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的孙女...文祈月受之有愧,傅懿宁听完脸色尴尬,悄悄拽住爸爸衣角让他坐下。 “你拽我干什么?”傅爸低头看着女儿,一脸茫然问。 傅懿宁有话不能明说,她颓然松开爸爸,低头沉默不语。 该来的躲不掉,文祈月不想让任何人为难,露出微笑礼貌道谢。 傅爸和祈月碰完杯坐下,他热情招呼道:“祈月,多吃点!今天换灯泡麻烦你了!” “不麻烦。”文祈月马上夹了一筷子菜说:“下次这种事您找我,我一定来帮您换。” 她的话换来傅爸脸上堆满欣慰。 傅妈用筷子戳米饭,抱怨道:“灯怎么又坏了?” “前阵子下完暴雨受潮了,没什么大事。”傅爸大手一挥,轻松说。 “当初让你多找几家房子,你不听!净给自己找麻烦!” 白天有邻居光顾,下午有学生捧场,傅爸反驳道:“找什么找?我这位置挺好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懿宁食不知味,文祈月亦是如此。 她余光瞥见心不在焉的傅懿宁,开口把话题拦回自己身上说:“傅叔叔,我爸托我带个话,明年过年他想和你聚一聚。” “哎!好!我和你爸十多年没见了。”老战友还惦记自己,傅爸爸心情激动。 人各有命。 同一批兵,同一支部队,同一级别,过命交情。 若不是发生意外,傅爸有信心拿到和文爸现在一样的官职。 过去的苦难想起来,傅爸仰头喝光红酒,他给自己倒满对祈月说:“我们抽空一起去给你爷爷扫墓吧。” 退伍后傅爸拿着补助回到四谷天天酗酒,喝酒了他抱怨,失去的不是一条腿而是自尊心。 那年傅懿宁十一岁快升初中,傅妈在饭店后厨上班,工资不高。 家里要养孩子,付房租,购买假肢和后期更换是笔不小的费用,两口子压力很大。 亲戚们本来指望傅爸当兵混出点成绩,没想到傅爸提前退伍没了工作。 为了照顾失意的丈夫,傅妈坚持辞职,生怕丈夫在家想不开再自杀丢下她们孤儿寡母。 可熬过最艰难的一年,家里山穷水尽,只剩文爸每个月按时打电话关心傅爸的情况。 文爸给了傅爸一条出路,傅妈手艺不错,傅爸肯吃苦,他们一家可以投奔文老爷子。 正好文老爷带着祈月在四合院生活,一老一小吃饭是个麻烦,傅家干脆住下,文家不收房租。 ... “...你爷爷心善,无条件收留我们,可惜啊..”老爷子三年前死于心脏病,傅爸眼眶泛红摆手说:“罢了,不提了,提起来伤心。” 他们一家差点走到死路的时候,文家这条小路出现了。傅爸和傅妈住进四合院,变卖家当在巷子里开了小饭馆。 文老爷子每天买菜买水果,好吃好喝全部送去傅家一份,多亏老爷子的帮助,傅爸压力减轻,每年攒下一笔钱。 傅懿宁猜不透文祈月的心思,吃饭过程中爸爸滔滔不绝,祈月会点头,回应几个字安慰爸爸,要么她给傅懿宁夹菜,没有流露太多对爷爷去世的难过,反而照顾爸爸念旧的心情,充当倾听者。 倒是妈妈和傅懿宁一样保持安静,意外的没有制止情绪失控的爸爸。 不管现在是好是坏,傅家人忘不掉文老爷子的恩情和包容。 ... 一顿饭吃到尾声,傅爸喝高了,他和傅懿宁换位置坐到文祈月旁边,拉着祈月的手聊天。 傅懿宁看时间不早了,她从爸爸手中解救祈月,顺便下楼喘口气。 临走前傅爸依依不舍,嘱咐文祈月有空就来,保持联系。 这顿饭吃的太沉重,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独处的时间,文祈月紧绷的后背舍得放松,她大拇指一下一下掐着食指侧面,那是她忍耐烟瘾的小动作。 傅懿宁推开单元门顺便问祈月:“你开车来的吗?” “嗯。”外头明月皎洁,冷空气渗着即将降温的凉意,文祈月双手下意识抄兜,她忘了自己穿的不是有口袋的连帽卫衣。 “车在哪?”宁宁也拉上外套拉链。 车...文祈月走在傅懿宁身后,眼底情绪深沉复杂。 宁宁18岁第一次染金发,到现在照旧热衷阳光般的金色。 可是陪她染发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文祈月脚步放慢,阖下睫羽说:“车停的远。” 傅懿宁走到路口看向四周,回头对文祈月笑笑说:“我陪你找车,好不好?” 今夜晚风注定不同,捎带宁宁独有的温柔,文祈月点头答应,内心期待得到满足。 ... 几岁的时候,文祈月隐约记得爸爸打电话提过傅叔叔的女儿。 她们没有见过面,仅仅听说彼此的存在,直到文祈月12岁,傅懿宁一家搬来四合院,她和她成了面对面的邻居。 孩子之间打成一片需要时间,祈月慢热,性子懒,后来和宁宁一起玩儿,爷爷最满意她运动量变多了。 俩人一所学校结伴放学,文祈月每天勉勉强强沿着河边陪宁宁走回家。 以前少女们个子矮走不快,不像现在,成年人可以控制散步的速度,傅懿宁和文祈月顺着大路一直走,不知是谁步伐慢吞吞的,有意拉长找车的时间。 文祈月告诉自己找点话聊,傅懿宁却先开口问:“怎么穿衬衣了?” “栾一禾帮我挑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文祈月果断卖朋友。 傅懿宁新奇道:“嗯?”你们去逛街了?” “...她..非要拉我去。”文祈月别扭,默默和栾一禾道歉。 “你们关系还是很好呀。”多年不见,感情没有受到影响,傅懿宁嗓子紧了紧,心口莫名其妙的情绪包括羡慕和失落。 文祈月不答了,她食指侧面的皮肤被指甲刮红,鼓足勇气问,“你和邵...” ...