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兮倏而站了起来,推开她,“陛下、自重。” 楚元发现了她的反常,忽而有了研究的意味,命令道:“坐下,朕还未让你躺下呢。” 李乐兮浑身发抖,脖子都跟着红了,羞于启齿。楚元伸手,拉着她坐下,揪着她的耳朵,“姐姐为何如此害羞?” 姐姐的称呼让李乐兮浑身的颤栗轻止,她不自信地看着面前的年少帝王,恍惚间,她看到了阿初。 不过阿初是个有趣的小姑娘,不是厌恶的帝王,她转过身子去,不愿面对。 然而她侧身,楚元又将她拉了回来,强迫她面对自己,“朕是你的夫君了。” 李乐兮压根不理睬她,恨不得捂上自己的眼睛。楚元的手轻轻落在她的眉眼处,轻轻描绘着昳丽风华,她极为不配合,脸色通红,贝齿压着下唇,很想离开。 在轻微的触碰中,她坐立难安,甚至能感觉到楚元掌心的茧子,有些磨人。她索性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她强忍着自己不离开,知道唇角上碰到微凉。 李乐兮遽然睁开眼睛,对上楚元清湛的眼眸,一股羞耻心涌上心口,她再度伸手。 这回手刚抬起,楚元就攥住她的手,蛮狠地将她推倒在榻上,“朕是皇帝,不是你的婢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朕,你眼里可有规矩在?” 那回的李乐兮明明分外温柔,举手投足都是难得可见的柔色,一月多不见,怎地变成了蛮不讲理的样子。 楚元丧气,凝着李乐兮的神色都有几分戾气,道:“你很喜欢打人吗?” 李乐兮气息不匀,方才下意识就伸手,如今,她后悔了。她知晓自己卑微入泥土,没有能力反抗,自怨自艾道:“陛下,可曾记得多年前,陛下唤的一声阿嫂。” “别岔开话题,朕就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打人?”楚元骄傲,一而再被打,让她自尊心受伤,她冷笑一声:“你打朕,朕自然该打回去。” 李乐兮骤然坐起身来,微微颤抖,“陛下要做什么?” “怕了?”楚元趁机握住的她的双手,寻了绳子绑住,眯眼一笑,对外唤道:“南嘉,寻把戒尺来。” 言罢,她让李乐兮摊开掌心,自己拿手指戳了戳她白嫩的掌心,道:“挨过打吗?” “没有。”李乐兮怕痒,将双手紧握起来,往后缩了缩,警惕道:“对不起、我不该动手的。” 说话的间隙里,神色染着羞涩。楚元觉得有趣,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姐姐,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啊?” 李乐兮不愿与她对视,垂眸不语。 南嘉捧了戒尺来,抬头看了一眼,瞧见皇后被绑着,顿时瞪大了眼睛,忙悄悄劝陛下:“李姑娘胆子小,您好歹哄哄啊,作何打人家。” 楚元不满:“她先打朕的!” 南嘉哂笑,默默退出去。打吧打吧,打了自己心疼。 楚元抿起嘴,隐晦笑着,转身之际,笑容全无,她坐了下来,睨着李乐兮。 李乐兮这才正面打量着面对的少年帝王,有些似曾相识,她想了想,自己的皇帝在先帝驾崩之际见过,再无交集的。不知这股熟悉感从哪里来的,她看向楚元,青涩的面容上带着些许不合年龄的威仪。 楚元相貌远胜恒王,貌美不说,他的神态举止都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李乐兮这才意识到皇帝的美色少有,绍都城内怕是很难找出这么俊美的小郎君。 李乐兮见过太后,也感知出楚元的美貌来自于太后,明明是男儿,却带着女子家的柔美,恍惚一瞬间,她有个荒唐的心思:皇帝若穿裙裳,必然也会惊艳四方。 荒唐的心思想过之后,她就瞧着楚元走了过来,她识趣地伸出双手。 楚元拿戒尺敲着她的脑袋,用最和善的神色坐着最蛮狠的事情,戒尺敲得李乐兮闭着眼睛,“姐姐,亲一亲朕,朕便既往不咎。” 李乐兮瞪大了眼睛,“陛下……”她说不出口了,陛下真的恬不知耻。 楚元在她眼里看到自己,不满道:“姐姐真的好绝情呢。” 话意刚说完,她捏着对方的一双手,戒尺敲敲左手,敲敲右手,“打哪只手好。” 李乐兮畏惧,不知少年帝王在玩些什么,她努力调整呼吸,看向面前执起戒尺的少年帝王,觉得有些好笑。 殿内很安静。 楚元很快就有了取舍,戒尺敲向左手,道:“右手打坏了朕心疼。” 李乐兮觉得匪夷所思,少年帝王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面前的少年更像世家子弟,受到熏陶,做事随心,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言。 她在皇帝的抬手中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在楚元的戒尺下变得通红。 李乐兮羞得红了脸颊。 少年虽青涩,骨子里掩不住一些凌厉,不可小觑。 李乐兮疼得皱眉,心口却被羞耻侵蚀,这个时候的楚元像极了学堂的先生。 打人很疼,在楚元停下后,她急忙收回自己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楚元睨她一眼,“朕给你脱衣裳,朕不会碰你,但你敢做出反抗的举动,朕就不知自己会不会做出不好的事情。” 李乐兮发懵,什么是不好的事情? 楚元的双手很轻,给自己的皇后脱下礼服,冬日里穿得多,还有抵御风寒的小袄。一件贴着一件,最后一件的时候,李乐兮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能、不能脱了。”
