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斯谣笑得像个狐狸,“Y市啊,和你一样,怎么了?” Y市是她们省第三大的地级市,朱煦老家是Y市管辖的一个小镇,因为这个镇太不起眼,朱煦以前和冯斯谣提起的时候,一般都直接说,自己是Y市人。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朱煦还是问了句:“你该不会……是要和我回家吧?” “我有自己的事,恰好顺路罢了,”冯斯谣瞅着她,眼神有点委屈,“还想说顺便可以见一下阿姨,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没,没有不愿意,就是,哎呀,”朱煦明显的慌张,然后很快拼命地摇头否决,“不行不行,我还没和我妈妈说……现在太早了,我怕她接受不了。” 她们俩谈了四年,因为各自的家庭原因,一次都没去过对方老家,相互之间也还没见过家长,朱煦原本打算是等稳定一些再尝试告诉她妈妈,没想到阴差阳错下来得这么突然,朱煦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何况恐同了快六十年的苏丽女士。 “我,我先给我妈说,带个朋友回去……” 东道主慌了,冯斯谣反倒开始安慰,说不要急,有个秘密打算告诉她,等会儿她就知道了。 家门从里面被打开的那一刻,秘密揭晓。 面对门内的苏丽,朱煦的一声“妈”还没喊出口,她亲爱的母亲先和她右边这位女士打了招呼,语气是满满的惊喜: “哎呀!是斯斯啊,你怎么来了?” “……” 朱煦石化在原地,震惊地看着她的女友和她的亲妈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整个脸上就是两个大写的“卧槽”。 卧槽,冯斯谣和她妈认识? 卧槽,该不会狗血的剧情出现了,她们其实是什么远房亲戚? 不对啊,冯斯谣老家在遥远的北方…… 可朱煦这些年也都在老家呆着陪妈妈,冯斯谣和她妈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朱煦满脑门的问号,接着妈妈喊她去超市买调料的机会,拉着冯斯谣出了家门。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冯斯谣说:“大概是前年年底,到去年年初那个时间?你刚好出差了,不在家。” 朱煦继续追问:“在哪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舅舅,膝下无子,前年过世了,把在H市的房子赠予了我。” 外面下着小雨,冯斯谣从家里带出来一把彩虹色的伞,雨水打在伞上走出一些声响,让冯斯谣轻缓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真切的伤感: “他和男朋友同居了接近二十年,感情很深。可惜他爱人的家庭无法接受他们,后来又不幸罹患癌症,我舅舅没有签字权,对方被家人强行带回Y市治疗,直到死前,也没被允许见到他最后一面。 “在爱人过世后一年,我舅舅便过世了。而我遵循舅舅的遗愿,将他的骨灰也葬在了这里。 “落葬那天,我看见了朱叔叔的墓碑……”冯斯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朱煦的表情,“然后,我就见到了阿姨。我告诉她,我是你大学同学,因为很久联络不上你,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我和阿姨一年来,断断续续通过短信联络着,知道了这些年,你的一些近况,”冯斯谣并不想过多提及这个话题,含糊不清地飞速带过,“我鼓励她重新培养过去的兴趣,还从海外给她邮寄了一些植物的种子。” 怪不得这两年,她妈妈重燃对种植的热爱,原来种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都是冯斯谣寄来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去H市工作?”朱煦很快发现了盲点,甚至起了点鸡皮疙瘩,“你那个房子租出去条件那么苛刻,难道就是为了守株待兔……” “你把我当神仙了吗,这种偶发事件哪能算到,”冯斯谣笑着敲敲朱煦的脑袋,“房子去年就装好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决定要回国,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但我想万一呢?万一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万一你来了H市呢?你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怎么办?我就挂了出去。半年多没有蹲到你,所以在中介把我和你拉到同一个群里之前,我本来已经打算找她下架房源了。” 朱煦听完这长长的一大段话,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喟叹:“冯斯谣,你真是……” 冯斯谣笑着接话:“蓄谋已久?” 朱煦想了想,换了个更合适的词:“用心良苦。” 两人经过一个荒废已久的小巷子,那里高高的大白墙掉了更多的漆。墙外不远处原本是电子厂的废墟,如今已经建设起新的高楼。 她们在此驻足,朱煦转头想去看父亲厂房的旧址,冯斯谣伸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一刻,望进冯斯谣的眼神里,朱煦知道。 她那些湿润的、痛苦的、黑暗的回忆。 这个人全部都知道。 “不要想着过去,”这个人撑着彩虹色的伞,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朱煦,今后你有我。” 你有我。 抱紧这个女人的时候,朱煦想。 何其幸运。 她还有她。 她们还拥有彼此。 * Y市的雨停了。 阳光落在地面,透过彩虹色的伞面,落在相拥在一起的人们身上。 阳光扫过千里之外的那座城市,照进那间不大但温馨的房子,照进主卧的床上,均匀地洒在床头,那两只倚偎在一起的黑白小猪身上。 有风从卧室的窗户缝隙吹来,它轻轻地扫过书桌,悄无声息地掀开,那本名为《重逢》的书,它的最后一页。 一米恰到好处的阳光,落在侧栏最后的标注。 娟秀工整的字迹,边角处好似有氤氲的湿痕。 「
