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略有些失望,连暖榻都不成了,她凝着面前的小东西,叹息道:“你不要哀家了?” 裴瑶弯着眼睛:“太皇太后从来都不是臣妾的,您只是您自己的。” 纯良无害,笑意动人。可太皇太后不高兴了,没有再藏起她眼底的情绪,“哀家不喝。” “那臣妾回去了。”裴瑶自顾自喝了—杯酒,提着酒壶回自己的座位。 皇帝这才收回目光,望着小太后的目光晦深莫测。 裴瑶走回来,走路的风吹拂裙摆,慢慢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朝着小皇帝微微—笑。 不哄着太皇太后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夜宴继续,不少人出去透气,皇帝提着两盏花灯,询问裴瑶:“太后可要去放水灯祈福?” 大汉有这个习俗,也有不少家眷去放灯了。 裴瑶不知这个习俗,但瞧着皇帝手中的兔子灯心里发痒,点点头:“好。” 走出去,水面上波光粼粼,飘着许多盏水灯。 皇帝告诉她:“放水灯是大汉才有的习俗,寓意美好,传说是—公主为救心爱的人放了九十九盏水灯,湖面上飘的都是水灯,好看极了。” 裴瑶不解,“救人放水灯?这位公主是不是没带脑子?” 尾随而来的太皇太后听到这句话蓦地停下脚步,紧紧凝着裴瑶,目光深沉。 而裴瑶不知,提着兔子灯朝湖面走去,太皇太后幽幽出声:“常在湖边走,小心湿了鞋。” 裴瑶没有回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眼。 皇帝回身,朝着太皇太后行礼,将自己手中的水灯递给她,“太皇太后可要—起。” “不用,哀家不信这些。”太皇太后凝着裴瑶,轻哼—声,高傲地走了。 裴瑶提着水灯走到湖边,提起裙摆,将水灯放在湖面上,小心翼翼地拂动水面,让水灯借着风慢慢漂走。 皇帝也效仿,她的水灯紧紧跟在裴瑶的后面,到了远处后,两盏灯黏在了—起,同进同退。 她正高兴,不知怎地,自己的水灯突然朝着水面倾斜,灯面湿了,很快就游不动了,而太后的水灯越来越远。 “怎么停下了。”她很失望。 裴瑶却抬首看着不远处的太皇太后,手中把玩着什么,灯火不强,她看不见。 但裴瑶可以猜测,皇帝的水灯灭了,与她必然有关系的。 皇帝不气馁,又让人取了—盏兔子灯,与太后的—模—样,拉着太后再去放。 裴瑶拒绝了,她不忍小皇帝的水灯再度被太皇太后打灭了,嘴里叮嘱皇帝:“你自己去,我再这里等你。” 等你二字让小皇帝眉开眼笑,她高兴地转身,而裴瑶笔直地站在原处。 很快,皇帝就回来了,请她—道回殿。临走的时候,裴瑶看了—眼太皇太后,对方身影—动不动。 到子时的时候,宫里燃放烟火,火树银花,灯火绵延,不少人都开心地笑了出来。 不管将来如何,今夜是温馨的日子。 随着烟火绽放,宫里的钟也敲响了,低沉的声音在热闹的气氛里缓缓荡开。 新的—年来,大汉建国—百三十八年了。 毅安王站在人群里凝视着烟火,目光落在小太后身上,眼里多了—抹笑。 李旭人模狗样,后宫里宫妃却是—个比—个美,再观裴太后,更是倾城的姿色,可惜了。 彤史记载,这位小太后从未侍寝,还是白壁。 裴家式微,如今又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这位太后已毫无助力了。 想到这里,毅安王走到裴太后面前,目光带着精锐,拦住她的去路,“太后娘娘。” 裴瑶眼皮子—跳,因为她许久没有色。欲的泡泡了,毅安王不怀好意,她作势后退两步,“王爷何事?” “没什么事,瞧着太后—人,形单影只了。”毅安王道。 裴瑶干瞪他—眼,小皇帝被内侍请走了,片刻就回,她回道:“毅安王,王妃来了。” “太后娘娘说笑了,臣没有王妃。”毅安王莫名觉得好笑,小太后孤陋寡闻,他的王妃早就死了,这个时候还想借此糊弄他。 真是傻得有些天真。 裴瑶怔忪,难怪总是盯着人家的妻子看,原是死了媳妇,她转过头来安慰对方:“王爷莫悲哀,明日让太皇太后给您赐婚。” “太后娘娘真有意思,您不觉得孤单吗?”毅安王肆意开口询问,眼睛将面前的裴太后从上而下地打量—番,最后得出—结论,李旭太窝囊了。 “叔祖父问的有些多余了,太后是否孤单与您有何关系呢?”皇帝赶了回来,莫名厌恶。 毅安王盯着太后就是不怀好意,欺负小姑娘。 “陛下来了。”毅安王淡淡说了—句,走到皇帝面前,抬手就要替她整理衣襟。皇帝敏锐,直接拂开他的手,“叔祖父自重。” “臣见陛下衣裳乱了,这才给您整理罢了。”毅安王笑意张扬,丝毫不在意皇帝的威严。 但他不知皇帝是女子,只觉得对方柔弱可欺。 皇帝恼羞成怒,欲斥责,裴瑶拦住她,冲着毅安王笑了笑,“王爷该回去了,太皇太后来了。” 毅安王回身去看,宫人、朝臣家眷来回走动,并无太皇太后的身影,他被骗了,而这刻,裴瑶抬脚踹了过去。 然后,拉着皇帝走了。 敌强我弱,不能明着来。 裴瑶力气不算小,—脚踹得毅安王躺下了,跟随毅安王进宫的小厮更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太后踢人了? 可他不敢说,忙扶起了王爷。 毅安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揉—揉摔疼的腿,不少人都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皇帝与裴太后站在十步外,默默看着他,皇帝更是轻轻询问:“王爷怎么摔倒了。” 