楚元尴尬地收回手,扶着她躺下,“你睡里面。” 李乐兮朝楚元看了一眼,委屈道:“手。” “真是麻烦。”楚元嘴里不满,依旧伸手给她除了绳子,自己却井未躺下,而是离开寝殿。 李乐兮好奇,她没有问出声,而是躺在被子里望着威仪的殿宇。 片刻后,楚元回来了,换下礼服,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整个人带着几分轻松,她睡在了皇后身侧。 李乐兮浑身紧张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元。 楚元却告诉她:“太后规矩多,心思是好的,你就算对朕不满,在太后面前也要收敛几分。你打朕,朕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倘若传到太后跟前,你会死的。” 听着皇帝稚嫩的‘情话’,李乐兮有一种错感:朕喜欢你,容忍你,但太后不会。 她沉默不语,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楚元坦然,又说了一句:“朕没有后妃,更无司寝一类的女官,朕只有你一个女人,不出意外,日后也不会有其他女人。倘若你自己作死,朕也不会怜惜你。” 深情又霸道的表白。 李乐兮发怔,“仅我一人?” 恒王府内不少妾室,通房更是数不过来,乳娘教她大度些,日后进府,那些妾室同房都会看着她的脸色生活。 她做好与其他女子共享了,如今,皇帝告诉她,今后只她一个女人。 李乐兮不信,她侧过身子去看皇帝,近距离地观看,眼睛忽而睁大了,她发现皇帝的耳朵很白。 莹白的那种,她见过恒王的耳朵,井不是这么白,她觉得皇帝有些不对劲,她悄悄挪了过去,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耳朵。 楚元是平躺着的,久久没有听到回话,忍不住转头。 她转过脑袋就见到一双水润的眼睛,就像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楚元去捏她的鼻子:“朕和你说话呢?” “陛下的耳朵像我认识的一个姑娘。”李乐兮迟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见过阿初的耳朵,也是这么白皙柔软。 在狐疑的同时,她忘了自己的恐惧与厌恶,完全被楚元的身体吸引着,不自觉道:“我能摸一摸吗?” 她在想,陛下的耳朵是不是和女子一般,柔软如面团。 她念着想着,楚元就凑至她的面前,低声道:“皇后,你喜欢恒王吗?朕要听实话?” 许是凑得太近,李乐兮见到陛下面孔上细小的绒毛,小巧的鼻子更是让人觉得有趣,她不由松下心防,觉得皇帝这个时候还是有几分仁心的。 恒王身上有皇室的骄横,而楚元不同,眼前的帝王更像是个柔软的小姑娘……李乐兮蓦地皱眉,小姑娘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说是乖巧的少年,她蓦地有些谎话,道:“不喜欢。” 楚元微微一笑,背过身子,闭上眼睛睡了。 李乐兮极难安眠,大婚夜就这么睡过去了吗? 到了后半夜,李乐兮也开始困倦,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她醒来之时,身侧空了,伸手去摸,是冰冷的。 楚元走了很久。她撑着坐起来,掌心余痛让她皱眉,摊开掌心,有些青紫。 外间的宫娥听到动静后,推开殿门,轻轻走近,见到皇后坐了起来,轻声见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李乐兮直起身子,矜持地点头,“我、本宫想沐浴。” “奴婢这就是去办,您稍等。”宫娥又是揖礼,谨慎地退出去。 殿内安静极了,静到李乐兮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捂着自己的跳动的心口,心口的害怕,刺激她打起精神面对。 浴室就在偏殿,与寝殿仅有一道门。 椒房殿内温暖,李乐兮沐浴出来也没有感觉到冷意,宫娥鱼贯而入,捧着各色衣襟由她挑选。 都是最柔软的衣料,款式新颖,看着就觉得养眼。 李乐兮看着眼前不由想起阿初送入李府的玉石,摆满了整个院子,由着她挑选。 她笑了笑,得空去打听阿初的去处,她随手指了一件红色的宫装。 剩下的宫娥立即退了出去,红色的宫装送至皇后面前,宫娥伺候她穿戴好,配上凤凰鎏金的簪子,整个人变得华丽不凡。 李乐兮瞧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眼前的人不再是自己,好似换了一个人。 她看了许久,宫娥们静静候着,没有催促,良久后,她回神,莹白的指尖抚摸着发髻上的凤凰。 梳洗后,宫娥布置早膳,许多道菜送进来,都是李乐兮没有见过的。 皇后坐在食案后,慢条斯理地吃着宫娥给她的布的菜,吃了一半,皇帝来了。 楚元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朝服,她直接坐了下来,宫娥立即添上碗筷。她自己挑选着菜吃,不像皇后这么拘束,她夹着一块笋放在皇后的碗里,“皇后试试,口味不错的。” 李乐兮看着碗里的笋子,没有动筷,而是看向大快朵颐的楚元。她记得恒王说过,吃饭时需注重仪态。 因此,她一直被拘束着去学那些规矩,就算不喜欢,也一定要学。反反复复去落坐,去学走路。 到了皇帝面前,从前学的竟成了空。 李乐兮的唇畔溢出讽刺的笑意,楚元喝了一口粥,瞧了一眼皇后,“怎么了?” 李乐兮有瞬间的恍惚,麻木地往自己嘴里递了一口粥,又麻木地咀嚼,艰难咽下后,她想询问太后的喜好。 她不喜欢楚元,但为了保命还是要去讨太后欢心。 楚元在用膳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规矩,吃饱就行,很随性,甚至吃饭的时候还会看向左右,不像恒王那么古板。她给皇后解释很多,终其就一句话:太后和善,懂规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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