一瞬间,堂弟堂妹们都不见了,尤其是琉璃也走了,嘉娘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这么讨厌就不要回来了。” 琉璃愣了下,小脸通红,哼了一声:“我还会再回来的。” 嘉娘学她的语气也哼了一声,“不会,你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哇地一声,琉璃哭了,武王妃皱眉,嘉娘转身走了。 琉璃不会再回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叔父们走后,赵诠溺水而亡。当日里他去办事,路过湖畔,鬼使神差就掉了下去,宫里人说是水鬼看上他,拉他做替死鬼。 宫里冷清下来,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人,倒是陛下添了几位后妃,下半年,她又多了位妹妹。 小妹妹皱巴巴,嘉娘不满,想要说什么,被皇后一把捂住嘴巴,笑着赏赐了不少珍品。 回去的路上,她好奇地问阿娘:“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了。”皇后容色淡淡,雍容华贵。 嘉娘点点头,她知晓,阿娘是不爱了,唯有不爱,才会不在意。 有了一位后妃就能有十位,短短三年,后宫就热闹起来了,嘉娘每年都会有新妹妹。 等她十一岁这年,颜家小七没了,颜家三爷被贬出京城,颜家三夫人跟随丈夫离京。 她悄悄出宫,三夫人雍容华贵,容色淡淡,似乎没有太多的哀伤。或许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离去,没有遗憾,她自然不会疯癫。 颜家三爷夫妻离京,武王一党人脉尽失。 嘉娘过了三四年安稳日子,及笄后,皇帝给她选驸马。京城内各大世家都很头疼,这位公主刁蛮任性,常不按套路出牌,听闻文采极高,常常一句话怼得朝臣说不出话来。 谁做驸马,谁倒霉。 然而能娶公主又是天大的荣耀,适龄的郎君都想试试。 未曾想,公主出家,修了道观,日日吃斋念佛,皇后愁死了,让人拆了道观,又将人弄回来。 这年嘉娘十八岁了,都是老姑娘了。皇后叹气,一甩袖子,将她丢给皇帝。 “女儿养成这样,你也有份。” 皇帝犯难,想了想,嘉娘却告诉他:“我做了一个梦,二十岁前不能成亲,不然嫁一个死一个。” 皇帝自然不信,什么鬼话,骂了一句混账东西,看着女儿皎白的面孔,问她:“二十岁成亲?” 嘉娘狠狠点头,“二十岁不嫁,我就去跳河。” 皇帝又训了几句,索性不管她,长子都已十六岁了,也该准备立太子了。 十年来,他纳了许多后妃,可惜,只有昭信一个儿子,颇为遗憾。 皇帝的疑惑,也是嘉娘的疑惑,见鬼了,就一个男孩子。 然后阿爹阿娘都在,朝堂稳固,与她无关了,她又修了道观,顺便用了些手段,将春露捞了出来,做她的道童。 这年十一月,昭信被立为太子,次年,选太子妃。 皇帝看中了顾家二姑娘顾阙,永乐侯忠君爱国,这是其一,其二便是永乐侯府式微,不需担心外戚。 霍家太过强大了。 道观里的颜珞坐不住了,特地回宫告诉阿爹:“她有婚约,定了赵明悟。” 皇帝看着她,“为这事巴巴地跑回宫,你打了什么小算盘?” 嘉娘十九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年了。 嘉娘道:“我喜欢顾言,选他做驸马成吗?他妹妹做了太子妃,他就不能做驸马了。” “你……”皇帝扶额叹气,嘉娘更是局促,脸红一阵白一阵,往日冰润如雪的姑娘知晓害羞了。 皇帝扫她一眼,“朕见见顾言。” “可以,但您别吓着世子,人家才十七岁呢,哦,我比他大了两岁。”嘉娘提醒皇帝,不忘夸一句:“他长得可好看了。” 说完,许久不见的甜一丝丝地沁入了心里。 皇帝敲她脑袋:“我道你这么不肯嫁人,原来早早地就盯上了。” 嘉娘没说,她在等一人罢了。 夏日里酷热,阳光投进窗户里,朦胧间又觉明亮,皇帝看着女儿娇羞的神色微怔,少女怀春。 哦,不对,她不是少女了,十九岁都是老姑娘了。 皇帝叹气,“朕知晓。”他也没辙了,女儿不肯嫁人,闹了这么久说有喜欢的人,他的心里倒有些失落。 