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吃着,陆莳将淡淡奶香味的馒头推过去,楚染咬了一口,与那晚的寿桃糕的味道相似,她吃了几个,半饱以后才开始说起刺杀的事。 “我倒觉道不必再查,就这样过去,横竖陛下猜忌的是恒王,我们犯不着去给他澄清。查清了,说不定陛下还以为是有人陷害恒王,倒不如就这样晾着,查不出来,陛下心中的猜疑反而更深了些。” 这个想法确实很有道理,陆莳原先是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作隐瞒,道:“我本将刺客往西羌一族人引去,到时陛下恼怒,定不会轻易同西羌人讲和,便可保连家一门。” 她想的更为深远一些,在陛下对恒王的猜忌与连家一门的安全上,楚染定会选择后者。她嘴里的莲子几乎忘了咀嚼就吞咽下去,奇道:“可如何让陛相信那是西羌人所为。” “那是恒王之事,殿下莫要多想了。”陆莳道。 恒王现在恨不得将脏水往旁人身上引,有了这个机会,定然要自己出手,哪里需要旁人去想的。 楚染觉得也对,也就不再问了,吃了半饱以后又爬回榻上,陆莳收拾残局。片刻后,走进去,道:“殿下早些休息,我先回府。” 外面天色已黑,楚染也不知是何时辰,此时回来怕是看不清路,且最近刺客频繁出没,也不安全,她一咬牙,道:“外面天色黑了,不如、不如你留下住一夜,明日再回?” 陆莳眼睫一颤。 章节目录 第28章 没有。 两府相隔一段距离,做车来回需要一炷香时间。 陆莳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没有说话, 楚染便道:“你要沐浴吗?我让人去安排, 我有新的寝衣, 未穿的。” 她唤来婢女准备汤水,自己下榻跑到衣柜旁取了干净的衣裳。她方过生辰, 不过十五岁,比陆莳还要矮上些许,衣裳也短了些, 陆莳看了她一眼, 未曾拒绝。 公主府内的摆设一应从简, 楚染也并非奢侈的性子,简单雅致。陆莳扫过一眼周遭的环境后, 屏退婢女。 隔壁的水声哗啦作响,楚染翻坐在榻上,脑海里忽而想起西北那日清晨, 陆莳衣衫不整的模样, 领口处的肌肤雪白,连绵之色,清冷间极为艳丽。 她抱着毯子又躺下,翻了身,睡不着了。 白日里她故意将此事揭开就是为了断了灵祎的心思, 虽说言语之间蛮狠, 却确实存在那些问题。 新阳几次提醒她, 灵祎动不动的巧遇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百无聊赖翻身的时候,屏风外传来脚步声,她惊得爬坐了起来,几息后,陆莳从屏风后转了过来。 寝衣是她春日里做的,故意放大了些尺寸,婢女说她还会再长些就不能按照身体的尺寸去做,故而寝衣的尺寸比她人大些。 陆莳穿来,恰好合适。 她下意识往榻内挪了几寸,将床榻外侧留给了陆莳,她不好让人家睡地下的,再者她的床也大,足够她二人睡。 陆莳见她往一旁移去,怔了怔,前世里的景象涌入脑海,那时楚染与她方成亲,感情尚可,每每都会等她回来,时而观书时而枯坐,不会先入睡。 楚染活得压抑,看似嫡出的公主,毫无幸福,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护住太子的位置,如何保全连家。 她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去熄灯,在外侧躺下。 动作甚是熟稔,楚染看得一惊,这人好自来熟啊。榻上只有一张毯子,只得分她一半,并肩躺着。 榻前一盏孤灯,明明灭灭,看不分明,淡淡的阴影间透着几分旖旎,楚染一动都不敢动。 她有些不安,又有些彷徨,那个梦的景象太过真实,有些细枝末节都是对的,比如这次刺客刺杀陛下,却也有些出入,陆莳与那个梦里不一样。 梦里的陆莳太过冰冷,触不可及,她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远,虽不曾有千山万水之隔,给人的感觉却是天涯海角,她始终看不透陆莳这个人。 她为这个梦困惑多日,仔细想后,总觉得那就是个警示,未必就会发生。现在是她替陛下挡剑,背道而驰,朝着梦里相反的方向发生了。 她为此困惑,翻了身子,背对着陆莳,压到了伤口,又平躺下来,浅浅呼出一口气。 陆莳这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心中的情绪一时复杂起来,侧眸看着身旁闭眼入睡的人,她侧身,静静凝视陆莳。 陆莳这般躺着,与梦里倒是一样,安静平和,眉宇间的冷漠褪下,看着她,心中蓦地划过一丝莫名的怅惘,她与陆莳可能走到尽头。 她对陆莳有股奇怪的感觉,不知何谓是欢喜,只知陆莳总是出现在她脑海里,深入骨髓。 楚染忍不住又动了动,不再去看陆莳。 她动来动去,毯子也跟着动,陆莳被她搅得睡不着,默然叹息,轻声道:“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可能走到尽头?”楚染脱口而出,未作防备,出口后才觉懊恼,自己又慌忙去改口:“我的意思是成亲后可会好好相处。” 陆莳微微摇首,委婉道:“只要殿下想,便可。” 楚染不信,她又不安分地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她的尖细的下颚,摸了摸自己的,感觉哪里不一样,她的更好看些。 “丞相莫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推我身上……”楚染反驳,一想到梦里是她闹着和离就乖乖闭嘴了。 话说一半就停顿,引得陆莳侧眸,她不解:“殿下怎地不说了?” 楚染闭紧嘴巴,怎么也不说了,往被子一躲:“睡觉。” 做起了缩头乌龟。