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也看了看旁边方才描绘她脸的那只手,那只纤长莹玉的手她还握不全,只握了手指压在床禄上绞绕着。 “这算一处。” “你总想着逗我开怀,不喜我一人时沉敛安静的模样,会像方才那样突然近前,予我亲昵。” 千也:……这算真正的轮回都未曾抹灭的习性。这个理由,入心。 “轮回越过再多沧海,许多深入骨髓的习性,是不会改变的。”川兮见她不那般气闷了,又补道。 她的单纯善良,纯稚清澈,穿越轮回亦是一如既往。 “环境造就习性,习性无法深入骨髓穿越轮回,”千也看着她的唇,不愿苟同,“只有爱恨可以。”而她确定她们之间是爱,因为她,想咬她的唇,来自内心深处的遥远之境。 川兮却将“恨”字听入了耳,她垂眸,“你……是因着恨才记得许多习惯。” “若是恨,我的身体会记得这些吗?”千也俯身,啄了啄眼前有些苍白的莹润唇瓣,“还有这些。”她的手,顺着她的皓腕向下,隔衣描绘她的身形。 川兮一愣,纤指回转,赶忙止了她的动作。她摇摇头,“你还小。” 千也这才抬头看她因着她那个恨字而沉落的眸光,“其实我或许并没有完全忘却,初见你时,内心深处有痛苦愤恨,也有不甘,虽不知前世故事如何,可我能感觉到,她住在我心中某处,她很不甘,看到你时心很寒凉,我猜想,她是个十分蠢笨眼瞎之人,她一直觉得你没有回应她,你对她无情。你知道我是怎么确定她有多蠢笨的吗?” 川兮敛眉,显然不喜欢她说三三蠢笨的话。 “因为我足够聪慧,我见你第一面就十分确认你对她情深意长,你所有的小动作,你的隐忍藏掖,假装和恐惧,我全数看透。正是因为我看到了,她才借着我的眼睛,我的智颖,看清了你。”千也凑近了她的唇,“她的不甘和心寒没了,在我告诉她你深爱她时,我能感觉的到。如果你说一句爱她,我想她会借着我的眼睛哭一场,就像我亲你时,她很想哭。她一直在等你一句爱恋。” 她的唇落下,带着她独有的稚嫩气息,和三三深藏其中的眷恋。一滴泪划落到脸上,川兮红了眸子,指尖颤抖。 只轻轻一个点唇,千也就退开了三分,看着她瞬间血红的眸光,皱紧了眉头,“若想哭就哭,为何将自己逼到眼睛充血。” “我爱你不止入心,你,是我心上唯一盛开的颜色。”川兮红着眸子,看着朦胧中的千也,也看着生命轮转的三三。 隔了一个生死轮回,十载光阴,她终于开口说出了心中炙暖深情。 唯一的颜色……千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何每每难过都红眸无泪。她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起就历经苦难,常伴送别,她的生命漫长,一直在送走护卫她身侧的生命,她已没有泪水了。她是她生命中最后一道光亮。 千也笑了,伴着三三的泪。她侧身躺下,将她揽到怀里,“她说愿意做你的颜色,而我,想给你五彩斑斓。”你,等我长大。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在她面前,她总下意识的少年老成,好似等不及真正长大,就想与她并肩相携。 千也没了三三漫长痛苦的记忆,自作主张的凭着今世对川兮的心疼和感动替三三原谅了她,还替她,说了个不知她是否会愿意做到的情话。 太过年幼,太过自负。 她抚摸着怀里心源如鼓跳跃的人,温柔的哄她入睡。她不打算同她商议明日离开时留她在狼堡养病了,她要带她一起走。这个女人,看似成熟稳重,实则人生空白,她放不下。 川兮侧身埋在她怀里,听她深情之言,心源狂乱的跳动。前世里三三不懂爱,她从未奢望能听到她爱恋的话,可在她做好准备承受她的仇恨折辱时,她却不期然,给了她最美的情话。 上天待她太好,不,是万儿待她太好,是她选择了忘却前尘,再一次给她温柔。这馈赠让她诚惶诚恐,许久,她才在千也安抚她长发的动作下,慢慢睡去。 千也带走了川兮,却没能带着爹娘一起上路。 羌狼族接二连三有家族头领莫名失踪,毫无线索,临天冶召集了所有男丁,日搜夜守仍无果,作为羌狼族首领,他需守护族民,无法只顾自己家人团聚了。 夫君遇棘手之事,冉云映自是不会留他独自处理,虽他遇事时稳重果敢完全不似平常跟她撒娇的幼稚模样,可她陪着,才能放心。是以,她又要将女儿摆到第二位了。 “也儿,娘一定会追上你的,不生娘的气好不好?”狼堡门前送别,冉云映十分抱歉。这次,她又没以女儿为主。 “也儿明白,娘放心陪着爹吧,记得新祀前赶到啊,”千也在她娘怀里仰头看着她娘摇了摇,懂事的安慰她,“也不用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日子,今祀到不了,明祀来就是,主要是能一起守个祀,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有压力。” 羌狼之恋,忠诚,专一,且自私。儿女会长大自立,唯伴侣相携一生,伴侣,是羌狼一生最牵挂在意之人,她爹娘是,她以后也会是,千也很理解,不然都被摆在次要位置十年了,她早就对他们有怨气了。 “也儿,路上莫要贪玩走远,要在姑姑身边知道吗?”