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只有八个字:别再查了!你是想死? 她递来的线索和推理,对叶秋风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因为她已经有头绪了。 周家的财物没被翻走,不是因为财物不诱人,而是比起财物,还有更值钱的—— 灵草。 周家只看到了灵草灰烬,却没有找到灵草,瘾君子最怕的就是灵草断供。 所以叶秋风推断,这个案子,不是雇凶杀人。 被害人周绍康,几年前就有钱资助越州刺史张明忠考学,说明他已从事杀手多年。 而对凶犯不设防,说明,凶犯是周绍康的属下,作为上峰,用灵草控制属下,属下因故被断供灵草,会行为失控。 牵扯到朝臣,而朝臣向来做事滴水不漏,不可能造出杀人案轰动满城引人注意。 这个案子,是失控后的意外。 有了结论后,她就要去想,朝臣秘密收养杀手的目的、是哪些朝臣,以及杀手潜入王宫的目的。 谢望已浮出水面,但朝臣通常盘枝错节,定不止他一人。 陪花暮雨在大内殿处理事牒时,她叫常侍将大理寺所有失踪案带过来。 杀手的存在价值是杀人,可杀人案很少。 “邸下,国主召见。”思考间,内侍匆匆而来,朝花暮雨汇报一声。 花暮雨看了叶秋风一眼,眼神冷冰冰的: “老实待着。” 叶秋风腆着笑脸,疯狂点头。 …… “吾儿,五年前你正式监国时,我大越之军力便已二十万,如今五年过去了,军力仍是二十万。” “我大越治下十三州,有七州是边境,你当扩充军力了。” 花敬定对她处理的事牒没有意见,只对军力有意见。 “阿父,万户侯统领的五万衣锦军,常驻湖州,另两万则由万户侯亲统,戍守西府,苏州亦常驻五万军力,以防吴国南侵。” “小叶侯以五万勇武军戍守温州、处州、衢州,防闽国北上。” “而睦州八山半水分半田,地形不容快速行军,若遭侵略,杭州、湖州、衢州兵力亦可快速驰援。” “儿臣以为,以二十万兵力国防,足矣了。” “哎,不应只看自身军力如何,要看吴国,据悉吴国已拥兵五十万之众了,而我越国军力,甚不足其半数,总该警惕。” 花敬定困倦地活动了下脖子,脑袋上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毫不在意自身形象: “叫小叶侯再加扩五万勇武军,不提与吴国之间的芥蒂,早年闽国辱我弱小,侵吞建州、福州,吴国不对我出兵,我也该择准时机,趁闽国内乱内耗,收回建州、福州,这两州之大,顶我大越五州呢。” 发动战争……花暮雨心慌,但未流露出来,旦一流露,阿父的严惩将是她未来数日的噩梦。
“扩五万勇武军,此事儿臣还需从长计议,将领也应优选。”花暮雨不想叶秋风远走,更不想让她出入沙场。 “将领?阿父信不过旁人,万户侯要镇守西府,安排小叶侯做这件事。” “不瞒阿父,近来坊间正谣传叶氏持兵干政,此时叫小叶侯扩军,或会助长妖言猖獗,儿臣需几日时间,从长计议。” 花敬定流露出不满神色,他不满的是花暮雨优柔寡断、做决议时拖泥带水。 “三日内给阿父答复。”花暮雨能察觉阿父正在爆发边缘,此刻心口又压抑沉重,又忐忑不安。 “去吧,有一点务必安排好,叫小叶侯,带长安一起,让长安多经历练。” 花长安才十四岁,若真参与到征战当中,怕是要被惨烈的沙场吓出病来,花暮雨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躬身致礼告退。 …… 回到内殿,她没跟叶秋风直言此事,留再拖不得时,再说吧,现在说的话,她从不会抗命,可能……会直接去办事。 “今夜还宣召吗?”叶秋风翻着失踪案案宗,压着嗓音,笑着问道。 花暮雨冷瞪她一眼。 “悄悄宣召,那陪房丫鬟可能就……”叶秋风死皮赖脸的样子,叫花暮雨虽连翻白眼,心里却挺开心。 “好,宣召。”花暮雨声音小到几乎只有口型。 失踪案出乎意料的多,却也没那么多,但近三年来,失踪案竟达一千多起,这很可疑。 叶秋风快速转动着大脑,逐份翻阅案宗。 越是滴水不漏、不引人注意的,就越该让她去凝视、怀疑。 “姐夫!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啊。” 思索间,那黏人精花长安又来了,整天缠着她要去这玩,去那找乐子,叫他学看案宗也不看。 造船监开设后,还特意给他造了艘船,让他自己出海玩去。 不过他才十五岁,还小,玩心重,能理解。 “阿弟,托你的福,我在花楼逮到你姐夫了。”花暮雨腹黑一声,花长安登时变了脸色。 叶秋风明白了,原来是这厮告的密。 “臭小子!别跑!” 她刚要去追,手却被花暮雨拉住:“怎么,借故要跑?” “……没有,没要跑,你亲弟可比我会玩多了,看上哪家姑娘就邀人家出海钓鱼,谁知道在船上做了甚,隔三差五就换不同姑娘,还带乐籍带乐器一起出海,啧,小小年纪,玩的这么花。” “哦,然后呢?” “没然后了。” “阿父叫你带着他,是让你教他做事,不是带他到处玩,明日早朝,若我跟阿父提及,你这腿肚子……” “别这样,虽然皮糙肉厚的不怕挨打,但也疼不是。”叶秋风又腆着笑脸,软着嗓音讨好。 