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南回过神,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仍由夏澜牵着她到右侧主位上坐了下来,而夏澜则坐在了左侧的主位之上。 看岑南的神色尚算正常,夏澜方才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下边的秦氏与顾氏身上。 “素闻二位针线、刺绣的功夫了得,此次请二位来,便是想请二位为我们家南儿缝制几套新衣服” “承蒙王妃看得起,民妇愧不敢当”,秦氏微微低头,举止谦卑有礼地回道。 自落座之后,岑南就这么一直看着秦氏,像,确实是很像她妈妈,只不过看着比她妈妈要年轻许多,脸上没有那么多的皱纹。 这也难怪,看她的穿着打扮家境应挺殷实,不像她们家,妈妈为了将她拉扯大,一直都很辛苦的工作,因而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苍老许多。 想及此,眼睛不由又开始酸涩起来,之前一直努力压抑着的情绪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来,岑南禁不住将头撇向了另一边,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也禁不住紧握成拳。 直到一抹微凉突然附上了手背,岑南猛地一瑟缩,一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缓缓回过头,就见不知何时蹲在了眼前的夏澜,眸中盛着似能融化冰雪的温暖笑意,正柔柔地看着她。 “南儿,让她们给你量一下尺寸可好?”,夏澜一边说着一边自然的伸手轻轻抹去岑南腮边的那一滴泪,仿若没看见一样,对此只字未提。 感觉着手里的那一抹凉意,看着夏澜那分外柔软的眼神,岑南觉得原本紧绷到近乎快要窒息的心突然之间便放松了下来,连同整个身体也不再因隐忍而紧绷,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秦老夫人,那便有劳您为南儿量一下尺寸,顾夫人,劳烦你与我一起挑选一下布料的花色” 于是,夏澜便与顾家二女一起走到一旁挑选布料的花色还有式样,而岑南就站在那儿,看着秦桑走到她面前,先对着她施了一礼,而后蹲下身子。 “南儿小姐,民妇这便为您量尺寸” 岑南回过神,“那便有劳、秦姨了”。 闻言,秦桑慌忙跪了下来,面露惶恐之意,“南儿小姐折煞民妇了,民妇不敢”。 岑南被秦桑这突然一跪,整个人都愣住了,似是难以置信,又似难过,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失落与自责。 反应过来后,岑南忙伸出小手托着秦桑的手臂,似欲将人拉起来。 “秦姨不要如此” 可岑南她忘了,她还那么小,哪有力气扶起一个执意跪着之人呢。 “民妇惶恐,怎敢劳烦南儿小姐扶民妇起身” 岑南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夏澜,只是尚未等她开口,夏澜便径直走了过来,伸手扶上秦氏的胳膊。 “秦老夫人快快请起,南儿既唤您一声秦姨,怎能让您跪她呢” “王妃,民妇” “夫人不必多言,一切便按南儿的意思来即可” 虽然秦桑时刻没忘身份之别,也极力恪守着尊卑礼仪,但在为岑南量衣服尺寸之时,岑南看其长得慈眉善目,说话也是温声软语,想必也是个待子女以及旁人皆和蔼、亲切之人,就像她的妈妈一样。 量好尺寸,选好布料之后,夏澜陪着岑南一起将二人送出了王府大门,临走之时,夏澜还特意嘱咐了一句,让二人先做好一件送到府中让岑南试试,确认合适后再做其他的。 “王妃、南儿小姐请留步” 夏澜温和一笑,略略低头看着手里牵着的小人儿。 “秦姨慢走” 二人闻言又施了一礼,而后方才转身上轿离开了。 岑南一直看着轿子慢慢走远,直到夏澜温柔的话语在耳旁响起。 “南儿,该用午膳了,我们回去吧” 岑南闻言仰起头,对上夏澜那双似藏着万千星光的眸子。 “谢谢你,澜姐姐” 话落,岑南拉起夏澜的手就往王府里走,正怔愣间的夏澜被这么一拉倏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 只是,顺着手心里握着的小手一直往上,看着岑南小小的却透着十二分倔强的身影,想起方才,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眸里面分明闪动着的是了然还有感激的神色。 所以说,今日的这一切,南儿她、都看出来了…… 明明自己已尽可能用这种自然的方式让二人再见,可仍是让南儿看出来了,对于这样的心思通透或是聪慧机敏,夏澜却不觉一丝开心,反而是感到深深地心疼。 要经历过多少,才能练就这样一颗剔透的心,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夜 听见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坐在床边的冷宗牧一抬头,便看到正走进内室的夏澜。 “澜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夏澜面带一丝讶异,“三哥怎得还未上床就寝”。 “澜儿说呢”,冷宗牧起身过去帮着夏澜脱下外衣,“当然是等你一起了”。 夏澜柔柔一笑,似是无奈又似是羞涩,“我不是让你先睡嘛”。 “怎么样,南儿她睡了吗?” 看冷宗牧一副吃味的表情,夏澜禁不住莞尔,“已经睡下了,看你,这是又在南儿吃味吗?”。 “就算我说是,澜儿也不会因此少爱她一点啊”,冷宗牧叹了一口气,一副被人抛弃的口气。 “呵~”,夏澜禁不住轻笑出声,“还说南儿呢,我发现自打南儿来了之后,三哥你也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哪有”,冷宗牧嘴硬不承认,忙转了话题道,“南儿这几日看着比先前似乎开朗了不少”。 “嗯”,夏澜点点头,确实是,自打秦桑那日来了府里之后,岑南看着心情确比之前好了许多。 “看来又是我们澜儿的功劳了” “对了,三哥身上的伤如何了?”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早前在谷底之时,每日岑南都起得很早,而后骑着地瓜去林里溜达,已经养成了习惯。 自打来了王府之后,虽然地瓜不在,但岑南每日还是会早早起床,然后去后花园跑跑步,锻炼锻炼筋骨。 这一日清晨,岑南刚从后花园里转悠回来,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破风之声,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见冷宗牧正在院子里练剑。 一袭贴身的玄色衣袍,手握一柄宽约三指的银色宝剑,目光所及之处,长剑穿空所向,低沉的嗡嗡之声透过空气随之传进耳中,声音不大却直震人心。 不似以往电视里看过的那般空灵飘逸,仿若天女散花般美感有余气势寥寥,一招一式看似简单,实则攻势凌厉,防守严密,更重要的是,看着便觉得气势磅礴。 自岑南踏进院中之时,冷宗牧便知道了,但他并未停下,二人似早有默契般,一个继续舞剑,一个在一旁安静的观望。 直到利剑归鞘,冷宗牧利落地转身,笑着看着正利于廊下的小人儿。 岑南沿着石阶走进院中,抬起双手恭敬地朝着冷宗牧行了一礼,“岑南有一事相求,望冷大哥成全”。 “噢?”,冷宗牧拿过一旁的干布巾一边擦去脸上的汗一边走到了岑南的面前,“你先说说看”。 岑南抬起头,一双乌黑晶亮的眼里此刻满是坚毅之色。 “我想请冷大哥教我武功”
第13章 闻言,冷宗牧蓦地一愣,似是未料到岑南会提此请求。 “你想习武?” 岑南认真的点了点头,“是”。 冷宗牧却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女儿家习武做什么,还是让澜儿教”。 “女子便不可习武吗?这是何道理!”,岑南一脸倔强、不满的盯着冷宗牧。 冷宗牧被岑南的目光看得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片刻方才回道 “我方才所言,也非女子便不可能习武之意,只是、只是你为何执意要习武” 岑南微仰着头,目光如炬,“无论何时、何地,强者方能生存,不是吗?”。 冷宗牧一下就被震住了,不仅是为了岑南所说的话,还有她此刻的眼神,傲然之中竟还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样的话,竟出自一三岁稚儿之口,怎能不让听者心中震撼。 可冷宗牧是谁,是历经战场杀伐以及官场尔虞我诈之人,又岂会仅凭这区区几句话便应允。 迅速敛去只在面对夏澜还有岑南方会露出的温和神色,转而换上了平日里面对军中下属甚至是心怀不轨之人的凌厉威严眼神看着岑南。 岑南也毫不示弱,就这么不躲也不闪的与冷宗牧眼神对峙着,那股倔强与不服输不止写在脸上、眼里,更似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最后,竟是冷宗牧先败下阵来,一张紧绷的脸突然松懈下来,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他堂堂平南王,手握十万铁骑,如今竟在这与一孩子为难,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 岑南看着这人又变脸了,一脸无语的表情。 冷宗牧回过神,抬头,刚欲开口应下此事,却突然顿了一下,而后竟是又话锋一转。 “咳,习武一事,需超凡的毅力,还有吃苦耐劳的精神,你觉得自己具备吗?” 岑南刚欲回答,却被冷宗牧抢先一步堵了回去。 “话谁都会说,故而,不可信” 看岑南抿着嘴似正认真思考的模样,冷宗牧随即悄悄抬头瞥了一眼站在其身后不远处之人,一脸“讨好”的表情走了过去,只是方才没走两步。 “等等” 冷宗牧有些疑惑地回头,就见岑南正用一种分外严肃的眼神盯着他。 “望你不要食言!” 吃过朝饭,岑南便如前几日一样去了书房,看来并无异样,但这冷宗牧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有其是在对上夏澜格外犀利的眼神之时。 “澜儿我” 夏澜面无表情的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样子。 冷宗牧只得也走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澜儿你听我说,我是觉得,南儿她毕竟与一般的孩子不同,若断然拒绝了她,她定然不会死心的,故而想给她出难题,好让她能够知难而退”。 早晨之时,冷宗牧原本是欲应允岑南所求的,可是,就当他准备开口之时,却见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的夏澜正对着他默默地摇了摇头,便只得话锋一转。 夏澜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神色肃穆地看着冷宗牧,“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之后,三哥难道觉得南儿会是那种知难而退之人吗?又或者说是那种娇贵之人?”。 不用旁人叫唤,每日皆能早早起床,主动自觉的强健体魄,每日夫子所教,皆能好好去领悟,对于一个方才三岁的孩子来说,练字是一件极其枯燥又费力的事情,而岑南常常一写便是几个时辰,经常写得汗湿衣襟、手腕酸疼,却从未听其有一句抱怨。 这样的一个孩子,如何能是娇贵之人,又如何会知难便退呢?冷宗牧直接被问得无言以对。 一阵沉默蔓延,微微凝结的空气里隐约似能闻见茶水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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