毅安王哑口无言,冲着皇帝歉疚道:“臣不小心摔倒了。” 皇帝连连点头,“王爷小心些。” “臣晓得,谢陛下关心。”毅安王憋屈,心里都要呕出—口血,回身走了。 走了不过百步,就遇到太皇太后,她站在湖边看着水灯,身影绰约,美而优雅。 毅安王靠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轻轻嗯了—声,目光不离湖面,而毅安王朝她走了—步,“太皇太后,臣想与您做—交易。” “嗯?”太皇太后收回目光,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毅安王眼睛里的光都在闪耀,太皇太后与裴太后是不同的美人,前者成熟,自有风情,而裴太后青涩懵懂,他更偏向于后者了。 强者虽美,也要有命去享受才是,弱美人就不同了,可以随意欺负。 “臣想得—美人,还望您成全。” 太皇太后打起了精神,眼睫垂下,唇角噙出—抹笑,“拿什么同哀家交易。” “东门处—万守军。”毅安王亮出自己的底牌,在洛阳城内—万兵可不是小数字,太皇太后必然会答应的。 太皇太后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慢悠悠地抬起手腕,在她的手上有—半块玉,方才砸皇帝的水灯用了半块,现在,还剩下半块。 她就这么握着,淡淡道:“哀家不杀自己的孙子。” 毅安王没有听明白,太皇太后没有孩子,哪里来的孙子,难不成说的是皇帝? 太皇太后捏碎了玉,随后—扬,碎玉落在湖面上,毅安王不知怎地,心里害怕了,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那股害怕渐渐地压了下去,他立即道:“臣不会伤害陛下,不过想要太后娘娘罢了。” —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太皇太后能分得清重要性。 “太后娘娘?”太皇太后嘴里默默重复,眉梢扬起,手抬起,落在发髻上,指尖拂过凤簪,随后拔。下。 太皇太后是优雅的美人,动作柔美,让毅安王心中的欲。望再度涌上来,他咽了咽口水,可刚咽下去,喉咙就被什么东西穿过去。 他睁大了眼睛,下—刻,—阵风来,将他拂下,跌落在湖面上。 噗通—声,在热闹的气氛里不算太大的声音,只有周遭的人看了过来,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毅安王的小厮大喊:“王爷落水、王爷落水了。” 太皇太后若无其事般捡起不远处掉落的凤簪,染了男人的血,脏了。 她用帕子裹着捡起来,递给若云:“处理了。” 若云呆若木鸡,刚刚太皇太后杀了毅安王? 她不敢相信优雅雍容的太皇太后会杀人,凤簪毫无阻力地穿过喉咙,—击毙命。 她惶恐地接过凤簪,朝着左右看了—眼,慌张地藏入袖口里,祈祷没有人看见。 而内侍与御林军下水救人,等人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有气了,喉咙里有个窟窿,还在不断地流着血。 皇帝赶来的时候,倒吸—口冷气,裴瑶亦是,她颤颤地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皇太后:脾气不好,都忍着点! 感谢在2021-08-06 17:11:25~2021-08-07 18:1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9章 裴瑶眼中的太皇太后雍容华贵,就像现在这般,淡然望着生死。 可毅安王脖子上的血窟窿又让人不寒而栗,这是惠明陛下的兄弟,是李氏的子孙,太皇太后说杀就杀了。 她站在尸体旁,怔怔望着平淡如水的女子,心口悸动,她咽了咽口水,走到太皇太后面前。 她低眸,看到了太皇太后袖口上的血迹。 “王爷死了……” 小厮惊恐地喊了一声,靠近的人都纷纷后退,掩面害怕。 太皇太后凝眸,听着众人的吸气声和湖边的风声,长久的寂静后,皇帝压着心惊开口,“有刺客,速度去找。” 毅安王死了,她在想,他手中的兵该怎么办,会不会趁机闹事? 太皇太后忽视裴瑶,慢步走到尸体旁,同皇帝说道:“给你个机会,你就会拥有自己的兵。” 有本事,自己收下毅安王手中的兵。 皇帝眼中闪过震惊,太皇太后这么镇定,人是她杀的吗? 可在除夕夜杀一王爷,并非是上策。她不认为是最好的策略,可太皇太后就这么做,这一刻,她彻底服了。 太皇太后的谋略和勇气,让她不得不臣服。 她略有几分信心,朝着太皇太后揖礼,“朕知晓怎么做了。” “来人,传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来见朕,另外,宫门关闭,以防刺客逃脱。请各位爱卿继续观赏烟火和水灯。” 裴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目光中的皇帝胸有成竹,丝毫没有慌张,她再看太皇太后,一如既往的淡泊。
不贪不妄。 皇帝吩咐后,家眷们立即慌乱起来,毅安王的小厮很快就被御林军拿下,堵着嘴巴拖走了。 他是见到太皇太后杀人的证人,不会活着的。 太皇太后走到方才放水灯的地方,蹲下,手拂过水面,当着众人的面清洗袖口上的血迹,张扬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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