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愣了下来,裴瑶就这么捧着她的脸亲吻,稚气又倔强,瞧着让人心疼。 她俯身望着被蒙住眼睛的人,手落在红布上,几度伸手,却没有解开黑布。她却主动吻上了裴瑶,将人按在暖玉榻上。 “这张床榻为你准备的。” 你何时生,它便何时存在,你长大,它慢慢显出雏形。 你长成人,它就成了最美好的模样。 当真验证了那句话,滚来滚去。 **** 黄昏时分,住持来后院见主人家,她的疫病刚好,后院的守卫并不让她进来。 因此,住持只让人传了话,尼姑庵里焕然一新,她很感激。 说完以后,她就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几间屋舍,巍峨大气,藏在了密林后面,从前门压根就看不见。 走后,太皇太后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回身凝望匾额上的长乐二字,站立良久。 她忽而低眸凝视指尖上的血迹,恍若做梦,随后,回到屋里。 裴瑶醒了,身下是厚实的被衾,她趴在床上闻了闻,吸了吸鼻子,道:“没有我的香气。” “有了,很浓郁的。”太皇太后掀开珠帘走近,目光落在裴瑶粉妍的面容上,唇角弯弯。 裴瑶趴着不动了,脑袋歪搭着榻沿,努力去够着太皇太后的衣袂,“我怎么闻不到呢?” “你自然闻不到,只有别人才能闻到。”太皇太后靠近,将她整个身子翻过来,捏了捏她的鼻尖,道:“这几日,我们就住在这里。” “不成,我还事要做,难不成和你天天滚床榻熏香?”裴瑶不客气地拿眼瞪着她,手撑着自己坐了下来,对她竖起尾指:“我做了这个,你也快了。” 太皇太后拍开她的手,慢悠悠地告诉她:“你父亲不日将攻入洛阳城,你最好还是避避。” “攻入洛阳城?”裴瑶怔忪,国师说还有百日,距离那日过来也才了一月之久罢了,哪里来的百日。 她不信,“国师说大汉还有百日。” “国师是个神棍,信不得,哀家素来不听她的。”太皇太后厌烦百里沭。 遥想当年至今,百里沭就没做一件好事,偷了师父的长生药也就罢了,偏偏将人弄死。药王若在,末帝不会死。 江湖骗子、神棍。太皇太后在心里默默骂了一遍,又睥着裴瑶:“以后不能和江湖神棍在一起,她打不过哀家,自会寻你的麻烦使用离间计。” 上一回,就是离间计。 裴瑶听到那句‘她打不过哀家’心里默默有些嫌弃李姑娘,活了那么多年还添了自我感觉良很好的毛病。 好似全大汉就她功夫最好一样,她徐徐投去鄙视的目光,太皇太后羞得脸红,下一刻就掀开裴瑶身上的被子。 “你、走开,我的衣裳呢……” 作者有话要说: 裴瑶:一张床打磨了十七年,好像哪里不对劲哦。 今天晚上一更在9点。 感谢在2021-08-08 16:22:30~2021-08-09 11:2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1章 裴瑶回到宫廷的时候,已是子时,宫门破天荒地没有下钥。 皇帝坐在了城门外,望着难民,饥寒交迫,她看了很久,恍惚想起很久前,自己被人欺负,与他们一样。 夜风肆虐,她冻得瑟瑟发抖,心如明镜,大汉要亡了。 数日来,她努力过,可惜自己太蠢、势力单薄,面对满目疮痍的大汉,所做甚微。 墙根下的难民将自己所有的衣裳都穿在了身上,饶是如此,依旧被风冻得不敢动弹,静静地缩了起来。 他们没有互相说话,脸被风吹出冻疮,整张脸都是青青紫紫,像是有许多日子没有洗过脸了。 皇帝看了很久,浑身冻得几近麻木,裴绥是战将,是国丈。 她不明白,裴绥为何要反。 反了大汉,难不成他来做皇帝? 皇帝嗤笑,人人都想做皇帝,偏自己不想。先帝登基之际,她就盼望着有朝一日自己封王离开洛阳,偏隅一地,有自由就可。 被推上帝位的那日,她整个人都处于彷徨中,害怕又孤独。 如今做了皇帝,虽说是万民之主,可依旧是孤家寡人。 面对难民的困境,她表示无力。费力地站起身,扶着城墙慢慢地朝前走,不远处的御林军校尉在等着她。 “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朝着城门走去,“去未央宫。” **** 皇帝半夜而至,让裴瑶不解,她忙披衣而起,走出内寝,让人奉茶,拿了橘子糖。 皇帝吃了一颗糖,嘴里的苦涩去了大半,她莞尔一笑,道:“太后,朕有些问题想问你。” “问吧,在我知晓的范围内就回答你。”裴瑶抿唇一笑,伸手摸摸小皇帝的额头,略有几分怜爱。 多努力的一孩子,就这么被逼得抑郁了。 皇帝咀嚼着嘴里的糖,等甜味散去后才看向太后:“朕若投降,可能让四方平定?” 裴瑶蓦地抬首,投降是最大的耻辱,将士卫国,宁可战死,都不会选择投降,而一国皇帝,竟有了这个想法。 不能说不耻,只能说无奈。 “各地百姓都反了大汉,可见是朝廷不能让他们满意。洛阳城内还有十万兵马,若是一战,我们或许会赢。朕去见难民,食不果腹,衣不保暖,这刻,朕在想朕接的若是太平盛世,朕定做个好皇帝。”皇帝苦涩道。 太平盛世,她会让大汉百姓有衣穿、有食裹腹,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做学习、去努力了。 百姓饥寒交迫,叛军不日将兵临城下,她是皇帝,却只能将他们陷入水火中。 裴瑶说不出话来,彷徨地去拿了一块糖塞入嘴里,努力让自己平稳,试探道:“你想投降,大汉臣民会如何看待你呢。” “名声罢了,大汉从大齐皇帝楚元中夺过江山,今年是第一百三十八年,走到如今,与当年的大齐有何不同呢。”