次日,皇帝召见顾家世子,对方畏惧天颜,不敢抬首。 嘉娘就在一侧看着,顾世子唯唯诺诺,没有灵气。 她有些失望了。 皇帝也失望了,少年人应该意气风发,而顾世子胆小如鼠,空有其表罢了。 人走后,皇帝显出不满,道:“换一人,不成。” 嘉娘也疑惑,半晌没吭声。 皇帝见她执着,便道:“你若愿意,朕就下旨,你也不小了,莫要后悔。” 亲事便定下了,皇帝下旨,琼琚公主下嫁于永乐侯世子顾言。 来年春日成亲。 亲事定下,嘉娘就搬回了宫里,春露初入宫,乍见奢靡,登时就不敢动了。 要嫁人了,事情就多了起来,尤其是皇后,初次嫁女儿,百感交集,又听顾言性子软弱,担心女儿受欺负,整日里愁得不行。 相比之下,嘉娘很轻松,时不时给顾世子写信,三天两头问可有奶茶喝。 顾世子每封信都回,一笔娟秀的字,嘉娘叹气,顾二写不出来这么漂亮的字。 忽然有一日,春露拿了信回来,还有一盒奶茶粉。 顷刻间,嘉娘喜极而泣,拉着春露就要去顾家。春露道:“不成,不能见面的。” “孤不在乎,现在就去。”嘉娘等不及了,选了一身红裙,让人准备马车。 顾言不在府上,去学院上课去了,嘉娘跑了空,倒也不急,在府上等着。 永乐侯硬着头皮招待,嘉娘要与他对弈。永乐侯松了口气,小姑娘沉迷玩乐,棋艺应当不会精湛。 一局结束,永乐侯半晌说不出话来。 嘉娘慢悠悠地收子,故作平静问他:“侯爷,顾言的身子如何了?” 永乐侯惊讶,不等开口,嘉娘笑盈盈地说道:“您说,陛下知晓顾阙女扮男装,您说会不会生气?” “侯爷,孤可以装作不知晓,但……”她顿了顿,微微抬眸,勾唇冷笑:“顾世子若是换了人,孤便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至于侯府的爵位,孤会帮你们守着。” 永乐侯吓得脸煞白,这时,门人来报:“殿下、侯爷,世子回来了。” 上学归来的人进了门,嘉娘立即换了脸色,站起身,未走近,顾世子就蔫了。 嘉娘走到她跟前,凑在她耳边低语:“好吃不过饺子,好玩呢?” 顾世子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彻底底地抬不起脑袋,没抬头,感觉一股渗人的威仪。 下一息,嘉娘牵起她的手,对永乐侯说道:“将你儿子借我玩两日。” 顾世子被琼琚公主带走了。 上了马车,嘉娘细细打量她,摸摸脸颊,摸摸耳朵,最后抬起她的下颚,看着她:“喊声阿嫂听听。” 顾阙傻眼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咽了咽口水,不敢动弹。 嘉娘先问她:“我好看吗?” 顾阙点点头。 嘉娘又问:“谁最好看?” 顾阙愣了下,下一息,嘉娘亲上她的唇角,狠狠地咬了咬。顾阙疼得抽气,却不敢动。面前的人大魏最刁蛮的公主,惹了她,后患无穷。 咬一口,疼些罢了,也无大事。 唇角被咬出了血,顾阙才得到自由。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道:“谁最好看?” 幼稚,顾阙不得不说道:“殿下最好看。” 嘉娘不满意:“我有名字,嘉娘。” 顾阙唇角抽了抽,这个名字真难听,她没敢说,点点头,道:“嘉娘最好看。” 马车入宫,在中宫门前停下。 秋日萧索,宫廷森严,一入宫门,顾阙的心就跳了起来,嘉娘却告诉她:“我知你是女子,陪我好好演戏。” 顾阙茫然,不知她的意图。 进入中宫,殿外热闹,几位小公主们都在空地上玩闹,大的六七岁,小的才刚走路。 嘉娘一进去,乳娘们颤颤悠悠地抱起小公主行礼。嘉娘是嫡长公主,惯来霸道,宫娥们不敢招惹,能躲则躲。 顾阙见公主们俯身行礼,不过,她的礼数歪歪扭扭,不太雅观。她很失礼,乳娘们却不敢抬眼看。因此,也只有一人看到她的‘失礼’。 嘉娘勾了唇角,拉着她进殿,“不需害怕,她们都不敢惹我。” 中宫皇后仁慈,然而,嫡长公主深谙后宫之道,无人敢在她的面前造次。
殿内五六位娘娘,环肥燕瘦,嘉娘行了礼,顾阙跟着行礼,嘉娘先开口:“阿娘,我的驸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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