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将糖包子递给小师妹,“小师妹想住多久?” 太皇太后扫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垂下眼睛,默然把玩着腰间的压襟。 裴瑶不爱吃糖包子了,师姐们送的,她不好拒绝,拿起糖包子就咬了一口,道:“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对了,你们近日可好?” “我们还好,去岁发生疫病,我们也熬过来了。”无念盯着小师妹的脸蛋去看,像儿时那般伸手去掐,可刚伸手,手背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她立即收回了手。 无念觉得奇怪,左右看看,并无其他人,她将目光放在沉默不语的女子身上。 对方并没有抬首,她就看着了压襟,上面有一方美玉,精致华丽,她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可在这个时候,对方看向她,冰冷的幽深的眼神毫无温度,更像毒蛇一般蜇人。无念吓得差点就从凳子上翻了下去。 太可怕了。 无念不想待了,握着无真的手就匆匆离开,裴瑶喊了两声,无念跑得快,片刻就不见影子。 裴瑶将手中的糖包子放下,不想吃了,下一刻,太皇太后走来,捏捏她的脸,“你和她们很熟悉吗?” “不算熟悉,她们是住持的弟子,高人一等,平常都不同我说话。”裴瑶知晓她们不安好心,对方带着吃的来看自己,不能将人赶走啊。 “高人一等?”太皇太后轻笑,“小太后,你就没看到她们的用心吗?” “看到了,贪财呢。”裴瑶浑然不在意,回庵堂见到的第一面,她们二人头顶上就冒着青色的泡泡,她装作不知晓罢了。 贪财又如何,她小气,一分钱都别想弄走。 太皇太后眼中勾起一抹云雾浅淡般的笑意,她没有再多言,裴瑶不是傻子,可精明着呢。 “你的心真大。” 裴瑶眨眼,“与我无关,我自然不在意,倒是太皇太后,方才为何打人?” “她想摸你,自然就得挨打。”太皇太后扬起下颚,气势凌冽,“师姐摸师妹,早晚会出事。” 裴瑶嗤笑:“小心眼,我给你做糖包子吃?” “不吃,哀家晚间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待着,谁叫门都不许开。”太皇太后言道。 裴瑶紧张,“那你何时回来?” “明日清晨就回。”太皇太后走到裴瑶面前,理了理她的襟口,又摸摸她的小脸,满意道:“不许你的师姐师妹进来。” “晓得了,我等你回来。”裴瑶温柔地望着李姑娘,平静的眉眼里漾着一股宁静平和的美好。 太皇太后又揉揉她的小脸,“百里沭说哀家是疯子。” 裴瑶却摇首:“为何是疯子。” “让你做女帝。”太皇太后坦言道。 裴瑶笑了,“女子就该屈于男子之下?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守着四方天地吗?” 凭什么就该让男子做世间最尊贵的人呢? 女子不该吗?李姑娘是强者,并不是疯子。 太皇太后轻笑,裴瑶并非是后宅里养大的姑娘,没有那么多世俗规矩,应该说她的想法与众不同。 若不然,当初不会铤而走险地放弃皇帝来勾引自己的嫡母婆婆。 她从未给裴瑶灌输这种想法,是世俗、是民间所经历的事情让裴瑶有了和她一样的想法。 “好好待着。”太皇太后转身走了。 裴瑶怔怔望着李姑娘的背影,她说的话错了吗? 她将心里的异样压了下去,转身去内殿坐下,翻出话本子去看,又看了一眼几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大齐末帝的传记。 她知晓末帝是李姑娘心里的白月光。 裴瑶淡淡一笑,摸着书页,嘀咕一句:“可你死了,我会和你一样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她抬起眼睛,从窗户里看向外间的浮云,辽阔无边。 李姑娘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却又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从始至终,她都知晓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是疯,但人很美,这点就够了。 裴瑶胡乱想着,疯子又怎么样呢,她有能力傲然立于天地间,别说是裴绥了,就连各地豪杰联合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她不去管,并不代表她不知外间的境地。 裴绥若有办法,是不会答应立她为太女,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的李姑娘就是这么让人痛恨。 别人恨,她却爱,爱如骨髓里。 那,李姑娘爱她吗? 裴瑶不敢确定了,她期盼着李姑娘不爱,因为,总有一天,李姑娘会失去她,不如不爱。 裴瑶想起自己念的佛经,无望无念、不贪不爱不恨,才是最高境界。 **** 太皇太后离开尼姑庵,回到皇宫去见荆拓,吩咐了些事情。 当晚,荆拓离开,带着两万兵马消失了,这些人的姓名从册子上消失得干净,‘死在’了望月山。 翌日,洛阳城门开了,李璞瑜献上玉玺,大汉亡国了。 大汉一百三十八年,裴家军进入宫城,百官迎接,肆意的嘲笑声在洛阳上空回荡。 他们嘲笑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丞相沉默,下一刻,就见到太皇太后出现在面前,对面的将军们缄默无声。 