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色雪白不说,并无喉结,其中一人还有耳洞,不是女子是什么。 洛阳城内未出阁的女子胆大,来青楼玩闹的不止眼前人,她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但没有赶人走。能上门来玩,就肯定是富家女,不会缺银子。 开门做生意,不会赶客人走。 坐下后,百里沭就来了,与往日的灰布袍服不同,而是穿了一身华服,腰肢纤细。 裴瑶的目光盯着她的胸口,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你看你、没有……” 百里沭冷着脸,背过身去,不愿理会。裴瑶却走到她面前,拿手要去戳,一旁的李乐兮轻轻咳嗽,她忙将手缩了回来,背在身后 ,故作冷漠,道:“太小了。” 李乐兮抿唇,也装出一副不爱搭理的姿态,唯独老鸨,拉开百里沭,“你今日怎么上赶着出来接客。” “她们送我进来的,我自然得找她们。”百里沭一脸不耐,她恨不得撕了自己这身衣服,她看向李乐兮,“放我出去,我答应你的事情。” 裴瑶不知她的意思,听上去,百里沭很憋屈,她添了一句:“你求她没用,是我送你进来的。” 百里沭睨她:“你做得了她的主吗?” 裴瑶眨了眨眼睛:“做、做不了。” 李乐兮却道:“国师找到药引了?” 百里沭又是一阵憋屈:“没有。” 在惠明帝活着的时候,百里沭研制过长生药,按照她师父留下的记录慢慢去摸索,甚至以李乐兮的血去浇灌药草,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李乐兮的血能解百毒,本身是有作用的,可浇灌出来的药材却变成有毒的。 试过几次后,百里沭就放弃她的血,去找了很多药人。想起师父阴狠的性子,她甚至想到用刚出生的婴儿血去浇灌药草,还是一样的失败。 长生药的药引是什么,压根就没有人知晓。 “既然找不到,你就继续待着。”李乐兮失望。 裴瑶掺和进来:“什么药引?” “陛下不知晓为好。”百里沭懒得应对裴瑶,甚至剜她一眼。裴瑶感觉自己受到轻视,威胁一句:“朕拿你做药引。” 李乐兮眼皮子一颤,听到这句话后,心口微有松动,百里沭见她神色变动,忙道:“我做药引也无用,你的皇后也曾做过药引,还不是没有用。”
裴瑶知道这件旧事,不过恐吓罢了,但由此她听明白一件事,李乐兮和百里沭想研究丹药。 惠明帝曾经沉迷如此,不管朝政,大汉会亡,他有一半的责任。 她拽了拽李乐兮的衣襟,“丹药会吃死人的,你别去碰。” 李乐兮脸色沉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弃,甚至亟不可待,她让裴瑶长久活下去。 这是她欠的。 “国师,你若没有办法就继续待在这里接客。想来你的胸口这么小,也没人能看上的。”李乐兮学着裴瑶的口气嘲讽一句。 百里沭又气又羞,两只眼睛瞪着她们,“你们可以走了。” “不,我要看你抚琴,跳舞,我有银子。”裴瑶轻笑,又拉着李姑娘给银子,不信作弄不了百里沭。 李乐兮笑了,眼中忽现一抹宠溺,“好,管事,你们这位姑娘接客吗?” 远处的老鸨立即应声,欢喜地小跑过来,“接、自然接,你们想让她做什么?” “跳舞。” “跳舞。”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百里沭本就不是大家闺秀,不懂什么矜持,听到这句话后撸起袖口就要打架。裴瑶躲在李姑娘身后,“手下败将。” 李乐兮轻蔑地看了一眼百里沭,“快些。”她丢给老鸨一张银票,“让你的人动作快些,再喊你楼里的姑娘出来观赏。” 老鸨拿着银子,喜不自胜,片刻间就招呼楼里的姑娘出来。 青楼是特殊之地,白日里姑娘们都睡着,听到有人喊后,披着衣袍就出来了,襟口微开,寝衣下露出一双雪白的长腿…… 裴瑶眨了眨眼睛,就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可刚看一眼,双眼就被人捂住。 李乐兮不满,轻斥一声:“衣裳穿好了,露出哪里砍哪里。” 顷刻间,刚刚还睡眼朦胧的人都醒了过来,纷纷拿衣裳捂胸口遮长腿。 等裴瑶睁开眼,全然换了一副模样,她可惜,李乐兮告诉她:“想看?” 裴瑶点点头,“想。” 李乐兮笑了,“回去,让你看。” 裴瑶眼睛湛亮,“回去可以看你吗?” 李乐兮沉默了。看台上的百里沭被众人看着,脸色羞红,半晌不肯动,下面的姑娘们等不及了,纷纷开口支招,“抬腿、动手……” 百里沭活了百年,从未觉得这么羞耻过。她看向李乐兮,对方却好笑道:“拿起你勾。引楚元的本事。” “你……”百里沭气得脸色通红,“你真会记仇,那么多年的事情都还记得。” “那是自然,十几岁便不要脸了,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要什么脸呢。”裴瑶说了一句,凡是关于楚元的事情,都是百年前的。可见两人心结,百年前就有了。 她好奇,百里沭是怎么勾。引楚元的。 许久的等待,不少人开始躁动了,甚至有些姑娘上去拉着百里沭,教她如何下腰、如何摆出妖娆的姿态来。 最后,百里沭跳了一段不伦不类的舞,李乐兮叹气,“不如楚元万分之一。” 百里沭听到这句,心口复杂起来,原来,楚元还会给李乐兮跳舞。仅有的一颗长生药都给了她,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百里沭郁闷,李乐兮心满意足地拉着裴瑶回宫。 裴瑶趁机问她:“百里沭怎么勾。引楚元的?” “下。药。” 裴瑶‘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窗外大片红色晚霞,瑰丽色的光辉很美,夕阳西下,一日便过去了。 