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旬咳嗽一声,唾出一口血。 她耸了耸肩,语气平静:“从始至终,阿旬的去留何曾由得自己?至于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女王想要的罢了。” 被人——被自己喜欢的同一个女人在同一天连续冒犯这么多次,这种感觉让女王尤其讨厌。却又让女王更喜欢她:她的神秘,她的鲜活,她的野性,她的不驯。 这一切都让女王感受到爱情的新奇,但帝王之爱本就不同寻常。 女王是喜欢对方,但女王无法放下身段多加挽留,更无法容忍对方的再二再三的冒犯。 “我统御这索恩娜海城半个多世纪,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蹲下身来,轻佻地挑起阿旬的下巴,“那么阿旬,你也一样。” 阿旬扭开脸,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女王站起身来,优雅地走出宫殿,对两边的侍卫吩咐着: “去请巫医大人来!把她带下去,给我看好了!” # 漆黑漂亮的睫毛一闪、再一闪,郎臣睁开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窝流下,她发现自己并非置身梦中那场荒诞的厮杀,而是——她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简单而宽阔的树屋,中央就是她躺着的大床,不远处有一张宽大的黄色木桌,上面只有一只银色托盘,里头放着两三卷白纱布、一只剪刀。 桌边的一只竹椅上,一位身着绿袍宫装的黑发侍女正靠在椅背上昏睡。 郎臣明白了,这是海歌城帝宫。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郎臣略微思考着,一幅幅画面在她的脑袋里飞速成型: 月芒市铁蔷薇工会的西北防线、深夜的蓝玫瑰指挥中心、疯狂的红色重卡、半人半机甲的曼玫生,还有蜂拥而来的机甲群、机械兵,组成了那场只有她被留下来的战斗。 郎臣一直在追寻曼玫生和妹妹郎漫之间的关系,却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铁蔷薇的人抛弃在战场上。 她拼尽全力从机甲密布的战场上厮杀出一条路来,已经筋疲力尽,倒在中部的大荒野中。 所幸圣女派遣出来的一支小队发现了她,将她带回海歌城帝宫。 她的情绪已经在战场上,在逃亡中,在混乱的梦中透支了。 郎臣只觉得眼眶干涩得厉害,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她推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绿袍侍女被惊醒,震惊地转过头,面上一喜,旋即大喊道:“郎臣小姐!太好了,您终于醒来了!” 她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搀扶郎臣。 郎臣才刚刚站起来,就觉得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尖锐地疼痛。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却推开了侍女递过来的手:“多谢你,我想自己走走。我睡了多久了?” 侍女呆了一呆,又忙不迭地说:“郎臣小姐,从您被我们的人在荒野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您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禀报圣女大人您醒来的消息。” 郎臣走进树屋前左侧的盥洗室。 盥洗室中有一面落地大镜,郎臣将门关上,在镜前将宽大的白色长袍脱掉,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由下往上,脚踝、腿上、腰上、胸侧、两肩,数不清的伤口,全都在暴烈地疼痛,提醒着她梦中的那场厮杀并非幻象。 郎臣走近大镜,双手摁了摁自己的两腮——淤青未消,还有隐约的灼烧感。 真要命,她自己已经这样了,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起曼玫生——那场厮杀的最后,郎臣已经接近疯狂,她几乎将曼玫生给“拆了”。 曼玫生身上的机甲、刀臂、锁链、重炮,全让她给破坏了传动系统或者动力装置,要不就是直接撕扯下来,联结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可曼玫生还是不认识郎臣。 郎臣鼻子一酸,却没有眼泪流出来。 “郎臣小姐。” 圣女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内,没见到郎臣,便轻轻叩门。 郎臣下意识擦了擦眼睛,又洗了一把脸,将白袍快速套上——她更瘦了。眼窝陷了进脸去,黑发更长了,散落在白袍上,身子裹在空荡荡的袍子里,像一枝蒙尘千年的黑百合。 郎臣打开盥洗室的门,看向站在门边的圣女: “萨月。” 她们是多年的朋友,彼此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换,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郎臣的眼里,是一条直白的复仇之路。 她无法容忍铁蔷薇用漫漫来欺骗她,行径暴露后又将她独自抛下;她要亲自向他们要一个像样的解释——如果他们拿不出来,那么她要他们也付出同样的代价; 还有,即便铁蔷薇生物基地的那个“漫漫”并非她真正的妹妹,可郎臣仍旧放不下她。再怎么说,那个小女孩——和漫漫有着一模一样基因的小女孩都没有错,郎臣不愿意将她留在那样一个黑暗的地方。 