轮到文臣笑了,嘲笑他们怂了。 裴绥坐在了皇帝的座位上,李璞瑜微笑,看着太皇太后,唇角弯弯,太皇太后是他们许多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等到将军们平定下来后,太皇太后才开口:“裴将军,我本名楚兮。” 裴绥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女子,不知所措,‘楚兮’灿然一笑,“裴将军,望善待这些朝臣,用则用之,不用则贬出洛阳城,切勿伤了性命。” “太皇太后……”丞相哽咽,朝着她跪了下去,“臣老了,愿辞官。” ‘楚兮’颔首,“也可,出宫去吧。” 丞相摘下官帽,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宣室殿。 见状,不少文臣亦是效仿,摘下官帽,离开宣室殿。 大汉的太皇太后记住这些朝臣的姓名,将来,他们会再度回来的。 还有些人不愿离去,赵之回站在人群中,望着离开的臣僚,心中叹气,再看了一眼裴绥,他亦想离开。 可他不能走,赵家满门性命都在裴绥的手中。 裴绥紧盯着眼前艳丽的女子,不可置信,又觉得匪夷所思,他觉得太皇太后在欺骗他,毕竟大汉亡了。 他没有开口,等到殿内安静下来,他才安排职务,他明白,朝堂需要运转,丞相是百官之首,他先选出丞相才是。 眼光在殿内巡视一番后,他将视线落在赵之回身上,“赵之回,暂代丞相之职。” 李乐兮没有惊讶,赵之回儒雅,性子好,不会出大乱子。 “恭贺新君,改日再见。”她没有继续留在殿内,而是领着李璞瑜走了。 裴绥想留,不敢留,他的一切都是师父辅助得来的。 出殿的李璞瑜亦步亦趋地跟着李乐兮,数度想开口,都不敢说话,见她要出宫,自己终于等不及了,“太皇太后,我、该去何处?” “你父亲称帝前的王宅呢?”李乐兮停下脚步,“你去王宅,裴绥对你的封赏,很快就会下达,成为女子还是男儿,在你自己。” 李璞瑜神色轻松下来,“我想随您。” “不成,你先回王宅,裴绥不敢伤你。” 李璞瑜的去处定了,李乐兮一人回到尼姑庵的后院,若云与若湘在院子里晒着花瓣,还有墨色的莲花瓣,都是从国师府‘搜刮’来的。 裴瑶在殿内犯瞌睡,手中捧着话本子,就差那么一点就要磕到几角了,李乐兮忙伸手扶着她,将人抱在榻上安置。 若云将热乎的糖包子端上来,李乐兮吃了一个,齁得皱眉,不敢再吃了。 “可有人靠近?” “没有,您走后,太后娘娘就一直在看书,给您做了糖包子。”若云回道。 前面的师太们都不敢靠近,远远地张望几眼就走了。 裴瑶一觉睡醒就见到了李姑娘,看了两眼又闭上眼睛,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李乐兮的眸色亮了两分:“就这么对我?” 她走过去,在裴瑶身侧躺下。没等躺好,裴瑶软软的身子就贴上她。 “你说清晨就回来,可过了午时都没有来。”裴瑶小小的声音在控诉,声音带着暗哑。 “耽搁了……” 李乐兮的话没说完,就被裴瑶住堵住了嘴巴,柔软中带着几分霸道用力,她睁开眼睛,眼内有些血丝。 李乐兮没有动,就这么地静静地望着她,手贴着着她的腰间,徐徐摩挲。 刚睡醒的人,腰软而热,就像是夏日里的炭火,热得蜇人。 裴瑶抱着她不肯放手,啃过了唇角,就去咬脖子,嘴里嘀嘀咕咕:“让你食言、让你食言。” 李乐兮被勾得心火肆虐,当即将人按在床榻上,垂着眼睛凝视她:“你怎么娇气了。” “你说谁娇气?”裴瑶挣扎不开,想起压着她的人可一弓三箭就放弃了挣扎,磨磨后槽牙,道:“你食言。” 李乐兮理亏了,松开她:“亲过了、也咬过,该消气了。” “很生气。”裴瑶表明自己的态度。 “怎地,你想做什么?”李乐兮感觉出几丝不妙,小东西想做坏事了。 裴瑶低眸将面前的人上额头到脚趾打量一遍,目光贪婪而染着欲望,李乐兮笑话她:“哀家应该给你拿一面镜子。” “不要,我就是色。胚。”裴瑶坦然承认自己动了色。欲,她又不是李姑娘,人生短暂,及时行乐,才是最好的打算。 “你、趴着。”裴瑶使劲去推李姑娘,想让她翻个身子。 李乐兮皱眉,“不要,哀家拒绝。” 裴瑶坐起来,挺直脊背,拿手戳着她的胸口,“我要回赵家。” 李乐兮跟着坐起来,“你有画笔吗?你有颜料吗?” “有,都有,我让青竹下山去买了。”裴瑶得意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觉得羞涩,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指缝里挪开一寸距离,她又偷偷打量李姑娘。 李姑娘也没有生气,微微出声神,低笑了一声,反问她:“你就这么点出息?” 裴瑶松开手,目光躲闪了一下,觉得自己没出息,又将目光移过去,望着李姑娘的神色,道:“我喜欢你。” 李乐兮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染上了一丝让人看不明白的情愫,“哀家也喜欢你。” 裴瑶怔怔望着李姑娘,她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仔细品味着这声喜欢,慢慢地,她摇首:“你喜欢的是楚元。”
李乐兮没有说话了,静默地看着她。 裴瑶张了张嘴巴,重复一遍:“你喜欢的是楚元。” “是嘛,你太后为何还随我这个疯子走呢?”李乐兮抬起裴瑶的脸,指尖轻轻揉着她微皱的眉眼,感受她心底的不高兴。 屋内骤然平静下来。 裴瑶咽下口水,“因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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