陆莳轻笑,终究是个十五的孩子,无法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感情,比起前世,她还是喜欢现在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带着傻气的楚染。 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陆莳要上朝,次日天色未亮,她便已起身,纵她小心翼翼,也还惊动到了楚染,她抱着毯子,迷糊地睁开眼,茫然道:“你去哪里?” 陆莳背对着她,听她软糯的声音,不觉莞尔:“上朝。” 她回身,楚染眼睛半睁着,脸上稚气似乎未脱,粉嫩地肌肤,生得秀丽而脆弱,就像是少女手中精致的娃娃。 与前世里阴冷的新平公主,大相径庭,一时间,看着相似的容貌,陆莳便说不出话来。 楚染迷糊了瞬息后就清醒过来,未曾在意陆相的痴迷,只扭头看着外面刚刚露白的天色,道:“还很早,你怎地不再睡会?” “我先回府去更衣,你再睡会。”陆莳回过神来,心内五味杂陈,不知怎地就伸手想扶着楚染躺下。 动作自然而娴熟,发自内心。 楚染乖顺地躺下,困意一阵阵涌上来,陆莳却道:“殿下府内的伶人可曾处置了?” 她一个激灵就醒了,哪里还有困意,支吾道:“伶人……我昨日才回来,还未曾去办。” 伶人就像是陆莳心中的一根刺,尤其是宁王赠的,美色妖娆,更加令人心中不舒服。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楚染心中生出一个感觉,陆莳这一走,至少半月里不会搭理她,前车之鉴,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陆莳的动作比她脑子转动得还要快,未等她说话就离开了,片刻不停留。 屋内静悄悄的,楚染哪里还有心思去睡,陆莳的性子好像比较爱吃醋? 这个想法一生起后就被自己反驳了,陆莳这般光风霁月,怎会计较这些小事。她翻过身子,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宁王扭着臃肿的身子跨进府,后面小厮手中拎着许多锦盒,笑声从门口就穿了过来,“新平、新平,快来。” 楚染去迎,他笑容满面,拉着她的手就道:“听说你病了,东宫又去不得,昨日听说你回府,今日就赶过来了。” “谢王叔。”楚染面色红润,殷勤地将宁王请入府。 与此同时,陆莳下朝时遇到灵祎,她似是有话要说,两人碰面后,恰好大理寺卿走来,陆莳挪开几步,灵祎看过去,隐约听到西羌二字。 她站在原地等了等,片刻后,陆莳走来,歉疚道:“臣急着回署衙,先告退。” “陆相、陆相……”灵祎急得跳脚,她就想问问陆相心中可有她,若有,她就去求阿爹,可是还没说,人就走了。 她恼恨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心中闪着怨恨的情绪,阿姐竟然这么想她。 明明是她二人没有感情,都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可阿姐偏偏去吃这个瓜,真是没意思,为何就不能让一让她。 她自小就爱慕陆相,如果阿姐喜欢陆相,她就退出,偏偏阿姐待陆相,冷漠如冰,寻常人都比她好些,尤其是陆相重病,她竟去南边去玩。 这分明是毫无感情,与其被婚约束缚着,不如早日退婚,免得耽误陆相。 她无精打采地回中宫,王后正在梳妆,见她失望而归,招呼她过来,低声道:“你还是早日放弃的好,若是寻常人,阿娘定给你去抢,可那是新平的人,抢不得。” “我晓得,刚刚去见陆相,她一句话都不同说,匆匆回署衙去办事,不过她是真的焦急,不是敷衍我。”灵祎安慰自己,定然是有急事的。 王后眉心一动,故作不解道:“她因何事匆忙离开?”难不成是刺客一事有进展? 灵祎不自觉,回想一番,道:“儿就听到西羌二字,其他不知。” “西羌?”王后微微一惊,西羌是边境小国,弹丸之地,历来是连家在镇守,难不成又出事了。她掩盖下疑惑,打发走灵祎,着人唤来恒王,母子一番商议。 **** 十名伶人留在公主府,也不是什么大事,奈何陆莳都已发话,她也不好留,送走宁王叔后,她整理好自己,进宫去见驾。 因她有功,楚帝对她十分关切,唤人奉茶,取糕点。 楚染跪坐在下首,静静品过一口茶,道:“宁王叔方从儿府上离开,送了儿十余名伶人,道是可站莲花台上起舞,舞姿蹁跹,神态轻盈,可比作赵飞燕掌上起舞。” 楚帝微微震惊,以前楚染过来必是为了太子,提起政事,这次却是不同。他不喜公主参与政事,就怕公主夺嫡,前朝有女子为帝的先例,他总以为女子还是要在男人手里的好。 他不喜新平,也是因为这个,但楚染不提政事,反提起趣事,自己自然就做仁父,笑道:“你宁王叔惯来喜欢这些风花雪月之事,日日笙歌,倒是一番好乐趣。” “儿见过这些伶人,美貌如花,只是我历来不喜这些,打算送入宫中教坊,宁王叔的人自然是好的,阿爹觉得如何?”楚染弯弯眉眼,献宝似的。 若是往常,楚帝定要怀疑她的用心,但见她憔悴不少,脸上的肉也不见了,怜爱性地掐了掐她的脸蛋,“宁王送你,你不敢不收,又不知如何处置,这才往朕这里塞。” “瞒不过阿爹,我已及笄,与陆相的亲事也该提上议程了,留着伶人不大好。”楚染娇俏,吐了吐舌头。 昨日东宫的争执,早就传入皇帝耳中,他观了一眼楚染面上淡淡的不平,亦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试探道:“你莫要意气用事,若是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1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