好半晌,李乐兮又说了一句:“楚元没有碰她。” 裴瑶悄悄地问一句:“楚元碰你了吗?” “你说碰便是碰了,你说没有碰,就没有碰。我也不知。”李乐兮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凝着裴瑶的脸颊:“楚元勤奋,大多的时间在处理政事,来椒房殿的时候很少,就算来了……” 她蓦地停顿下来,语气艰难:“她是个勉励的君王,可惜,错生在大齐。”她忽然在想,倘若惠明帝死后,楚元成为新帝,大汉江山必然稳固。 李乐兮复又说一句:“楚元八岁登基,大齐藩镇割据,节度使们相互争夺地盘。她在位不过十五年,八年亲政时间,算不得长。其实,若无李家,楚元不会死。” 裴瑶追问:“为何?” “大齐皇帝有三万王军,她将两万王军给我父亲,作为我的后盾……” “绍都城亡之际,你父亲拒不出兵?”裴瑶皱眉,接过话来。 李乐兮苦涩道:“若是不出兵也就罢了。我与我继母不和,她贪污银子,楚元趁势杀了她。她的儿子李元畴趁着节度使兵围绍都城的时候,领兵追杀楚元。楚元善战,李元畴杀不了她,便来杀我,楚元挡剑,便走了。” “我好似读过这段,是楚元杀了李元畴的。”裴瑶颔首,语气莫名染上悲悯,她明白了李姑娘放不下楚元的原因。 少年夫妻,恩爱两不疑,终究败在了李家。 她想起李姑娘的性子,楚元死在李家手中,李家不会安宁的。 她问皇后:“你杀了李家的人吗?”大汉开国皇帝李同甫有八子,长子被楚元所杀,最后登基为帝的是四子,其他六个儿子都在夺嫡中死了。 四子是被李同甫赶出洛阳城的,后来不知怎地,被迎回来登基为帝。 她问,李乐兮没有隐瞒,平静回答:“李同甫杀了楚元,我便杀了他六个儿子,若非念着百姓再陷入战乱中,那个儿子我也不会放过。” 裴瑶笑了,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李姑娘,敢爱敢恨,极其护短。谁敢对不起她,她敢教所有人后悔。 李乐兮又道:“李同甫也是我杀的,我亲手将帝王剑插入他的心口。” 裴瑶笑出不来了,古来弑父者,即为大恶。 她咽下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杀他,会遭天谴的。” “是吗?”李乐兮掀了掀眼皮,平静地看着裴瑶,嘴角翘起讽刺的笑,“他死后,我安然无恙地活了百年,哪里来的天谴?他弑君,是不忠。薄待儿女,是不慈……” “他该杀,可你不该动手,会脏了自己。”裴瑶打断她的话,“我并非谴责你不该杀,为何要自己动手。路有千万条,你选择最烂的一条路。” “赎罪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瑶回来了,这卷是女儿情。 感谢在2021-09-14 16:38:41~2021-09-15 16:3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94章 心疼 赎罪…… 光是听到两个字就觉得心口凝滞,更别说活了百年,还在想着楚元。裴瑶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恨,人只有几十年,李乐兮的罪却用百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来偿还。 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辞来形容,撇嘴轻笑,掀开车帘,晚霞落在身后,慢慢地远了。 夕阳西下,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经过一日的奔波,都累了。 晚风拂过车帘,带来人间的烟火气息,货郎的叫卖声在街坊间回荡,李乐兮轻嗅,似乎闻到了别样的气味。 百家赞……她莫名地笑了,转而去看裴瑶,“我们下去走走。” 裴瑶呆了呆,不知她的意思,顺着她的意思下车,沿着街坊慢步走。 货郎一直在街坊间叫卖,走走停停,行人偶尔会走过去询问,多数的时候会空手离开。 李乐兮走过去,买下货郎的担子,给了银子,货郎愣在原地,下一息,他忙揣着银子走了。 裴瑶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买这个做什么?” “想买。”李乐兮望着满满当当的货筐,没有说话,刚刚买下来是有些冲动,她学不来楚元,更不会在白日里给人分东西,挨个夸一夸裴瑶。 相反,裴瑶挑挑选选,选择一些簪花之类,选了一支淡紫色,簪入李乐兮的发髻。 李姑娘是清冷之人,不喜艳丽,平日里以黑为主,淡紫色让她添就一份温柔,皇后母仪天下,她很配。 裴瑶轻笑,又见有几位年轻的姑娘走过,她将手里的簪花送了过去。 姑娘们奇怪,不敢收,看了一眼冰冷冷的李乐兮,摆手匆匆跑开。 裴瑶回身瞪着她,“你瞪着她们做甚?” “你送她们珠花,本宫自然会不高兴。”李乐兮理直气壮。 裴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将手中的簪花塞到她的手里,“你买的,你去送。” “回宫送青竹若湘若云。”李乐兮不想她送东西给其他女人,不如回宫赏给宫娥内侍,当作每日一赏了。 李乐兮拉着裴瑶登上马车,放下车帘,将人禁在怀中。裴瑶却生气,“你什么臭毛病,谁给你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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