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月还没把人拉走，就见赵梳风走向店长。
赵梳风问：“做定制的？”
店长笑意盈盈道：“嗯，怎么，有客源？”
“我这里有个房子，小三层，你给估个价吧。”
陆秉月一愣，就看到赵梳风漫不经心打开手机，丢给店长：“这是户型图。”
店长一看，面上的表情就转喜。
户型图三层，很大，一单下来，少则几十万，再看陆秉月这朋友的穿着，她挺识货，虽然看不出牌子，但觉得这穿着就不一样，在这个圈久了，总会认识一些不同阶层的人。
店长抽了凳子，又让陆秉月去倒茶过来。
店长问：“你这准备做什么材质的？无醛、E0还是实木的？预算多少？现在什么进度了？”
陆秉月倒茶过来，赵梳风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慢慢跟人说话。
话里，陆秉月知道赵梳风前不久，大概半个月都没到的时间，买了一套房子，就在这座城市。还没有找项目经理之类的。
半个月时间不到？当时赵梳风是什么个情况，她们还在一起，那时陆秉月带着人见了她室友……
室内越来越闷，被布置地端雅素静的会客室也变得无比的压抑。
赵梳风留了资料，和店长商量好，哪天让设计师进门。
陆秉月又看着店长带着几分的谄媚笑意道：“原来你认识那么有钱的朋友啊，这单你还真的谢谢人。”
这单是店长谈的，但渠道算是陆秉月，所以两人都能分一部分。
而刚刚的预算下来，实木的话，也有小一百万，这还是最低预算。
赵梳风把茶喝了干净，又问厕所在哪里。
店长推着陆秉月送她去。
“你买房了？”两人走着，华丽的布局为背景：“怎么都没跟我说？”
“你想听什么话？”赵梳风目不斜视。
“算了。”陆秉月叹口气：“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陆秉月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硬了：“刚刚的事还是谢谢你。”
“应该的。”赵梳风淡淡道。
“哦……”陆秉月又沉默了。
赵梳风没去洗手间，两人就站在路口。
陆秉月疑惑，但也跟着停了下来。
赵梳风问她：“你很想还我钱？”
陆秉月说：“之前是我太冒失了，不说现在的关系，就说之前，我也不该要你的。”
赵梳风轻笑出声：“意思是，要划清界限？”
陆秉月没有反驳，因为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她的爱情观就是如此，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赵梳风面上的笑容消散，带着这几日司空见惯的嘲讽：“你做得不错，为了钱，连这样的事都能忍耐。”
陆秉月忍不住那目光，深呼吸一口气，跟人道：“是啊，跟学姐半斤八两，你花几百万，我还能从中提成几千。”
赵梳风还是看着陆秉月，直看得人撤开目光：“我要装修，你还能拿提成，肥水不流外人田，难道你还不谢谢我？”
是啊，按照赵梳风的说法，那下面自己又要拿着这几千的提成，去还人钱……
这是多么的想不开？
陆秉月把人给支出去，很想问问她，是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去了？
陆秉月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打折下来，你花百多万，那成本价其实不过三分之一，你有这样的钱，还不如去买几棵树，请木工给你打那么一套柜子。”
赵梳风问她：“那木工姓陆吗？叫陆秉月吗？”
陆秉月被呛了一嗓子，突然觉得赵梳风变得有些不可理喻。
“我是为了你好。”陆秉月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不接受。”赵梳风定定道：“你是以什么立场来为我好？”
第49章 失眠。
按理说，陆秉月是没有立场的, 她多事了。
她又看了看周遭的人, 就算商场内空调全开, 里头的人也犹如这季节, 冷冷清清的。
旁边的玻璃上倒映出陆秉月的影子, 她觉得那影子有些不像是她，这是她多年未有过的慌乱。
“对不起。”
陆秉月诚挚道歉, 因为除了对不起,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缓解。
如果让两个人都痛苦, 她甚至想, 如果她就跟之前那样傻乎乎的过, 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赵梳风轻声问她：“让你再喜欢我一次，真的有那么难？”
陆秉月恍然抬头：“学姐，你很好，你有更坦荡光明的未来，再这样固执下去, 以后怎么办？”
“以后？你之前向我告白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以后？”赵梳风说：“是, 我承认, 我们在一起，你会去顾忌旁人的眼光, 会怕被社会否定，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才想到吗？”
陆秉月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
赵梳风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陆秉月想说，还不晚。
但是，赵梳风却截过了话道：“你以为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吗？在确定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了，确定了无论以后道路有多么坎坷，只要我们携手。”
