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坐于首座与周家太爷在说话,新阳走近后,周太爷未曾起眼,见到楚染后眼光一沉,站起来行礼,道:“不想殿下来了。” “无妨,孤与新阳来玩玩,老太爷莫要嫌弃。”楚染扫了一眼明妃平坦的小腹,三、四月最是紧要的时候,陛下竟同意她出来省亲,也不知如何想的。 周老太爷将上位让了出来,她摆手道:“孤晚辈,怎敢讨您的大,您坐,我和新阳坐这里便可。”她拉着新阳坐下首,周家几位爷就让出了位置。 周老太爷唤周文义,楚染对他有些印象,梦里太子去的时候,唯独他站起来求彻查,最后被陛下驳回,连带着周家满门都跟着被陛下厌弃,那时明妃都已经死了。 可见他确有几分才能,她今日过来也想结交一下,至于明妃肚子里的孩子,她觉得不会成为劲敌,陛下已近五十,最多不过十几载,就算那个孩子长了,到时太子都已羽翼丰满,不用惧怕。 不过周文义似是不待见新阳,她看着旁边吃着蜜瓜的新阳,或许觉得新阳配不上他家的残废孙子?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原因?新阳势弱也是一朝公主,周文义的做法有些令人不解。 好在新阳习惯了,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她抬首看向明妃,笑道:“明妃娘娘近来可好?” “本宫尚可,殿下伤势如何了?”明妃温和一笑,明眸生辉,目光偏移几寸,落在吃瓜少女的身上,她只顾低头啃瓜,也不管周遭环境,头都不抬一下。 楚染也去看新阳,吃了一片蜜瓜,淡笑道:“新阳,你未婚夫婿还在,怎地就吃瓜,也不去见一见,未免太不礼貌了。” 楚国民风开放,定婚也无太多的规矩,周家二房公子见到新阳就像没有见到一般,可见礼数太不好。楚染说新阳,实则也想讽刺他,这婚未成就这般,成亲后还不知道会如何。 新阳不懂这些,平日里做事都是明妃教她,她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明妃。明妃立即道:“要见也该是二哥见见新阳公主,哪里有让姑娘主动的。” “明妃所言极是,新平说错话了。”楚染笑道。 明妃与她对视一眼,也笑说:“待会罚酒三杯。” 两人一唱一和,周文义白了脸色,见发傻的新阳蓦地明白过来,忙道:“二郎,还不去见礼。” “老太爷何必勉强,二公子腼腆,只怕人多碍事。”楚染试探一句,她想知道明妃对新阳的偏袒到何种地步。 明妃立即道:“也是,二哥性子内向。” 新阳抬首看着明妃,眸色茫然,楚染看后,无奈摇首,新阳对明妃的依赖已到肉眼可观的地步了,周文义不可能不知道的,或许这就是他不喜新阳的缘由。 此地古怪,不可久留,她拉着新阳询问她的意思。新阳照旧看了一眼明妃,而后微微摇首,不愿走。 楚染顿时没辙了,戳了戳她的脑门,而后道:“周二公子,新阳性子软弱,到底是公主,配你也可,你若是端着架子欺负她,我相信太子也不会肯的。” 明妃抬首,眸色震惊,转身看新阳,她依旧在吃着蜜瓜,好似未曾听见楚染的话。 楚染是想给明妃颜面,扶持她,到底可与王后争一争,她何乐而不为,三两句威胁的话,还是不打紧的。 周文义脸色变了又变,看了眼明妃,她低头品茶,没有去回答的想法,无法,他代替二房回话,道:“殿下想多了,能尚公主,是周府荣幸,怎敢怠慢。” “老太爷,新平就是随口说说,您不要在意,时辰不早,我带新阳先走了。”楚染唱完了恶人的戏份,自然要唱好人。 明妃出口挽留,道:“新平留下便是,今日听说烤羊肉,特地从西边请来的庖厨。” 新阳眼光一闪,拉着楚染,道:“阿姐,我们试试?” 楚染:“……” 明妃还真懂新阳心思,一哄一个准,她只得留下吃羊肉。 午膳后,她带着新阳离开,没有将人留在周府。回府的路上,她作势问起明妃之事。新阳愣了下,摇头不知。 嘴倒严实,她将人带去护城河边上转了一圈,暗道内在清扫,新阳回去多半会撞上。
护城河旁多青楼楚馆,花船也不少,马车停在岸边上,烈日当头,热得佷。许多人挑着货担子,在叫卖,也有人摆着地摊卖着瓜果、香花,还有糖油煎糕。 新阳忽而抓着楚染的袖摆,指着远处一马车:“那像是相府的马车,陆相也在?” 陆相今日里行踪不定,楚染也不知是不是她,总觉得被新阳看到不好,就道:“或许出来走走,你来,她也能来的。” 新阳想想也是,便道:“阿姐,我们去船上坐坐?” “改日吧,我们没有船,不好去的。”楚染拒绝。 新阳一脸苦相,冥思苦想了须臾后又道:“阿姐,不如我们去酒肆里看看,或许陆相还在呢。” 楚染听后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说话,就见新阳下车去买糖油煎糕,顿时无奈,左右看了一眼后,果见陆莳上了车。 没多久,车就走了。 新阳捧着糖糕回来,楚染再看时,卖糖糕的贩子就收拾摊子走了,大热天在这里卖糖糕,也会有人光顾吗? 为什么卖完新阳就走了?她觉得奇怪,新阳喜滋滋地吃了两块,就递给她,道:“阿姐,我出去看看,你先回府。” 楚染明白了,这是要去见明妃了。她扶额,也不去阻拦,吩咐道:“你自己且注意些。” 