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电转,一下子找出存在于对方陈述中的最后一个疑点:“巫姆圣女身边的神秘‘军师’是谁?能够同赫古拉北域的狼王交好的,一定是特殊的异能者。” 有一种看着猎物一步步掉进早就预设好的陷进的快感油然而生,希雅翘起二郎腿,按照预设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女王大人,巫姆一族对索恩娜城的入侵计划,已经开始了。您应该有留意到,近日来关于人类——奴隶反抗人鱼的案列频繁了很多吗?这就是巫姆一族一手煽动的;如果您还要更直接的证据——” “巫姆圣女的身边的那位‘军师’已经潜伏在了索恩娜城中。” 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女王的脑海中。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脱口而出: “郎臣?” 设陷、引诱、猎杀——一个完美的猎人会精心设计她的每一步捕猎计划。现在,是收网的时刻。 那轻柔又带着某种诱惑力的音色中,带上几分干脆的斩钉截铁: “正是。” # 不知不觉中,炎热的七月转瞬即逝。 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中,郎臣把关于她、关于狐旬、关于她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都和狐旬讲了一遍又一遍。 狐旬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在一遍又一遍地听那些故事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焦躁感。 那些蠢蠢欲动的暴力因子也像是沉下海底的石头,再也没有浮起来过。 以前的时候,狐旬的心就是一片空旷的漆黑的荒野,她孤零零地躺在那片野地里,周围是水沼、荒草、泥潭,她就那么一点点往下陷落; 她每天睁眼看着那片灰黑色的天空,想要开口求救却找不到一个名字——因为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呀! 后来有个人来了,她穿着优雅的灰蓝色西服,黑发用深蓝色暗花的丝带绑成一束艾矮马尾,眼神明亮又神秘,她弯下腰对她递出手,温柔地笑着说:“狐旬,我会暂时替你把你的记忆保管得好好儿的,一点儿错也不会出。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最后狐旬握住了她的手,从泥沼里起起来了——她的身上始终有光,撕裂了荒野的永夜;她走到哪里,荒野上的花就开到哪里。 狐旬还是想不起以前的记忆,但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有人还替她保管得好好的,还额外带给她一份新的、快乐的记忆。 每当想起和郎臣相处的每一刻,狐旬都开心极了,那张尖尖的小脸儿上逐渐有了笑意。 如果可以的话,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段也无所谓,但斯考尔德女神一向诡诈而神秘,永远也没有人猜得到她手中命运丝线的走向。 这一天,女王难得地没有来找狐旬的宫殿找她。 狐旬也没在意,她满心欢喜地在宫殿里呆到下午六点,就照常去赌场工作—— 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打着工作的幌子,出了王宫,她只在赌场工作一会儿——多久看她和郎臣的心情,然后就和郎臣一起出去‘寻欢作乐’。 穿着深蓝色紧身连体裙的女性正斜靠在赌场大厅的一角,羊腿袖与两肩连接处断开,露出几寸白皙的皮肤; 昏黄的日光透过赌场的玻璃门,在她纤细的腰间切割出一个锋利性感的弧度,黑色的腰封之下,束着及膝的蓝色开叉宽裙摆,流畅的腿部线条若隐若现,看起来性感又利落。 “哎,狐旬,这边!” 狐旬忍不住唇角一弯,黑白格的超短裙裙角飞扬,蹦到郎臣身边,自然地牵起郎臣递过来的手,由衷地赞美: “你今天真漂亮。” 郎臣撩一撩耳边的散发,俯身看着对方的眼睛:“阿旬今天也很漂亮哦!” 她伸出手,轻而快地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尖,快速起身。 狐旬猝不及防,一下子睁圆了眼睛,正好对上对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好了,”郎臣替狐旬拉好涤纶加棉的橘色外套衣领,神态促狭极了,“荷官小姐今天想工作多久啊?一分钟、一刻钟、还是直接不工作?” 狐旬忍着笑,脸憋得通红:“今天想在郎臣小姐身边工作,做郎臣小姐的专属荷官——哈哈哈!” 两个人毫不顾忌旁人的目光,笑成一团。 “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两个人手牵手,并肩走在霓虹流转的索恩娜夜城中。 郎臣忽然停下了脚步:“我怎么感觉……今天跟着我们的人有点不同呢?” 狐旬下意识仰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一些窥探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这些都是女王补在她身边的眼线,她和郎臣早就习惯了。狐旬知道郎臣说的不是这些人。 一丝阴霾渗入狐旬的内心,狐旬冷哼了一声,握着郎臣的手紧了紧,没说什么。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索恩娜博物馆?” 狐旬仰头念出了目的地的名字,又转头看向郎臣。 郎臣点头微笑,牵着狐旬的手走上博物馆的台阶。 索恩娜海城历史悠久,战乱很少,因此前纪元的东西留下来的反而比陆地上的地区多。 但这并不是一个怀旧的时代,索恩娜城更不是一个适合怀缅曾经的城市; 比起那些门庭若市的酒馆、赌场、风俗店,博物馆门口可谓门可罗雀。 郎臣反而喜欢这种寂寥的气氛——很多话并不适合在太热闹的气氛里说。 她们买了票,携手进入博物馆。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狐旬认真地看着那些陈列在昏黄暖光灯下的旧物,“可是我看着它们,倒不觉得陌生。