皇帝释怀道。 垂死挣扎,让百姓受苦罢了,她若是百姓,肯定是想安稳度日。 “陛下胸怀,我很敬佩。”裴瑶只说了八字,小皇帝虽小,没有太多的野心,或许不是个好皇帝,却是敢为百姓着想的人。 裴绥若有这番觉悟,便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李璞瑜早生十年,大汉或许不会风雨飘摇。 “朕会去问太皇太后的意思,江山、她为主。”小皇帝站起身,目光坚定,看着裴瑶的眼睛认真道:“朕此生最敬佩的人便是太皇太后,虽为女子,才能不输男儿。” 竟还夸她!裴瑶不敢相信小皇帝的觉悟竟有这么高,按理来说,太皇太后掌权压制她,两人应该是敌人才对。 夸赞敌人,便是最大的胸怀。 皇帝走了,来时郁闷,走时潇洒。 裴瑶觉得好笑,小皇帝是来找她聊天的,她懒散地打了哈欠,或许明日一觉醒来,就会兵临城下了。 裴泽死了,裴绥就没有儿子了,江山给谁呢? 裴瑶笑了,抱着自己的被子快乐地去睡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半日里的事情,梦到李姑娘将她刚穿好的寝衣又给剥了,剥了不给穿。 不正经的事情再度上演,最后,自己又醒了,身侧没有人。 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却也没有再做梦,但她多了一个想法,要在李姑娘身上作画。 玉榻上讨不到好,这个必须要实现的。 一觉醒来,未央宫里的宫人少了一半,裴瑶起身,往日里洒扫庭院的宫人都不见了,青竹若湘在扫地。 疑惑浮现在裴瑶的心口上,她走出殿门,“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竹若云对视一眼,“娘娘不知,叛军在城外五十里地,宫人都跑了。” “这……”裴瑶不可置信,摸摸自己的乌鸦嘴,皇帝昨夜怕是有想法了,她摇摇头,回殿继续睡觉。 长乐殿内的太皇太后闲暇之际在临摹字帖,纤细的手腕刚劲有力,写出来的字迹略有狂草,如同那夜舞剑。
长乐殿内的人都很镇定,没有同其他宫人一般慌张逃命,不过,逃命是她的意思。 最后再推一层浪涛,就看裴绥的本事了。 她站起身,观望自己的字帖,唇角噙出一抹笑,唤来若云:“告诉裴绥,裴泽死了,自己逃出大牢被难民杀了。” 若云揖礼,让人去给裴将军传话。 太皇太后悠闲地走出寝殿,负手而立,目光懒散,眼前的一切很美好。 她笑了笑,脸上涌现出满足的笑容。 裴泽死了,裴绥会疯吗? **** 裴瑶出宫去了,坐着马车,身后跟着御林军,她要去裴府。 此刻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不让她断了裴家,裴绥即将为帝,她是裴府的女儿,指不定还是一公主呢。 她躲在车里打哈欠,马车晃晃悠悠,她感觉一阵困倦,自己明明睡了很久,为何还是觉得困倦呢。 她不明白,修长的眼睫慢慢地垂下,徐徐合上去,舒服地睡了过去。 马车忽而改变方向,偏离原本的路线。 等裴瑶再度醒来的时候,迷蒙的视线里多了火光,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刺眼。 短暂的缓和后,她悄悄地打量起周围,这里不是宫廷,是一个帐篷,屋顶是圆形的。 她迅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劫持了,车子里必然放了特用的迷香,不然她不会犯困。 用迷香来对付她,真是不要脸。如今各地百姓起义,很难分辨是哪波人来对付她。 她垂着眼睛细想,可这个时候帐篷的门开了,百里沭走进来,她手里端着饭菜,“太后娘娘醒了,您放心,臣的药不会伤害您的身体。” 裴瑶骤然放心了,也不去碰她的饭菜,只抱着自己的膝盖,“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想攻入洛阳城,就需太后娘娘的帮助。”百里沭坐在榻前的圆凳上,烛火将她的五官照耀得很清楚。裴瑶看她一眼,朝后退了几寸,道:“做什么?” “杀了李乐兮。”百里沭言简意赅,她打不过李乐兮,但裴瑶绝对可以做到。 裴瑶揉揉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百里沭上前给她揉揉脸颊上的肉,怜惜道:“杀了李乐兮。” “你今日喝药了吗?还是做梦梦到自己成了狗,醒来就乱咬人?”裴瑶忍不住骂人了。 百里沭不生气,捏着裴瑶的手微微用力,掐得裴瑶皱眉,“太后娘娘,李乐兮百毒不侵,但没有说刀桶不死,拿着帝王剑去杀了她。” 裴瑶怕疼,伸手就推开她,发现自己用力却丝毫无法撼动,一时间,自己成了案板上的肉。 裴瑶畏惧,索性闭上眼睛,随你捏。 百里沭垂着眼睛,嘴角勾了一抹笑,“裴泽是李乐兮杀的。” 裴瑶不回话,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逼着自己去面对百里沭,脊背微微挺直,“那又如何呢?你去告诉裴绥,她不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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