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的?”楚染诧异,每逢生辰,好似所有的祝福都是太子的,这句话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扬首看着空中的孔明灯,随风而升,不少落于地面,还是几盏飘落在池面上,遇到水灯迅速燃烧起来,微微灯火照岸明。 楚染看了会儿,池面上的水灯也跟着燃烧起来,她心中感慨,亦微微叹气:“陆相如此哄我,就为了让我不退亲?” “如此,殿下可还要退?”陆莳淡淡道。 夏夜微风起,孔明灯在空中打着旋,掉落在远处的石子路上,楚染见后,跑过去想捡起来,谁知一落地就烧了起来。 满地灰烬。 陆莳走近,道:“殿下可想放灯?” “无甚意思,陆相是否觉得还少碗长寿面?”楚染眼神随着灯火亮而黯淡。 “长寿面也该是明日吃才是,明天无法祝寿,吃碗面条也可。”陆莳从一旁的树上取下一盏萤火虫灯,池面放置一艘小舟,她将灯火置于上面,看向楚染:“殿下,可愿去看看?”
第25章 挡剑 相府颇大, 合欢池占据原来的半个府邸, 池旁假山遍立,黑夜里看不见尽头。楚染一时间分不清前面的路到底通向哪里,但见陆莳轻巧地立于舟上,好奇道:“陆相会撑船?” “会一点。”陆莳道,月影下长身玉立,姿态婉约, 如月皎洁。 楚染心生奇怪,半是狐疑地踏上小舟, 她一上去,小舟不稳, 晃动了两下, 很快就平稳下来。她小心地坐了下来,手触碰池面, 水灯之光跃于指尖上。 自打阿娘去后,她活在朝堂的压抑下, 陷于权势的争夺中, 每每想的都是如今稳固太子的地位,夺取最大的利益。 这般肆意的时光,已很久不曾有过。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盏水灯,池水染着光, 带着光明。 陆莳小心地撑杆,小舟晃晃悠悠地驶离岸边,舟撞开了莲灯, 荡起层层涟漪,水花浇灭了灯芯。 楚染蓦然觉得可惜,道:“都灭了。” “有得必有失,终究会灭的。”陆莳神色不明,终究还是把撑杆的速度放慢了很多。 水灯倒退,又有不少的灯涌进来,满池皆是水灯,池面星海。 楚染看得唇角微微勾起,与陆莳道:“陆相若是娶我,可会后悔?” 这句话便是今夜的重点。陆莳面对着楚染,见她笑容清纯,悠悠道:“不会,殿下可会后悔?” 楚染已然十五岁,并非幼子,豆蔻花开,正是年少,脑子里想得开,一时一个想法,今日喜欢,或许明日就换了花样。 陆莳则不同了,她已然花信,寻常女子都已有子嗣,大半的心思都会花在子嗣、后宅身上,再过几载,孩子大了,娶妻完室,就会在后宅内享福。 遇上楚染,是天赐,她亦不曾后悔,有的只有无奈。 楚染双手拂开水面,波光粼粼,陆莳的心思难以猜测,她始终不明白,但如此费尽心思来哄她开心的,世间仅她一人。 这番心思,最是难得。 楚染没有回答她的话,舟行片刻后,前面便是一树,树上挂着萤火虫灯,她好奇:“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合欢树。”陆莳道。 合欢池旁合欢树,星火明月饶合欢。楚染看过一眼,这树生得极大,已然开花了,约莫有些年头了,驶近后,树上悬挂一物,她站起身去取。 一只宫纱的袋子,她打开 后,里面仅一张红纸,年岁久远,颜色已失去当年的艳丽,上面写的是她与陆莳的生辰八字。 定亲便是先合八字。 陆莳这次还给她,无疑是将决定权转回到她的手中,她将红纸又放了回去,反倒取了一盏灯,道:“陆相就不怕我铁石心肠,将那张纸丢到水里去。” 她取灯,陆莳便撑杆返回去,空中时不时又飘过孔明灯,灯火胜过明月之辉。 上岸后,陆莳先上岸,而后,伸手扶住楚染,踏上岸。 凉亭内的糕点都已凉了,楚染吃了几颗冰酪樱桃,眯着眼睛,很满足。陆莳在一旁坐下,鼻尖在灯光下渗着汗珠,楚染知晓她累了,将剩下的樱桃给她推过去,“很甜。” 她转身去拿葡萄吃,皮都已经拨,果肉剔透,她签住一颗,递给陆莳:“陆相觉得霍老回来,城内局势会如何?” 楚染似玉的面颊在月光下仿若能生光,漆黑的眼睛也如黑葡萄,紧紧凝视着陆莳。 陆莳看着眼下的圆滚滚的葡萄,目光一寸寸上移,落在楚染的眼睛上,道:“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城内大局已定,霍启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挽回,难不成他有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就算收回成命,武将已成惊弓之鸟,依旧恼恨恒王。 陆莳不动,楚染就葡萄往前伸了伸,果肉擦过唇角,冰火相融,果香气息萦绕鼻尖,带着浴火,融化在心口处。 陆莳终究倔强不过她,接过签子,咬下葡萄,汁水四溢。 “也是啊,一个霍家敌不过楚国的所有武将。”楚染颔首,恒王失去武将的支持,就算有皇帝宠着,也是悬崖上的烈马,稍有不慎就会冲了下去。 阿秀掐着时辰过来,见两人聊起正事,回身让人去取青梅酒来,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 厅内的果子都被撤了下去,唯独寿桃还在那里,楚染觉得饿了,接连吃了几个,觉得口味好,便道:“相府的庖厨厨艺不错。” 闻言,阿秀往丞相那里瞧了一眼,见她不作声,自己也只好作罢,领着人退到亭外候着。 