思昭呢? 马路只有几盏不太明亮的路灯提供光线,她们没有目的似的找车越走越远,傅懿宁歪头看向文祈月,笑眯眯转移话题掩饰紧张道:“你停这么远?” “快到了。” 憋在心里的问题太多太多,文祈月抿唇又松开,宁宁为什么打断她的话?她和邵思昭吵架了吗?但她看宁宁的状态,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继续向前走,文祈月暂停好奇的想法,对方是傅懿宁,一个在她心里过于特殊的女人。 她不想回答,文祈月自然不会逼问。 于是文祈月又问:“你上班不方便吧?” 傅懿宁回答模棱两可:“嗯...还行,有直通公交车。” 其实有些问题,文祈月自己可以回答。 傅家搬来这边一定为了房租便宜,她听傅爸说,傅妈做回后厨打杂,再过几年熬到退休金就和傅爸一起经营便利店。 那宁宁呢?长河街在另一头,来回坐公交必然要早起浪费时间,赶上恶劣天气,譬如四谷冬天下大雪,公交冻手冻脚,不一定有座位,文祈月想来心疼。 她暂停脚步,宁宁一同停下,喝过酒脸颊泛着苹果般的红色,温声问:“怎么了?” 文祈月收敛着迷的视线,解释道:“你回家吧,我自己找车。” “没关系呀。”傅懿宁笑意盈盈。 “不行!”祈月咬字用力。 傅懿宁有片刻失神,随后马上攥住衣角,放弃坚持道:“知道了,你到家记得说一声。”她想回味口中红酒的醇香,却品出泛滥的苦涩。 是谁先放弃陪伴?傅懿宁转身失去对视的勇气。 是她自己啊... 答应邵思昭的那一天开始,她和文祈月回不去了。 文祈月站在原地酝酿,纠结,来回拉扯。 以前听人说,酒壮怂人胆,她没放在心上,有朝一日轮到自己,她浑身血液沸腾,脸颊染上红色大步追上宁宁…. ... 晚上九点,附近老人习惯早睡,没有几户家里还亮灯。 文祈月蹲在路边足足二十分钟,她收到宁宁到家的微信,才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个懒人,怎么可能拎着一堆补品把车挺远? 她的车特意停在傅爸便利店附近,善意的谎言为了贪心找好借口罢了。 回去路上文祈月走走停停,她五指伸向夜空,虚虚的抓了一下空气。
一瞬的念头催促她追上傅懿宁,抓住傅懿宁的胳膊,释放紧锁在心里的话。 她手心湿热说:“宁宁,房子没那么快卖掉,方便的话...你先搬回来住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宁宁怎么回答呢~? 现阶段两人都有心结,会解开的 邵学姐也快出场啦
第7章 幸运的猫 “宁宁,房子没那么快卖掉,方便的话...你先搬回来住吧。” 临近周末,猫巷客人不多,店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曲,猫咪们随意趴在椅子上晒太阳。 女人视线呆滞站在吧台,她搅拌咖啡,全然不知咖啡溅到外面。 昨天晚上傅懿宁失眠了,文祈月这句话翻来覆去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相识15年,她大概是最了解文祈月的人,可她压根不敢想,文祈月邀请她回四合院同住。 这人很紧张,自己都没做好准备就回头追上她,紧紧握住她的胳膊,期待在眼中一闪而过。 事发突然,傅懿宁明明可以答应,拒绝,或者留下一句再说吧,我考虑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大脑一片空白,嘴角下意识挤出笑容,笑笑了事。 等她回神,文祈月身影已经走远。 ... “宁姐!宁姐!”瑾安凑过来,伸出手在傅懿宁眼前晃了晃。 傅懿宁眨眨眼,“嗯?” “你咖啡洒了...” 她低头,匆忙拿起抹布清理台面和手上的咖啡。 宁姐最近频繁走神,瑾安心里道了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外场的四喜也凑过来,关切问道:“宁姐,没睡好吗?”傅懿宁眼底一层乌青,有点憔悴。 长河街店面众多,咖啡店走几步就能找到一家,猫巷开业两年时间,瑾安和四喜没有要求涨过工资,任劳任怨。 她们被傅懿宁的人格魅力征服,愿意跟在她身边。 傅懿宁作为老板凡事亲力亲为,不摆架子,不刁难员工,和气待人。 作为年长的姐姐,生活到工作给足照关照,赶上生日会提前准备礼物,人美性格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待在猫巷,大家是平等的。 这份平等延续两年之久,就算傅懿宁压力大心情不好,她照样来店里打扫卫生,说笑聊天,宠爱每一只猫咪。 可是...打从美女客人来过店里,傅懿宁变得好奇怪,四喜和瑾安想问又怕多嘴,悄悄讨论宁姐异常的原因。 最后她们得出结论,美女客人身份不一般! ... 平时瑾安话多,她揣测傅懿宁的脸色,大胆试探道:“宁姐,前几天来店里的美女客人是谁啊?” 傅懿宁捧着只剩半杯的咖啡抿了一口,她皱皱眉咽下苦味,心叹自己走神忘了放糖,慢半拍说:“文祈月..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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