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太师傅亲自下山,是澜儿与三哥的不是了” “哈哈,许久未见,澜儿近来可好” 爽朗的笑声带着一股空谷回音之感,待转过身来,竟是白须白发,虽看着已近耄耋之年,却是精神矍铄,道骨仙风,真真是颇有太极张三丰之风采。 “一切安好,有劳太师傅记挂”,见其目光落向了身侧,夏澜随即道,“太师傅,这是南儿”。 而后又低头对岑南道,“南儿,这是太师傅,快拜见太师傅”。 “南儿见过太师傅,恭祝太师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岑南说着弯腰作了一个九十度的揖。 “小小年纪,处变不惊,镇静淡然,谦和知礼,甚好,甚好,哈哈” “谢太师傅夸奖” 原来此人名唤淮南子,身居玉龙山,乃老王爷之恩师,也是冷宗牧的授业恩师,其一身武艺皆出自于他。 许是二人名中皆有一南字,虽年龄差了八九十年,竟是十分合得来。 当然,岑南还是有些小私心的,这淮南子既是冷宗牧的师傅,武功修为自是在其之上,若能得其指点一二,于她而言必大有进益。 故而,除了夫子授课、完成功课以及陪夏澜的时间,岑南基本上都在淮南子所居客院。 “小姐,这是奴婢刚熬好的你最爱的薏仁紫米粥,喝点吧”,绿竹低声劝道。 “没胃口”,宁阮躺在软榻上,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 原本便患害喜之症,又故意不吃不喝,如此一番折腾下来,整个人皆蔫蔫儿的,面色发白,浑身绵软无力。 “小姐,多少吃一些吧,不然身子怎还受得住,就算你受得住,也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啊” “孩子”,宁阮突然冷笑了一下。 绿竹自是知宁阮为何如此,她家小姐自称病以来,王爷连看都不曾来看过一眼,怎能不让小姐心寒,但嘴上还是安慰道,“王爷定是因近日军务繁忙,这才不得空过来”。 绿竹自己说的皆心虚,又何以能说服宁阮。 一阵沉默过后,“小姐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今只差一步了,就是将腹中孩子生下来,到时小姐便可达成心中所愿了”。 闻听此言,宁阮却不由忆起那夜书房之事,冷宗牧是那么冷漠又那么的绝情,她便欲用腹中孩子威胁于他,却不料…… 缓缓抬手轻抚着腹部,一双眸子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突然泛起一阵幽冷的寒光。 “只要夏澜还在,纵是她生下孩儿,也得不到牧哥哥的心!” 这一日,冷宗牧并未去军营,而是留在府中休息。 冬日里天冷,岑南体恤夏澜,千叮咛万嘱咐让其不必亲自动手给她做糕点,夏澜嘴上虽应下,可还是会时不时的做一些。 想着已有好几日未做了,而今日正好冷宗牧也在府休息,用过早膳后便去了厨房。 做好之后,命人送了两碟到会客厅里,给正在那里议事的冷宗牧,还有韩唐等人。 而后又让曼儿装了两碟亲自给岑南送了过去,但彼时夫子还在讲授今日需学之内容,夏澜便转身先回了房,待迟一些再过来。 回房后,夏澜让曼儿泡了一壶香茗,便在窗边榻前坐了下来,一手持杯,一手执白子,一边品茗,一边与己对弈。 黑白子落下近一半之时,一个小丫鬟突然缓缓张张地跑了进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启禀王妃,南儿小姐她、她吐血了” ※※※※※※※※※※※※※※※※※※※※ 告诉自己要坚持啊
第35章 手中黑子啪地一下砸落棋盘, 而后滚落地上, 清脆的声响中夹着一丝寒意。 夏澜噌地一下起身, 撞翻了一盘棋子,黑白棋子顿如跳跃的小精灵般, 叮叮当当的洒落一地。余音回荡,人已不见,只留得半片白色衣角,因脚步太过匆匆, 起风掀衣。 一出房门,夏澜便急急往左方的书房奔去,稍后疾步而出的曼儿见此忙出声唤道,“王妃,南儿小姐在偏院”。 待夏澜匆匆而至, 便见岑南小脸苍白、嘴角带血的躺在窗下的睡榻之上。 双眸紧闭, 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两手按着肚子,上齿紧咬下唇,神色看着很是痛苦,却是硬撑着一声微吭。 而一直留守于府为宁阮安胎的大夫正在替其诊脉, 只是看其眉头深锁, 面色沉重,怕是情况不妙。 “南儿”, 夏澜几步上前将那小小的手掌握在手心, 却是冷的她心直打颤, “南儿不怕,澜姐姐在这儿,在这儿”。 似是听到了夏澜的呼唤,岑南缓缓睁开了双眼。“澜、姐姐”。 “嗯,姐姐在,姐姐在” 夏澜抬起衣袖轻柔地擦去岑南额头冒出的细汗,努力展露出平日里那熟悉的温柔浅笑,却控制不住迅速热胀的眼眶。
感觉到手心里的冰凉小手抓了抓自己的指尖,夏澜用力平复着内心汹涌的情绪,柔柔与岑南对视着。 “澜姐姐不要担心,不、疼,我、不疼”,虽拼命克制,还是掩不住从齿缝间溢出的颤抖。 眼前雾气迷蒙,夏澜甚至有些看不清岑南的脸,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可下一刻,暗红的血突然自岑南口中溢出,“南儿!”,暗色的血瞬间染红了夏澜白色的袖口,触目惊心,让向来沉着冷静的夏澜皆慌了神,“大夫,您快想想法子啊”。 大夫收了诊脉的手,又探手蘸了一些岑南嘴角的血嗅了嗅,而后才慢悠悠道,“这不知所中何毒,老夫亦是”。 夏澜只觉心中似有火苗突然窜起,不待大夫将话说完,小心的抱起岑南便走。 方才没走几步,突闻一阵哭腔,“小姐,你撑着点,大夫马上就到了”。 “孩、子,我的孩子”,夏澜的目光迅速往床上一扫,只见宁阮下身之处已是一片血红。 “大夫,快过去看看”,夏澜匆匆丢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抱着岑南离开了。 