与此同时,两簇幽暗的火焰瞬间蹿进了萨月那双金色的瞳眸。 日光穿过树屋,金发白袍的圣女沐浴其中,感受着胸腔中野心的炙热温度—— 就在今天早上,巫姆一族的预言师突然苏醒,禀告圣女大人,“本月十六号,东部战区,巫姆一族的命运会出现重大转机。” 命运就是一出难以捉摸的恶作剧。它让想法从来都大相径庭的两个人,骤然间殊途同归。 从四月一号开始,大陆中部的荒野间开始频繁出现巫姆的身影。 她们都是在圣女的命令下,奉命前往东部战区打探消息的—— 而因为东部战区的战况混乱,东部主运的环大陆列车水仙号已经停运。前往东部的方法只剩下大陆西北亚特兰矿城的教廷列车“塞德娜号”,不过也早已经被月芒帝国征用为军用列车。 在这样的交通情况下,巫姆一族凭借天生的通感自然的力量,在大陆各区穿梭速度相对很快,打探消息也相对方便。 而此刻的东部战区,战况早已发生了变化。 曼玫生几乎被郎臣活生生拆掉,还有大量机甲、机械兵的战损,导致蓝玫瑰力量大减,锋芒稍有收敛; 而铁蔷薇反而因为参战较少,实力得以保存; 帝国损失最惨重,但因为底蕴深厚,一时间并未显现出颓势来。 就在三方势力都消停一些的时候,铁蔷薇率先攻击蓝玫瑰,很快蓝玫瑰不敌,濒临灭会; 没想到蓝玫瑰祸水东引,将铁蔷薇在帝国内部安插间谍的消息暴露了出来,并向帝国提供了一副有两百多个名字的间谍名单,其中既有八十多名是蓝玫瑰的弃子,剩下的全是铁蔷薇的间谍。 帝国因此出手护下了蓝玫瑰,打击铁蔷薇。 蓝玫瑰剩下的战力已经苟延残喘,无法掀起什么波澜了;只剩下帝国和铁蔷薇之间的抗衡。 然而就在四月十六这一天,战局再一次发生改变。 帝国和铁蔷薇双方胶着不下,却被第三方坐收渔翁之利—— 圣女亲征,巫姆一族所向披靡,直接荡平了蓝玫瑰与铁蔷薇总部,攻占了帝国大厦。 而帝国紧急收缩,带着大部分的力量撤离了月芒市,乘坐塞德娜号回归亚特兰矿区。 至此,自赫古拉雨林往东的所有领土,都归属于海歌圣宫。 第40章 Chapter40 铁蔷薇地下监狱。 嗒、嗒。 昏暗的长廊里,一双白色的高跟长靴走得又急又快。 来人一身简单的白色丝袍,黑发上没有任何装饰,如水般直泼在后腰,面容温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不过是她习惯性的表情,并不代表着她心情不错。 看守在刑讯室门口的一队巫姆隔着很远就看见来人,下意识就神情一凛。原因无他,只因来人身份贵重——圣女萨月的多年好友,更是圣女身边智慧超凡的女谋士。 众人齐齐行礼,语气恭恭敬敬:“郎臣小姐!” 有人上前替郎臣将刑讯室的门打开,郎臣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刑讯室的门再度合上。黯淡的光线里,一个全身都被锁在刑椅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来。 她苍白的尖尖小脸上,未干的汗水血水混在一起,几绺头发被黏在腮边,相当狼狈——但并不妨碍郎臣认出她来: “洛塔斯副会长。” 郎臣语气很平静,音色还是一贯地温柔:“巫姆一族一向脾气温和,很少苛待战犯。瞧你这副凄惨的模样,看来你挺招她们讨厌的。” 铁蔷薇战败,他们潜入赫古拉雨林捕猎巫姆一族用于贩卖获利、基因研究的旧案一下子被翻了出来,引得巫姆们怒气沸腾。 洛塔斯作为铁蔷薇的副会长,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复仇对象。 虽然郎臣提前下令,与漫漫相关的所有人她都要亲自来审理,但巫姆们还是免不了刁难洛塔斯。被囚禁的十来天,洛塔斯一干人受尽了折磨。 根本不需要这刑椅锁着,以她此刻虚弱的力量,根本跑不了。 洛塔斯闭上眼喘了一会儿气,复又睁开:“郎臣小姐,好久不见了。现在我们铁蔷薇落得这样境地,你却保全自身风风光光,你该感谢铁蔷薇当初在战场上抛下你才对。不然你上哪里去投奔这样一个好前程呢?” 郎臣丝毫不为洛塔斯的无耻所动。 她拉了条椅子,就在洛塔斯面前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将丝袍撑起一个流畅优美的弧度,整个人如同一位散发着洁白光辉的黑发天使: “洛塔斯,漫漫……”郎臣停顿了一瞬,“那个在铁蔷薇生物基地的漫漫,是你们克隆的副本,是不是?真正的漫漫,你们早在八年前就送给了蓝玫瑰,以促进‘合纵’计划,是不是?” 洛塔斯嗓子喑哑。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郎臣小姐,这些信息你全都可以在铁蔷薇的信息中心获取。何必浪费唇舌,再问我一次呢?” 郎臣看了她一眼,旋即站起身。 洛塔斯心底忍不住一阵颤抖,就在她以为郎臣的巴掌—— 或者是拳头即将因为她的傲慢和讥讽而落到她身上的时候,郎臣却只是走到了门边。 郎臣打开门,对门口吩咐了一句什么。 随后她就端着一只装满了清水的大瓷杯回来了。 洛塔斯惊讶地睁大了眼,不禁暗自嘲笑自己刚才的胆怯。 郎臣将杯子递到她唇边,洛塔斯毫不犹豫地就低下头大口喝起水来。房间内静默无声,只有洛塔斯喝水的声音。 杯子很快空了,郎臣将杯子随手放下,再次坐到洛塔斯面前: “我之所以再问你们一次,是想听到你们亲口承认,亲口解释。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洛塔斯咳嗽一声,嗓子恢复了平时的亮堂: “那个小丫头……就是你妹妹,叫漫漫?铁蔷薇很早就发现了她,知道她是个优秀的异能者。 当时正好有一项新的基因技术出来,我们就想复制很多她的基因副本出来,没想到都失败了。”
“当时技术并不成熟,加上她本来就身体虚弱,大量的实验更是伤害了她的素体,最后我们终于复制出来一个和她很相近的,就是你在生物基地看到的那个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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