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论,重兵在握,便有了动摇江山之嫌,天子不得安枕,自不会轻易放过。这自古,功高震主者,位高权重者,手握重兵者,皆不得善终,而这平南王府皆占全了,这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若不然这冷宗牧也不会半道被人截杀,最终被她救了回来,也勿需在明知宁开之流为人阴险、算计于他的情况下,而不与其撕破脸皮,还要维持着表面和气。 岑南一旦应下,便意味着,一切凶险皆要由她来面对。而夏澜,定是不愿她这一生皆背负着这些东西活着,太苦,太累,太危险。 岑南悄悄地抬起头,看着正安静地用着早点的夏澜,容颜如玉,动作优雅,美得宛若一幅画。 “南儿还想吃点什么”,突然对上夏澜含着笑意的眼眸,岑南忙有些慌乱地垂下眼。 不过片刻过后,复又抬眼看了过去,而夏澜也似有心灵感应般,眉眼微抬,与其对视着。 “澜姐姐,其实我” “若是方才之事,南儿可不必再言”,夏澜说话之时虽仍面带笑意,但岑南明白,夏澜是真的不愿她再提此事。 思及这几日发生的这诸多事,岑南也不愿再让夏澜多添烦扰,惹其不高兴,便选择暂时压下不提。 用过早膳后,岑南先陪着夏澜在后花园散了一下步,消消食,而后她便去了书房,而夏澜则回了房间。 离夫子过来尚有些时间,岑南便琢磨着,有些事应尽早办了才是,便叫了莫二过来。 看着一身黑衣、笔直地立于下面的莫二,“莫二大哥,有一事我想让你替我去办”。 低头,拱手,回话,“喏”。 一句话也不多问,只管领命办差,岑南就喜此等行事作风。 当初,夏澜本欲让莫一莫二皆跟着她,岑南怎可能同意,二人可一直都是夏澜的随身护卫。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兄弟二人,其中一人继续跟着夏澜,而另一人则负责保护岑南。 夏澜原本是欲指派莫一跟着岑南,因为莫一行事稳重,进退有度知分寸,但岑南却觉得,如此之人,其行事恰恰会有诸多顾虑,太过麻烦,便执意要莫二随身保护。 而事实证明,岑南的决定是对的,若不然,像今日之事,若换作是莫一,定是不会那么爽快的应下的。 “你附耳过来” 莫二依言上前,弓下身子凑到岑南跟前。 一阵耳语过后,岑南抬头,看着依旧绷着一张冰块脸的莫二,突然又觉得一阵无力。 “此事不宜用强,你不可直接用刀架于人脖颈之上,逼人遵你所言行事,你需得、婉约一些,明白吗?” 莫二倒是毫无犹疑地点了头,看岑南看他那一副木讷的表情,便知若此事让他去办,他定是直接就拔刀相向了。看来有一利必有一弊,这话是少了,可也不够圆融。 岑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便又将青柠叫了进来。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岑南发现,青柠虽不如曼儿那般稳重,但却不失聪明、机灵。 “青柠姐姐,有一事需你去做” “请小姐吩咐” “你过来” 又是一阵耳语过后,岑南眉梢一挑,“你可听明白”。 “奴婢明白” 岑南想了想,“此事王妃并不知晓,事后可能会受责罚,如此,你可还愿意”。 青柠只微微一愣,随即垂首道,“但凭小姐吩咐”。 岑南满意的勾了下唇角,“很好,你且只管照做,事后若王妃怪罪下来,自有我担着”。 “喏~” 而冷宗牧自离了王府后,便驭马于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虽时辰尚早,街上行人不多,但这般驾马行于街头,也着实是不妥。 加之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实是需要发泄,于是马鞭一扬,直接奔出了城去。 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地,这心里非但没舒坦些,反倒还更堵了似得,无奈,只得调转马头去了军营。 在营中草草用过朝饭后,本欲回帐中看看军务公文,可翻开才看了没两眼便看不下去了,心中实是烦躁得慌,便又离了军营。 思来想去,也无甚好去处,便干脆又骑马回了城,寻了一酒楼喝酒去了,正所谓,一醉解千愁。 由小二领着径直上了二楼的雅间后,直接一锭银子扔过去,“随便上几个小菜,重要的是,酒要上好的”。 “好嘞,爷您稍等”,小二拖长了声调应下,而后麻溜地出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酒菜便上来了,冷宗牧左手径直提起酒坛,然后右手一拍便起了泥封,紧接着便是三大碗酒下肚。 不知为何,近来他总是觉着,澜儿似乎变了,变得不那么、在意自己了。 好像自打南儿来了之后,澜儿的眼里、心里便只有她一人了,如今更是为了她,不惜让自己再娶别的女子…… 可是这么想着想着,这冷宗牧竟又面带自嘲地笑了起来,他竟在这儿跟一孩子争风吃醋。
更何况,他心里明明知道,澜儿并不是为了南儿才要她再娶别的女子,而完全是为了他们冷家,为了这平南王府,更为了他。 可即便知道,他还是接受不了澜儿就此将他推向别人……若换作是他,他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将澜儿亲手推给别的男子。 可他又觉得,这么些年来澜儿这般真心待他,他、实不该有丝毫的怀疑…… 正顾自纠结着,突然听闻敲门声,冷宗牧还以为是店小二呢,“进”。 “王爷”,来人低头抱拳行礼。 “是你”,竟是韩唐。 “适才末将在大厅独自饮酒之时,见王爷竟也来了,还以为王爷与人有约” 今日的韩唐身着一袭银灰色锦袍,看着少了几分武将的凌厉,倒添了些许儒雅。 “既都是来饮酒的,便一起吧”,冷宗牧大手一挥道。 命小二又上了几坛好酒,二人便就开喝了,转眼间各自又是七八碗酒下肚。 “王爷这是因何独自来此饮酒啊” “你又是为何” 韩唐低眼瞧着面前的那一大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心中有些憋闷而已” “噢?