2021/4/3 她给我念完了这个故事 我们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 一定会是一辈子 」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回收了一下前面的伏笔。 1.冯斯谣的舅舅(第六章 ) 2:朴雨当时的回答是:“你要先找到,当初你们分开真正的原因。” 现在冯斯谣回国了,大概是她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吧。(12章)
第30章 后记 小朱找回老婆了,小猪也找回老婆了,可以完结了。谢谢陪伴,往后会有不定时掉落的清水追加剧情,和比较频繁的修文,如果看完不喜欢,建议取消收藏。 特别感谢朋友海十八的支持。 构思这个故事的动机,是为了填补大学时作为旁观者见证过的遗憾。 确切的说,我的女主们没有原型,只有部分经历有所借鉴。 大学毕业后,我的同班同学W,她的父亲因病去世,家道中落,无法出国,无奈之下和她的女友分了手。她今年28岁,年底,她将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 现实总归是缺憾的,但幸好,我还有我的笔,可以给我的女主角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所以这仅仅是个有现实背景的虚构故事,看的时候请不要太带入现实滤镜了,毕竟现实中不存在这么便宜的房租。(笑) 这是海哪吒的第一本百合,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本。 如果这本9万字的免费小文,给你带来了两小时不错的阅读体验,有让你有一瞬间感觉被“治愈”,我就已经超级开心和满足了。 那么再会。
第31章 番外2 平安夜,朱煦和冯斯谣出去看了场电影。 因为朱煦的泪点实在太低,买票之前,冯斯谣特意看了一些剧评,确认这是一部不会出错的HE爱情片,才带着自家女友去看,没想到看到最后,还是收获了一只哭得眼睛肿肿的小猪。 “好啦,别哭了,他们俩最后不是在一起了嘛。” “结局是挺美好的……就是,唉,”出了商场,朱煦接过身边人递来的纸,吸了吸鼻子,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太圆满了,感觉有点不真实。” “破镜重圆,我觉得挺真实的啊。” “哪有人过了十五年,还想着要来追初恋女友啊,也太勇了吧,要是人家结婚了,又或者有小孩了呢?” “确实需要勇气,也需要点运气,”冯斯谣点点头,语带庆幸,“幸好我的初恋还没有。” “诶,万一,我是说万一……” 冯斯谣反问:“你会吗?” “就……假设一下嘛。” “还能怎么办,只能祝福你喽。”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冯斯谣鼻子皱了皱,嘴角垮下来,“这种噩梦我做过很多次了,每次睡醒都想着立刻回国把你追回来,可是你电话不通,地址查无此人,李未也不告诉我你在哪,你消失得那么彻底,我找都不知道从哪找起。” “不可能啦哈哈哈,我做了一个好烂的假设,”朱煦见冯斯谣这哀哀怨怨的语气,还真的有点惆怅了,伸出两根食指去揪她的脸,强行替对方扯出一个假笑,赶紧很干瘪地哄了两句,“别想这些了,开心一点吧,今天过节呢。” 冯斯谣轻轻“哼”了声,佯装赌气,“某人知道今天过节,还故意提这种让人难过的话题。” “不提了不提了,我错啦,”朱煦打着哈哈,“对岸有烟花秀,走走,我们去看烟花呀宝贝。” “我emo了,朱老师就说怎么补偿我吧。” 朱煦很诚恳:“怎么补偿?” 冯斯谣眼睛一亮,迫不及待:“今晚一起洗……” 就知道。朱煦立刻:“天气太冷了,换一个吧。” “那今晚一起睡……” 朱煦再次:“回去太困了,换一个吧。” “……朱老师,你补偿的诚意呢?” “快十一年的老夫老妻了,就饶了我吧,”朱煦就笑,“以后的工资卡给你,退休金也给你,算不算有诚意啊?” 冯斯谣也笑:“什么十一年,明明是才复合8个月零24天的热恋期小情侣好吗。” “才八个月啊,”朱煦望着远处绽放的烟花,感慨,“可我总感觉,已经可以看到自己八十岁的人生了。” “那里面有我吗?”冯斯谣看着她,没有看烟花。 “有啊,一直有,”朱煦也认真地回看对方,“从十八岁开始,在我计划好的未来里,你就是最不可或缺的那块拼图。” 可惜计划总是美好的,而不美好的变化才是世界的常态。 放眼望去,这片江滩这么多对情侣,从十几岁的年轻人到六七十岁的老夫妻,他们相互依偎、相互搀扶,五光十色的烟花倒映在他们的眼底,每个人的脸上写着名为“幸福”的相同情绪。 丢失了一块重要的拼图,朱煦曾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但现在—— “现在你完整了,而我也一样。” 有人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然后十指交叉地扣上,像是和她融为一体。 “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个从18岁到28岁,依旧没有变过的柔和嗓音贴着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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