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惦记着吃,楚染想的却是宁王盘下温泉馆却未曾告知新阳。若不信任她,当初要造温泉馆的时候为何要拉她入伙。 她按下疑惑后,掀开眼皮了一眼新阳:“听说宁王叔买下温泉馆,你可知晓?” “这倒不曾知晓,王叔没有与我说。”新阳头都不抬,眼睛盯着庖厨手中的烤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可惜阿软不在,不然就可以一起分享美食了。 “那你改日去问问,说好带你一起玩的,如今撇下你也太不厚道了,对吗?”楚染试探道,从庖厨手中接过烤肉,放置在新阳面前。 新阳先咬了一块肉,才满足地点点头:“ 晓得了,改日去问问,可是我怎么说,不能说是你的啊。” 她还不傻,出卖阿姐的事不能做。 “你就说从旁处听来的,随口问问罢了。”楚染道。 “那我晓得了。阿姐你这酱料还有没有,给我分一些,回府我再去试试。”新阳巴巴地看着碟中所剩无几的酱料。 “好,回去让婢女给你带些回去。”楚染无心与她搭话,心里惦记着在章华台的陆莳。 她忧心忡忡,新阳无所察觉,依旧乐呵呵地惦记着新口味的酱料,想着等阿软出宫来,两人一道烤肉的情景。 想想就抑制不住的欢喜,她喝着解油腻的茶水,忍不住悄悄地与楚染说道:“阿姐,明妃就要出宫了。” “这么快?” “不晓得,她让我乖顺一些,再做些新衣裳,其他也没有交代。”新阳自己也是糊涂,往日里都是听明妃说,她去做,这次也不例外,不会去多问。 阿软说以后都不会分开了,她喜滋滋地,又道:“阿姐,你能不能让我回封地?” 公主回封地是旧例,然新阳有周家夫婿在前,若回肯定带着驸马一道回去。 新阳若要同明妃一道回封地,就需先和离。 “周家同意和离了吗?”楚染道。 “我提过,二公子不肯,还需要明妃去解决的。”新阳又换作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成亲容易,和离就难了。 “先和离再说。”楚染漫不经心地,眼看着日落黄昏,焦急不待时,阿秀匆匆过来,低声道:“宫里明妃娘娘让人带话,请您入宫,有话相商。” 新阳还在,她不好多说,摆摆手示意阿秀先回去,自己打发新阳先回府。 新阳还是惦记着酱料,拉着阿秀就要去多装一些,她眉开眼笑,丝毫不知宫里发生的风雨。 接连几日,陆莳都不曾回府,人在章华台,亦不见其去暑衙。 陛下免朝,朝臣习以为常,也无人知晓丞相夜宿章华台,更不知陛下昏迷不醒。 几日内陆莳只让人传过一信,嘱咐楚染勿要担忧,亦不可随意入宫。 楚染几乎按耐不住,内心焦躁,在忍不住之时,府内来一新客。 她不好进宫去见明妃,明妃只得出宫来见她。 明妃一袭素色纱衣,秋日里穿得也极为清爽,外罩一件披风,掩盖着秀丽的风华。她本就美,惊艳的容颜让陛下一眼看中后就舍不得放手,也让呆呆傻傻的新阳恋恋不忘。 “娘娘是为新阳和离一事而来?”楚染心挂陆莳,无心与她委婉说话。 周文义是不会同意新阳和离,周家二房没有什么多大出息,攀上公主如何会放弃。 明妃淡笑:“殿下聪慧,我有一交易,新阳和离,我便让王后消失在后宫里。” “王后被你二人死死压制,哪里还会有翻身的机会,且如今陛下的面都看不见,中宫如同冷宫,只要恒王稍有不敬的举措,陛下就会狠心除之,我担忧她作甚。”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皇孙登基,她也是太皇太后,到时给您添些麻烦,也是难以预料的事。”明妃不急不躁,来时做了充分准备。 她找公主谈交易,也看中一点,就是她对新阳有姐妹情谊,而丞相没有。丞相本就是冷情之人,除公主外,不会在意旁人生死。 楚染被她一提醒后,瞬息就明白,道:“也可,我去找周老谈谈,若周老坚持不肯,我也无法。” “祖父希望皆系大房,二房本就不成气,殿下稍加提携,祖父必然同意。” 明妃指了一条明路,升迁一事掌握在陆相手中,唯有让公主点头才可。 世人都有软肋,丞相也不例外。 楚染未曾迟疑就答应下来,新阳的事本就牵挂在心,就算没有明妃的交易,她亦不会坐视不理。 明妃来时匆匆,见公主答应后就迫不及待回宫,楚染想到留在宫内的陆莳,一咬牙搭着她的车去宫里。 四道正门处加了许多禁军,明妃的马车出行也要检查。明妃聪慧,选的是连城把守的宫门,只需她微微露面,就可放行。 连城让人放行后,明妃提醒道:“连将军今明两日白日里把守,殿下要出宫需等明日清晨。”待进了宫门,就无人再有胆子来检查。 明妃让人去送补品去章华台,一路上各宫之处都比寻常要把守得严谨,低沉的气氛让疾步的宫人都不敢抬首。 楚染换了一身衣裳,扮成明妃身侧的宫人,提着补品,进章华台后就被人拦下。 宫内把守得严密,谁知章华台内更甚,补品被收走,内侍就将人赶了出来,连陆莳的面都未曾见到。 楚染气恼之余甚是无奈,在章华台外徘徊一阵子,就瞧见朝臣照旧出入,不见异常。 内宫外朝,运转如常,怕是陆莳与贤妃二人联合起来了。她无奈下找到贤妃,唯有贤妃能出入章华台。 贤妃忧心忡忡,见到一身改扮的公主后,笑得掩面:“殿下这一身也是灵动,陆相在宫里忙于政事,并不曾做什么不好的事,你也不用来查探的。” “娘娘说笑了,陛下身子如何?”