花长安怕被训,滑溜的就跑到了南门。 “哟,世子邸下也回宫啦?”回府的谢望,恰好瞧见花长安,便恭敬笑着凑过去,拱手行礼。 瞧见是不认识的,花长安轻嗯一声,正要走,谢望又开腔留人道: “邸下,下官是卫尉寺卿,谢望,”谢望自我介绍一声: “可真是赶巧了,今日下官府上有会客宴,恰好府上存了些汉国运来的果酒,可是赏脸来尝尝?” “果酒?好啊。”花长安已经在流口水,好奇起果酒的滋味。 谢府的家宴,排场不算大,但也有乐籍在奏乐,不少人正围坐桌旁,说说笑笑的喝着酒。 “哎哟喂!世子竟然也来了!”在座的十余老少匆匆起身,热情的招呼他入座。 “唔,好香啊,这是什么气味?” 花长安嗅着香气,好香。 “嘿嘿,是灵草,滋味美妙的很,”谢望的长子谢廷渊恭敬着笑脸凑到他身旁: “邸下,可要尝尝?” “混账,退下,不能带坏邸下!”谢望对谢廷渊训斥一声,斥退他的举动。 “哎呀阿父,”谢廷渊对他使了个眼色,悄悄绕到他旁边,耳语道: “早前申请十万金修缮坊街,宗主拒了,世子可是世子,比宗主更有财权,若是……您不也能……嗯?” 谢望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但花长安总跟在叶秋风身边,又好死不死的,那兵部侍郎江正清手底的腿子,失控闹出灭门案,负责案子的正是叶秋风。 前日有人暗潜谢府,说明那事儿可能还没平息,而腿子都是瘾君子,身上有灵草气味儿,若当真未平息,这气味儿也引人怀疑。 “不准叫世子沾惹这东西。”谢望冷着脸又斥道。 “您真是老古板,”谢廷渊浅浅不满一声: “其实查到又如何?有何证据?就凭气味?西府多的是吸灵草的瘾君子,十万两金可不是小数目,有这十万两,您想做什么不能做?” 花长安有些奇怪他们父子俩为何耳语这么久,自顾入座,有人给他斟了杯酒,他浅尝后,果酒果然清爽好喝,登时一饮而尽。 “唔,好好喝,比我喝过的所有酒都清爽呢!” 妖娆的乐籍勾搭着他,他身上酥酥痒痒的,一脸傻笑。 “奴婢伺候您。”乐籍含情脉脉,不断替他斟酒。 瞧见花长安连连一饮而尽,而谢望还在犹豫。 谢廷渊又怂恿道: “世子难得回西府,一年都难得回来一回,机不可失。” 谢望寻思,也是,气味能算什么证据,再者,腿子常年躲在暗处,能跑能躲的,比鱼还滑溜难抓,哪怕腿子被抓,会先送到刑部,刑部的孙元瑞也是自己人,怕什么。 再说了,某些事,火候也已营造的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两步。 若叶秋风真的还在查,那这最后一步,由叶秋风来做,岂不更加之美哉? 事情忽然变得更有趣了。 “随你吧,对了,这几日,故意朝叶秋风漏些破绽,试探试探。” “明白。”谢廷渊立刻领会。 谢望压下心头畅意,说罢便入座酒桌,好声好气的招待花长安。 …… 叶秋风在宫里巡逻了一圈,捕捉那香气时,杏儿就一直跟在她后头,又懒得搭理她,可一回头,她就瞪着自己,叶秋风的专注,被她扰乱了几分。 “杏儿,不喜欢就别跟着了,去伺候邸下行吗?”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邸下说她不讨厌你,我是不信的,即便不提邸下,你可是国婿,我自然要盯着你,胆敢再拈花惹草,小的定帮你争取来廷杖一百,不,三百。” “……” 叶秋风已分不清到底谁是主子,这小丫鬟怎么能比自己这个侯爷还嚣张?花暮雨,你瞧你把你的小丫鬟惯成什么样了! 惯下人也不惯我!哪怕一下! 叶秋风气的想跺脚,灵魂疯狂跺脚一百下,气呼呼的继续巡逻、捕捉线索。 躲在暗处使暗器的,哪有那么好抓,且她还在明处。 棘手的境况让她很心烦焦灼,很怕会出大事,更怕拖久了,花暮雨会危险。 走了一大圈无果后,她皱着眉心来到景灵宫。 那陪房丫鬟竟然杵在那,要命,果真宫内无秘密,难怪幼时,阿父禁足自己,不准自己走出敬诚宫。 花暮雨正在拆解发饰、发簪,早前想过送礼物之类的给她,但一想,她什么都不缺,于是作罢。 也不知道过来帮我拆发饰,像只傻鹅一样到处扑棱。花暮雨内心冷冷一声。 “陪房丫鬟怎么还是来了?”花暮雨走到床边时,叶秋风口型问道。 “我身边都是人,随意哪句话,都会立刻落实到各部各监,没法悄悄的。”无数人在看着她,目光密集的织成一张网。 除了床上时能……可床上,又却只是在做戏。 “嗯,辛苦了。”叶秋风抿着唇,轻轻一声同时,放下床帐。 因有心事,叶秋风脱衣物时心不在焉的,把衣物放到外头,便走神地径自躺下,伸手搂她趴在自己身上。 花暮雨诧异于这流畅的动作,像小时候似的那么自然。 看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叶秋风苦苦一笑: “都是女孩子,怕什么。” “你身体不像女孩子,像……”厚实又柔软,温暖又舒服,真的像,夫君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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