看来你我二人是同病相怜啊” 韩唐定定地看了冷宗牧片刻,似有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王爷可是在为近几日发生之事而烦恼” 冷宗牧也未答话,只是沉默着又倒了一碗酒下肚。 韩唐看着,也紧跟着一碗酒下肚,而后抬起袖子胡乱的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酒渍。 “恕韩唐斗胆,敢问王爷,夜入醉红楼一事可当真” 冷宗牧歪头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竟然笑了。 “这逢场作戏之事,韩兄难道不明” 闻听此言,韩唐剑眉倏地锁紧,面上有着明显的不悦。 “王爷变了,王爷怎可讲出此等话” 忍了忍,终究是没把混账二字说出来。 而冷宗牧却恍若未闻,一脸不在意的继续饮着酒。 韩唐抿了抿嘴,许是烈酒壮胆,终忍不住将憋在心中多时的话讲了出来。 “王妃与王爷相濡以沫多年,纵然是真的无法……王爷也不该” “本王不该做什么”,冷宗牧突然打断了他,泛着寒意的幽沉黑眸紧紧地锁住眼前人。 也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心中本就不满,明知其已惹怒冷宗牧,可韩唐还是毫不示弱地与其对视。 “王爷不该负了王妃!” “啪”地一声,手中的酒碗应声而碎。 “本王欲作何,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嘭”地一声,雅间的门被重重带上,冷宗牧也不在意,直接举坛便往嘴里倒酒,不一会儿,坛子里便空空如也。 “小二” “小二!” “小二!!” 冷宗牧连着叫了三声,雅间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平南王府 夏澜正手执一卷书倚在座榻上出神,曼儿随即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启禀王妃,奴婢方才出府,在街上听到一些流言” “嗯”,夏澜目不离书页,只淡淡应了一声。 “是有关宁府小姐宁阮的”
第25章 闻言,夏澜终从书本中抬起头,曼儿会意,随即继续道,“流言说,宁府小姐如今已是一十有八,早已过了出嫁之龄,已成了无人要的黄花菜,却还自视甚高,自以为自己很吃香。还有的说,这宁府小姐之所以拖至今日还未嫁人,是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觊觎这平南王妃之位,可奈何平南王从不拿正眼瞧她,心中只平南王妃一人,这宁府小姐眼看着多年期盼无望,便心生歹念,暗地里让人造谣诋毁王妃清誉,是十足的恶毒小人嘴脸”。 夏澜好看的柳眉微微皱起,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这有关她的流言方起,关于宁阮的便紧接着出来了,这明显是在故意针对她而要护着自己。 莫不是三哥?夏澜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三哥不会做如此之事。那又会是何人,这般护着自己,又这般聪明,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一时之间,夏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干脆吩咐莫一去查一查此事,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不过,依夏澜看来,多半是查不出来是何人所为。 “夫子可给南儿授完课”,夏澜想了想问。 “夫子离府已有一炷多香的时间” “嗯”,夏澜随手搁下手里的书卷,“拿上点心,随我去书房看看”。 从榻上起身之时,又再次想起今早之事,夏澜的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南儿这孩子太过聪明、敏感,心思也过于活络,想得太多,也太复杂,夏澜担心其胡思乱想些什么。 就在即将跨出房门之时,夏澜的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惊得她蓦地停下了脚步,怎么会?! 当夏澜行至书房门口之时,一眼便看见那正坐于书桌之后的人儿。 意外的是,既不在练字,也未在读书,而是正顾自看着手里拿的一串糖葫芦,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只是这笑,看着竟似还带着丝丝邪气,宛若一匹正在想着怎么使坏的小狼。 如此模样的岑南,夏澜还是第一次见,竟不自觉地看得出神了。 一直以来,岑南所表现出来的心智、言行皆太超乎寻常了,别说一点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纵是比起大人有时皆要成熟、稳重许多。 夏澜一直都未想明白,一个方才三岁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又经历了多少,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总觉得,南儿的心里压着很多事,可其从不曾开口提起,她便也不曾开口问过。 只是,她总是忍不住会想,若是南儿能懵懂、无知些该多好,如此至少会活得更简单、快乐一些。 “南儿在作何” 轻柔的嗓音突然响起,岑南几乎是在瞬间便正经了神色,从椅子上跳下,上前,行礼。 “澜姐姐” “方才在作何,嗯?”,夏澜俯下身,宠溺的轻轻捏了捏岑南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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