楚染被她打趣得脸色发烫。 说起着正经事,贤妃又换作一副素然神色,低声道:“陛下身子本就不好,拿丹药强撑着,如今一夕发作,再想恢复往日怕是很难。” 强弩之末,朝不保夕。 章华台外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走进去却不见宫人,每隔十步见一内侍,内侍眼眸低垂,见到贵人就行礼,也不走远,就在周围看着。 陆莳在偏殿,贤妃去正殿伺候楚帝,两人于御阶之上分开,楚染手中还拎着贤妃给她的甜点,陆莳近日里所食都是她派人送去的。 推开殿门后,就听到脚步声,她还未曾来得及关上店殿门就见到一抹深色的身影。 陆莳本就警惕,小憩间听到脚步声,便匆匆出来一看,不想是楚染, “殿下忍不住了?” “就是过来看看陆相在宫里如何,可有旁的小宫人缠着你。”楚染口不对心,懒懒地迈动脚步,仔细打量着陆莳的神色。 额头至脚尖,细细看过一番,消瘦些许,精神还是好的。 陆莳不听她的胡话,牵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低声解释道:“陛下昏睡前不知将玉玺放置何处,贤妃娘娘遍寻不见。” “陛下必然藏在隐秘之处,想来不易找,等他醒来才可。”楚染道,她看过一眼殿内的摆设、角落,仔仔细细地查探。 她还没有看全,就听到陆莳无奈的声音:“殿内并无旁人。”
第84章 八十四 偌大的章华台, 除去皇帝外,谁敢藏些乱七八糟的人? 楚染本想看看她这几日居住之地,哪里晓得她想偏了,道:“陆相心虚了。” “殿下莫要胡言, 陛下未醒, 怕是醒来也来回光返照, 六部尚算安定, 除去霍家外,其余人也未曾多想,再拖延几日怕是不行了。” 时间短,尚可安抚,,拖得时间愈久, 其中的怪异就藏不住了, 虽说恒王无法入宫,但霍启有随时入章华台禀事的资格,一次两次虽可拒绝,次数多了难不保会察觉不对。 丞相可稳定大局,也有诸多难处,楚染明白她的心思,主动道:“待陛下醒来,我去问问玉玺之处。” 有了玉玺,诸事顺利。 她说的,陆莳未曾当真, 心中依旧将她当作那个惯会无理取闹的殿下。 入夜后,两夜就歇在偏殿,正殿内有贤妃在伺候,她惯来谨慎,于宫内之事懂得总是比旁人多。 楚染睡不踏实,翻身之际,陆莳也跟着动了动,似是要醒来,她屏息凝神地等着,不想陆莳只在梦中蹙了蹙眉头,复又呼吸绵长。 许是近日里过于劳累才不至于醒来,她侧过身子,伸开双臂,将人揽入怀中,唇角碰着她的额头,怀中人的呼吸又重了一分,她紧张得手足无措。 片刻后,她动都不敢动一分,贴近陆莳,细细聆听着她的呼吸声,绵长而浅淡。 她忽而觉得幸福又满足,纵太子不在,她依旧有活着的动力,除去西北连家外,她还有陆莳。 陆莳待她之心,胜过太子,胜过母亲,如此足矣。 搂着人满心欢喜欲睡时,殿内想起匆匆的脚步声,为不惊醒陆莳,她轻轻出声:“何事?” “陛下醒了,吵着要见殿下,贤妃娘娘拦不住。” 见她做甚?楚染狐疑,示意宫人先出殿,自己轻手轻脚地下榻,穿衣时回身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依旧深睡中。 殿外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她裹紧了身上衣襟,迎面看到贤妃出殿,她焦急道:“也不知为何,偏偏要见你。” “我进去看看就是了,娘娘莫急。”楚染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下还不到急躁之时,莫要自乱阵脚。 宫人推开殿门,就闻到浓厚的苦涩药味,挥之不散,逼仄的寝殿让人心中跟着一沉,她缓步向殿内走去,在榻前站定:“陛下寻我?”
“你竟在宫中?”楚帝神色虚弱中带着阴狠,依旧像是林中最狠毒的那头狼,虚弱之际还带着独属他的威风。 这么多年来,楚染已经看多了,静静地看着他:“我在宫中又如何?” “你想弑君?”楚帝咬牙切齿地从齿间露出四字。 “不想,我又不做女帝,弑君做什么。”楚染淡然道。她从未有过这般平静,心中如一面静湖,任凭风雨都翻不出涟漪来。 楚帝闻言竟信了,往日里楚染的所为不像是争夺帝位之色,他放下心来,粗粗喘了几口气:“那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陛下,皇位是太子的,如今他不在了,就给让皇孙继承,至于恒王无德,怕是不行,其余两位皇子继承帝位,只怕我自己都不会保证会不会拉他们下来,再捧着皇孙上位。”楚染言辞犀利,句句戳中重点,让听者惊起一身冷汗。 楚帝心中抑郁,一口气堵在胸口,憋的脸色青紫,竟死死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气得躺回榻上,楚染却踏前两步,将声音压得很轻:“儿心中有一执念,就是让太子登基为帝,他才德兼备,如今他去了,还留一后嗣,也是陛下希望,更是大楚的将来,有陆莳与周老等人的辅佐,相信比卖国的恒王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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