陆秉月的手被执起，她心里苦笑。就知道，赵梳风不论哪方面都很厉害，就算只是普通的说话，都跟在台上高谈阔论，引起无数懵懂视线。
“所以，陆秉月，你必须喜欢我。”
陆秉月被点名，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看着对方的脸，侧头，迎来一吻，刚好触在唇角，温热，却又让陆秉月有些热泪盈眶。
真的很难。
陆秉月太普通了，她没有办法去和社会的眼光对抗，没有办法像赵梳风这样，想要和谁在一起，不过就是一拍脑门的事。
她也没办法对赵梳风负责，扛在肩上的重担太重了，只要她稍稍停步，就会被那重担压垮，仅仅是家庭的原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过这一关。
人始终是要回归家庭的。
陆秉月没办法想象，就像她妈妈愿意为了一世安稳，抛弃了曾经的孤独照顾老人和小孩儿的日子。
妈妈告诉她，一个人真的太辛苦了，她没什么能力，只能带着她改嫁了。
陆秉月脑子里想了很多，她双目直视着对方，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
陆秉月收下了那个不像吻的吻：“不要在这里。”
赵梳风放开她，改为抱住，就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亲拥抱在一起。
“那你说，在哪里，你来定。”
陆秉月没有心思跟人开玩笑：“你先回去吧。”
赵梳风没说话，放开了人，只是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
“我的决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陆秉月有些心累，穿着高跟鞋的脚也累，她坐在椅子上，“但是，我会考虑重新喜欢上你这件事。”
赵梳风也跟着坐下来，没有更多欣喜的情绪，连带着多余的表情波动都没有。
她要的，不过就是这个答案而已。
陆秉月没有等到回应，又转头看着人。
冷静下来的赵梳风又似乎恢复到了往日的那种从容。
赵梳风转头，问她：“你还喜欢明霁吗？”
“不喜欢。”陆秉月说。
“真的？”
“我说喜欢，你不信，我说不喜欢，你也不信。”陆秉月觉得好笑。
赵梳风无波无澜说：“你说喜欢的时候，其实我信了。”
陆秉月抿了抿唇，有些自责，但又难宣于口：“他人很好。”
赵梳风看着她，似乎在说，举个例子。
陆秉月说：“就跟你一样，以前帮过我，那时候我还小，他叫我要好好念书。”
“你听了？”
“听了。”
赵梳风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陆秉月又解释道：“他当时说念书才是出路，不念书只有早早嫁人当佣人。我并不想因为没有念书，失去了自由。”
大约觉得明霁说的还算是个人话，也没有只是一句鼓励，就让陆秉月一根筋的要奋进。
只是当时明霁这句话戳中了陆秉月的伤心处。
赵梳风沉默着，但是内心早已平静，她将所有的信息汇聚起来。
因为不受重视，所以走上歧途，却又因为家庭原因，在听到明霁一句话，所以改变主意。
赵梳风简单评价道：“他还行。”
陆秉月松口气，觉得总算对得住明霁一次了。
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一样，她肩头松了一块，面上的笑容停留了几秒钟，又消失了个彻底。
“你先回去吧，不用专门在这里为我浪费时间。”陆秉月说。
赵梳风看了她一眼，“我是给你们店增加业务的，刚刚问了一下你们店长，说渠道提点和她是一样的，我不介意卖她个人情。”
陆秉月无语，见说不回转了，只得苦着一张脸。
她从来不知道，谈恋爱会是这样瞻前顾后，苦大仇深。
“我去一号门等你。早点下班。”赵梳风摸了摸陆秉月的头发，将她的刘海分开，玩闹一般地又将她的刘海合拢。
“好。”陆秉月说了一句，目送人出门。
还记得一年前，陆秉月跟人说话，都是谦卑谨慎，什么时候发展到了这个样子？
陆秉月又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到店里，店员们都在津津乐道刚刚的那笔大单子。
陆秉月一进去，就有店员逮着她问。
“月月啊，刚刚那你朋友啊。”
“嗯。”陆秉月点点头，她还在想要怎么跟店长谈谈，到底是把价格压下来。
“真有钱，要是这些人买东西的都时候都不那么货比三家，直接干脆定下就好了。”店员吐槽道：“也不用白受这些罪，还跟踪客户，跟踪个屁，还要陪客户打游戏，陪了也不买。”
“你当他买小青菜，就算买小青菜也要货比三家。”
陆秉月抽了抽脸，她出去一会儿，店长就定了几杯奶茶，店长人大方，三不五时地就请客。
“月月算是我们的大功臣啊。这回我们店的业绩上去了，到时候老板肯定开心。”
“那个，店长……”陆秉月有些忐忑，虽然她们前台看不到后台的报价，但有些人说话漏嘴，还是知道丁点儿。
陆秉月不知道很详细，她只知道，单子越大，店里的净收益就越多，而赵梳风亏得就越多。
陆秉月鼓足勇气道：“能不能给她打一点折，就算是实木，估计也要不到一百多万吧。”
店长问：“跟你关系很好？”
陆秉月面不改色说：“算吧，那房子，我们合伙买的。”
大约没想到陆秉月那么能一掷千金的，众人纷纷都看向她。
“嗯，对，买了到时候看卖二手，主要是地段好。”
陆秉月说得诚恳，几个人还是有些狐疑。
毕竟陆秉月是一个手机坏了都不舍得换的人。
店长说：“刚刚那赵小姐已经说了，让我们再看着算一下价，该打的折还是要打，估计也就一百出头，到时候零头抹了，也就一百……看在你的面子上，那要不就拿个员工折扣吧，到时候老板那里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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