刚出得门口,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冷宗牧。 “澜、儿……” 只觉一阵风拂过面颊,转眼人已走远。 一双美眸里焦急、心痛与懊悔交织,脚下生风,不时低头看向怀里。 为何仍不见太师傅?!方才明明已让曼儿速速去将太师傅请过来的。 行至半道方碰上正往偏院而来的淮南子,其只说了一句将人速速抱回房,便与夏澜一起回了主院。 夏澜径自将岑南抱回了自己的卧房,刚将人小心的放至床上,淮南子便让她先出去。 夏澜虽心有不舍,但也知眼下情况危急,不可再耽搁,故而只得片刻便转身出去了,还将房门给带上了。 在门前呆立了许久,方才转过身,这才发现,已连着晴了好几日的天儿竟突然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密密麻麻,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寒风不时呼啸而过,直逼得成片雪花窜入廊下,附上那一袭素雅清丽的白衣。 方才闻得丫鬟报信,夏澜急匆匆自内室而出,竟是连挡风御寒的披风都未穿上。 天寒地冻,可夏澜却似浑然未觉,轻轻伸出了右手,欲接那飘落的雪花。 指尖与袖口的暗红却让其瞳孔猛地一缩,视线不自觉地下移,最后落到了右胸口的位置,那已经凝结的暗红色的血色花朵,在瞳孔中正迅速妖异的绽放开来。 夏澜一个身子不稳,幸而曼儿及时出现将人扶住了。 “王妃,外边冷儿,还是回屋吧”,曼儿一边将手中披风给夏澜披上,一边开口劝道。 可夏澜却恍若未闻,只是转头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偏院 大夫灰白的胡子颤了颤,略显迟疑地收回诊脉的手,虽极力控制,还是掩饰不住手指的颤抖。 转过头,先是迅速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桌边的冷宗牧,见其眉头深锁、面色沉沉,心中禁不住发颤,但还是硬着头皮快速走了过去,而后跪伏在地。 “恕小人医术不精,孩子、、、没保住,请王爷恕罪!” 大夫话音放落,内室里便响起了小声的抽泣声,冷宗牧面色不悦地抬头,就见宁阮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无声地流泪,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嘭地一声,冷宗牧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屋中众人。 “谁能告诉本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禀王爷,二夫人乃、中毒所引起的滑胎”,大夫有些战战兢兢地回道。 闻言,冷宗牧寒眸一闪,“中毒?这好端端地怎会中毒?!还是在王府之内!”。 这一怒,这一屋子的奴婢全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冷宗牧森冷的目光径直落到了宁阮的贴身丫鬟绿竹身上,“你说”。 绿竹吓得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回王爷,早膳过后,小姐只在一炷香前用过一些点心”。 “点心?”,冷宗牧很容易就找到了放于窗边坐榻矮几之上的那一碟点心,已用了近一半,“你去看看,那些糕点可有问题”。 大夫闻言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迅速走到了榻前,伸手拿了一块放到鼻间闻了闻,似未嗅出什么异样,便又掰下了一小块碾碎放到了旁边一杯已经凉掉的茶里,而后从袖中拿了一根银针放了进去,片刻便拿了出来。 只见原本银白如玉的针已变成了黑褐色,大夫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扔了手中的那根针。 似感觉到身后锐利如刃的目光,大夫忙拿着已经变黑的银针折了回去。 “启禀王爷,糕点、确是有毒!” 冷宗牧缓缓抬眼,目光一一扫过屋中众人,“那些糕点是何人买回来的!”。 片刻过后,方才听见带着绿竹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回、回王爷的话,不、不是买回来的”。 “那是从何而来!” “是、是王妃、亲手做” “放肆!”,冷宗牧沉声一喝,桌上的茶壶与茶杯也被挥落在地,瞬时碎了一地,“何人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奴婢、奴婢不敢撒谎,点心正是奴婢从厨房端回来的,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 冷宗牧的的目光宛如有千斤重,直压得众人连呼吸皆不觉变得困难起来。 “来人!速去将厨房众人带过来!”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房里便呼啦啦跪了近十个人。 “你们可看见绿竹去过厨房” “回王爷,半个多时辰以前,绿竹确是去过厨房”,老妈子犹豫了片刻替众人回话道。 “她去作何” “绿竹说,二夫人害喜严重,胃口不佳,过来是欲寻些清淡易食之物回去”,老妈子偷偷抬眼看了冷宗牧一眼,而后才继续道,“当时,王妃正在厨房做点心,听得这话,便让绿竹可拿些刚做好的点心回去,看看二夫人可喜欢”。 冷宗牧冷冷地瞥了一眼将头紧紧贴在地面的绿竹,“那是王妃亲自装的点心还是由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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