新阳欢天喜地地走了,留楚染一人在马车上,她环顾一周后,吩咐车夫回府。 回府后,十五扑了过来,围绕着她打转,跑去她后面看一眼,好似在看陆莳有没有过来,一看没有人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走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楚染肩上有伤,抱不动它,揪着它的耳朵就走:“明日把你送回相府,瞧你着思念情人的样子,怪可怜的。” 十五喵喵地两声后,往丛里一蹿就跑了,也不见影子。 楚染好笑,想起新阳就觉得一阵头疼,明妃到底是何意思,这般缠着新阳,想起梦里新阳的处境,嫁给周家二公子也比和亲的强。 不过她嫁人了,谁又去和亲? 难不成是灵祎?楚染眉心一动,想起那个梦后,又不太相信和亲这件事,她揉了揉额头,先去试探陆莳,或许她知晓朝堂动静。 晚点的时候过来问问,她欲午睡时,宁王匆匆忙忙跑来,就像有人追他一般,笑着让人去办冰盏来给他消暑。 宁王哪里有心思吃什么冰盏,忙拉着楚染,道:“小新平,陪王叔去见一见丞相?” 他急得拉着楚染就走,楚染身上带伤,一碰就疼,她抿着唇角道:“王叔何事?” “小新平,王叔就一个女儿,你就这么一个姐姐,送去和亲就不好了。”宁王心急,平日里风花雪月惯了,遇到大事就犯急。 楚染瞬息便明白过来了,装作不解,道:“什么和亲,我怎地不知道?” “咦,那个野蛮子来求娶我楚国公主,你看看你们几个都嫁人了,轮来轮去,就你姐姐合适。” 楚染捧了冰盏给他,让他先消消暑,笑道:“灵祎还在,如何轮也轮不到宁王府。” 一听灵祎,宁王更加犯难,道:“我也不想,只是我同你说,灵祎可是王后的嫡女,怎会去和亲。”还有半句未曾讲,以前有新阳,谁知偏偏求娶的和亲书到的前几日,新阳亲事就定了,太巧合了。 楚染道:“您求丞相也无用,不若你将阿姐先嫁了再说?” “嫁到哪里去,丞相与我说了,霍启那个棺材板盖了一半的老东西提到我宁王府,所以想请你帮我去找找陆相,只有她能替我扭转败局。”宁王急得脑门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宁王妃早逝,留下一女,便成了宁王的掌心宠,哪里舍得她去和亲。 宁王不好去求陆相,只能来找楚染,毕竟她后面还有太子。楚染一时犯难,道:“叔父莫急,我替你去试试陆相的心思,您此刻去见陆相,只怕会给她惹来非议。” 霍启前面就提及宁王府,后面就去找陆相,陆相想开口也难。 宁王急得手足无措,一听楚染肯帮忙,心中微微放心,大方道:“那王叔等你消息,改日去别院,王叔请你看舞,那些伶人用得可顺心,王叔再给你送一些?” 楚染吓得一皱眉,道:“我送去教坊了。”她不好意思说是陆相不给她留,说起伶人的时候,陆相挺凶的。 宁王立即就心疼了:“你送去教坊做什么,白白便宜了陛下,哎呦,我的肝啊。” 楚染心虚,道:“那个我晚些时候给你去找陆相,您莫急啊。” 一听正事,宁王就恢复正经,道:“无妨,事成了,王叔再送十人,不是大事。” 楚染顿时不想同他答话,小心地将人送出府门,待转身的时候,看见新阳回来了,眼睛通红的,她正是不解,新阳就抹了抹眼睛,装作无事人。 她拉着新阳入府,恰好婢女送了鲜肉酥过来,香气扑鼻,新阳捡了一块吃下,顿时就哭了。 楚染不知怎地,想安慰她,却见她自己又咬了一块酥饼,边哭边吃。 她问怎么了,新阳摇头不说,她低声道:“明妃欺负你了?” 新阳心思浅,这般一看就是被欺负了。她只顾着摇首,但是口中却是不停,吃着酥饼,楚染无奈,她无母亲,对新阳多了几分怜悯,无奈道:“你吃着就别哭了。” 谁知新阳无辜道:“我眼睛在哭,和嘴巴没有关系的。” 楚染:“……” ***** 晚间的时候,楚染照旧去找陆莳,暗道里十分干净,想必今日处理干净,拽了拽铃铛后,便静静等着。 谁知等了许久也无人来,她又拽了一次,照旧无人。 陆相还没有回来,她无奈下,又原路返回,出去后,新阳便来敲门,哭哭啼啼。楚染于心不忍,将人放进来,安慰几句。 哭过就赖着不走了,她抱着楚染道:“她凶我。”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楚染还是明白了,便道:“凶便凶了,下次凶回去。” “我不凶。”新阳哭得眼睛通红,鼻子一吸一吸,还没有缓过来。她与明妃相识多年,两人心中皆有对方,只是命运不同,无人替她去求娶,明妃只能入宫来陪她,谁知出了和亲这件事,明妃就迫不及待地就将她嫁出宫,早知道当初就不让她进宫了。 细细数来,两人不过相伴了几月,想到此,她哭得更为凄楚。 楚染头疼,暗道那里铃铛声响,约莫是陆莳来了。 她哄道:“时辰深了,你先去歇着,我明日带你去玩。” 新阳不肯,道:“我和阿姐一道睡。” 楚染拒绝道:“你和我睡,明妃会不高兴的。”姐妹二人同寝一榻也是无妨,只是新阳不懂这些,听到这句就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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