难道是我失忆之前见过它们吗?” 郎臣的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些什么。 索恩娜博物馆是整个大陆最大的古典博物馆,郎臣并不知道狐旬先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狐旬对这些东西不感到陌生,是否算得上这样一个猜测成立的证据: 狐旬和郎臣一样,并不属于后纪元?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Chapter45 她们携手在博物馆中流连,通过馆中陈列的各种各样的物件儿来怀念四个世纪之前的人类的生活。 最后她们上到博物馆三楼。这一整层都是遗留下来的古典图书。 如果说有什么可以从抽象和具体两个方面完全地概括一个文明,那么一定是书籍。 即便这里保留下来的古典书籍相对前纪元烟波浩渺的书海来说连冰山一角也算不上,但它们那破损泛黄的纸张、古典文字、图案都寂寥地散发出独属于前纪元文明的神秘、悠久、古朴气息。 而寂静更是将这种气息加倍放大了。 郎臣和狐旬对视一眼,都不禁被这种气息感染。 她们放轻了脚步,放慢了呼吸,走进那些高大的书架与书架之间。 郎臣曾经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独身一人。每当她感到迷茫,那些关于前纪元的记忆黯淡之时,她就会来这里待上一会儿。 诚然,她是一个极度老派的怀旧者,就算在后纪元中浸淫了四个世纪之久,还是固执地不肯融入这个新世界,她更倾向于躲在她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世界中,孤独也没关系—— 但现在,似乎有人叩开了那个世界的门,对她说: “这里真有意思。” 狐旬的指尖轻轻划过一列列图书的书脊,有时候会倾过身体去细看那些书封上的图案文字。 郎臣的目光从图书上移开,跟随着狐旬的指尖游走,温和的嗓音中多了几分鼓励的意味: “你挑一些自己喜欢的读读看呢?” 她说完,习惯性地抬手手腕,看了看机械表:八点一刻,距离十二点还早,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狐旬点头答应,随意抽出一本轻轻翻看。 郎臣也偏过头,目光扫过书页时,有些微的震惊一闪而过。 她轻轻吸了口气,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这本书是灾变往前三百多年的一本小说了哦,也就是距今七百多年了。用词习惯、甚至语言都和现在大相径庭。你要是有不明白的,我可以解释给你听哦。”
“干嘛,小看我啊?”狐旬目光从书上抽离,仰起脸冲郎臣挤了挤眼,语气惊喜又愕然,“我初看这些文字时也有些茫然,但只需要略微一想,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它们的意思。我觉得在失忆之前,我一定来过这里。” ——一个十九岁、精通古典文字的异能女性,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代,若非出身于名门,绝无可能存在。 但这么多年,郎臣对那些名门望族、或者是衰落了的贵族历史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并没有听说过谁家出过这样一位优秀的后辈。 不,还有另一种可能性——狐旬和她是一个时代的人。但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狐旬一直都能够理解她,理解她心里的那个世界。郎臣默默地想着,扬起唇角无声微笑。 她假装随意地问道:“喂,狐旬?” “什么?” “你知道黑百合的花语吗?” 狐旬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将书合拢,大大方方地仰起脸:“神秘、绝望之爱。” 那双杏眼里闪动着甜蜜的情愫,狐旬转过身,将书安放到书架上,清脆的嗓音如铃铛乱响,撞在谁的心上: “郎臣,你和我说过,我曾经送给你一束黑百合,甚至还说过一些过分的话。 虽然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但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理解错你问这个问题的意思。” 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地坦荡光明,让郎臣居然有些羞涩于自己的假装随意。于是郎臣轻轻地吸了口气: “我想,你一点儿都没有理解错。” “现在,”狐旬放好书,转过身来,温暖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垂落进那双杏眼,照亮了她眼里那弯甜蜜的清泉。狐旬抬起眼,将眼里满溢的甜蜜望进对方的眼睛里,“我要重新送给你那一束黑百合。” 狐旬上前半步,踮起脚勾住郎臣的脖颈,亲吻她。 一抹浓郁的黑百合的香气从狐旬右耳耳尖的散发而出,和她的吻一样,快速、浓烈,攻城略地。 郎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一手回揽对方的腰,一手曲肘扶着高大的书架,才没有软倒下去。 直到两人都有些缺氧时,她们才不约而同地放开彼此。 狐旬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郎臣眨眨眼:“我真喜欢你,郎臣。” “我也喜欢你,狐旬。” 郎臣回望她,捧起她的脸,吻她。 # 狐旬照常踩着零点回到王宫。 消失了一天的女王,此刻正背对着大门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她没有转头,只是不咸不淡地问: “回来了?” 狐旬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感到喜悦和快乐。 这快乐从她的语气里溢出来,让她的语气都雀跃了很多:“女王陛下,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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