陆莳却说起太子东宫之事,道:“太子年岁已不小,司寝也该安排了。” 司寝司帐是教导皇子通晓人事的。楚染听闻后怔了怔,不解道:“太子年岁是否小了些?” “约莫再过几月,殿下便要成亲,太子比您小了半个时辰罢了。”陆莳无奈,或许是从小到大的影响,楚染总觉得她比太子大了几岁。 楚染想想也是,她给自己斟了杯酒,果味香浓,当是恰好饮,小心饮了一口,入口甘甜。她满意道:“也可,我明日过后便去宫里安排,不过司寝是要喝药的,留不得子嗣。” 她固守成规。陆莳提点她:“并非如此,东宫内太子为尊。” 太子若要留下子嗣,旁人如何阻拦,等陛下知晓,只怕腹内胎儿都要大了。 只要太子有子嗣,便是楚染新的希望。这些,陆莳知晓,并不想告知她。 楚染摇一摇头,低声道:“我觉得阿弟不会有此想法的。” “那殿下劝提起早日迎娶太子妃?”陆莳道,她觉得好笑,太子不想迎娶太子妃,皆因为到时会被陛下阻拦,太子妃的为旁人掌控。 楚染又饮了杯酒,瞧着月色,道:“也可,我得回府去了。” 她饮了两杯酒,思绪清明,站起身就要往侧门走,陆莳唤住她:“殿下,明日可能动工?” “陆相做主便可。”楚染摆摆手,大步离开。 一旦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再改口。 **** 次日,便是太子生辰。 楚染起来得晚,太子筵席在晚上,时间还早,她晚些入宫就可。她翻了个身,想起昨日之事,她弯了弯唇角,翻坐起来,拿着图纸,确定好方位,就往府中去。
公主府是陛下所赐,园囿构造都是早些时候的,入府后也未曾动过,她去暗道的方位仔细探查,若要不被人发现,还需将此地的仆人都赶走。 图纸上显示,暗道接连的是她的院子。图纸画得详细且精准,几乎是原地勘察,她看过后,心中顿生疑惑:陆相对她的院子怎地这般了解? 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唤来幕僚,要修建园囿。 公主府库内不缺银钱,这些年太子私自给了她不少,加之铺子里的收益,积攒了很多。大肆修缮园囿自然可以。 吩咐一周后,阿秀忽而入府,将一食盒送来,身后还跟着一只大橘猫。 食盒内放置一碗长寿面,约是时间有些久,面条发胀了。阿秀道:“奴来得很快,只是来回奔波,还是赶不及,陆相已回署衙。” 这碗面条是陆相做的。 楚染长叹一口气,或许有了暗道,真的很方便。她将图纸交给阿秀,道:“我意修缮园囿。” 阿秀明白,将图纸收下,动工还需从相府开始,修缮园囿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她又道:“府内的伶人,望殿下早日处置了,亦可献于陛下。” 楚染怔了下,这么快就开始管她府里的事了? “丞相真是小气,我晓得如何做了。”楚染有些不耐,斜睨一眼阿秀,打发她出府。 橘猫被留了下来,它蹲在地上,左右看了一眼,楚染揪着它的耳朵:“我觉得十五这个名字不大好听,叫初一,怎么样。” 橘猫喵了一声,没动。 楚染入宫的时候,把十五也带着,晚宴无趣,不如带着它,打发枯燥的时光。 照例先去中宫给王后请安,她去时,宫内站了许多命妇。十五性子野,趾高气昂地走在前头,不时地左右看一眼,很尽职。 也不知陆莳怎么调.教它的,楚染抿着唇角忍着笑,约莫在军营里就是这样横。 请安后,她一抬眼就瞧到霍老夫人,王后的母亲,就坐在王后下首,十五跑到她面前爪子蹭了蹭地,她立即厌恶道:“哪里来的野猫。” “明明就是家养的猫崽,如何就成了野猫,莫不是什么人眼里出什么猫?”楚染弯腰将十五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上座的王后蹙眉:“新平是何意思?” “话里的意思,多日不见,王后美貌如旧,比新进宫的宫妃还要美上些许。对了,怎地没瞧见明妃,我还未曾向她恭喜。”楚染在人群里环视一圈,没有找到明妃,看来是没有过来。 王后比起先王后还要大上些许,如何与年轻人相比,新进宫的约莫只有云梦泽的伶人。 楚染并不惧怕王后,她本就不在后宫,没有必要忍着,再忍下去,灵祎都要霸着陆莳不放,殿内并没有灵祎。 难不成又找陆莳了? 上座的王后气得抿紧着唇角,陛下非长情之人,对她除了尊敬外,毫无感情,若非有恒王撑着,她在宫里早就无地位了。 新平冷嘲热讽无非是仗着太子,她忍了忍,道:“天气炎热,明妃有喜,自然不好惊动。” 其余人哪里敢说说话,就连霍老夫人被王后看了几眼,不敢再回话。新平公主本就不是安分的主,这些年里参与朝政,性子极为霸道。 当初太子去东宫的时候,一切事务便是她亲自安排的,哪怕知晓陛下不喜,也会去做来。这次出外玩了几月,性子倒是变安静了不少。 事态反常必为妖,不好惹。 十五在人群里,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就像王后说的那般,不好惹。它这性子像我十五,楚染安抚性地摸摸它的脑袋,在桌上捡了块点心喂给它吃。 谁知,它挑剔得很,怎么都不吃。楚染带着它去殿外走动,她一走,霍夫人就忍不住埋怨:“王后的性子也太好了些,这等不识礼数的公主也该好好教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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