临天冶因着这几日狼群失踪之事,已恢复了一族族首的威严正凛,嘱咐千也时也甚是严肃认真,千也还真是不习惯。 “我知道了爹,你正经起来还真别扭。” “你带她在身边,就一定不要将誓发还给她,若是归还了她,别说你姑姑会撵她,你爹我都得咬断她喉咙。”听了女儿前世身份,他基本猜测到川兮做过什么,他可是她爹,现在没替女儿报前世之仇,完全是看在她灵念高强,又有命脉在女儿手上,是个不错的死士人选,若是命脉没了,未免她再伤女儿一次,他定先要她命。 “爹,就你那点儿灵念,打不过的。”千也无情的揭穿了他狼父的威武形象。 “让你姑姑打,你爹我来咬!”临天冶无比认真的秉承一族族首的威严,找帮手的话说的理直气壮。他是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借个势算什么。 千也看她爹隐隐要呲牙,赶紧戳了戳他,“爹,形象,形象。”眼神示意他川兮还在身后轿子里掀着帘子看呢,“放心吧,不会还给她的。”想还那女人也不同意啊。 她不敢说她姑姑也打不过的话了,要说了,她爹这会儿就得趁着那女人伤寒未愈,上去咬断她喉咙。 好像……那女人生着病,她爹娘姑姑加一块儿也不会是对手。 她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千也突然间思想开了小差,直到她爹娘一起将她抱了个窒息。 “好了好了,等你们解决完狼群失踪的事以后就跟来了,别整的跟又要分别半年了似的。”千也趁自己被勒晕前赶紧呲溜逃出两人的怀抱。 “小崽子,这么不解风情,你爹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女婿吗!”她爹终于正经完了,要原形毕露了。 “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因为你只会有儿媳妇。 千也只是想气气她爹,却没想到一语成畿。 她以为他们解决完了麻烦就赶去参加她的成人礼了,她以为就算这一祀赶不及也没关系,成年礼也没那么重要,她只是想和他们一起守个祀,今载赶不及,那就下一载,她以为她的世界会一直缤纷多彩,有爹娘父母,姑姑王姐,还可以给川兮五彩斑斓的世界。
可她没想到,她的十岁生辰,是童年的结束,她的世界也没了颜色。 十岁,成了她和川兮最相似的成长,又比她,更为残酷。
第59章 “你名千璃?”马车中,川兮柔柔望着一旁茱萸粉衫的小女孩儿,轻声问。 早前千也同父母惜别时她一直掀帘看的,是千璃。昨日她虽醒了一段时间,却因着喝了汤药一直昏昏欲睡,又有千也拥她哄眠,她一直睡睡醒醒,不曾出来见千也的亲人。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她。 可千璃总觉得她就跟见了老熟人似的,看上去清清冷冷的一个人,问完生辰问姓名,半分不冷淡。 “是。”这女子怎的对她也温情脉脉的,难不成是个多情的主儿?千璃很是不自在。 早知道她就不图舒服,歪在马车里了,现在是一点儿都不舒服。 川兮见她正襟危坐,对她防备的很,垂眸思量了下,或是她举止显得太过熟稔,吓到这个与长离儿时一般无二的小姑娘了。 本就是少言寡语之人,见千璃不自在,她也默了下来,不再言语。 千璃见她沉默了,更觉得不舒服,好像看到这个女子孤寂的模样,她内心里有种……心疼? 她怎么会心疼她呢!难不成她前世也跟这女子有情感纠葛?她明明都看出来了,这人和王妹有私情,怎么会和她也有牵扯。 “你知道我生辰为什么不惊讶?”千璃找了话头,避免自己胡思乱想。 自古帝王君与国佑公主皆是圣脉,全数出生在新祀之日,只有她,是在三月出生。她同千也一样,也是迟了二十载才降生,是以就算非新祀生人,父王依旧想要力排众议扶她接任姑姑位置。可除了家中亲人,所有子民都惊恐于她的生辰非吉,排斥她将来继任国佑。 这女子方才听了她生辰日,好像毫无反应,倒是让她惊奇了。 川兮并非毫无反应,她只是沉敛,细细算过长离过世的时辰后,她内心亦是惊讶的。惊讶于若她推测准确,那这人便是长离,她转生,连相貌都未改变。 “自有缘定,无可惊讶。”前世长离离世时内疚于送万儿赴死,这一世,她选择了为她安国定邦,理通,她不惊讶。 只是,她非正辰生人,继任国佑怕是会有些艰难。 “你来日继任国佑,恐艰辛些。”想及此,念及自己现下身份,也帮不了她什么,川兮又垂了眸子。 千璃已是一个上午没看出她除了坐在那里同她聊了两句外,有什么其他变化了。不知为何,这会儿突然看出了她的情绪,好像有什么在内心推动,让她看清。她在失落于无法帮她? “也儿说了,将来的兽族是她同我执掌,顶多加个攘外的佑将戍寒古,是以只要他们同意,兽族臣民她自会施以王威,是以并非甚难。”她忍不住安慰她。 施王威?是她的作派,勇敢无畏,有气魄。川兮柔了眉眼,“千千她,胆识气魄过人,甚有王者风范。” 千璃不觉一抖:千千?还夸的眼睛闪光……姐姐,你俩奸情马上就瞒不住了,这一路二十天,你们顶多瞒两天就得被姑姑发现! “千千?是不是叫得有点儿……”肉麻!而且不是有点儿! 千璃说的委婉,表情却是半分委婉没有,川兮淡淡看了她一眼,“她说唤也儿听来像长辈唤她,不允。” 千也对两人年纪差异甚为敏感,严令她什么千儿也儿的,所有带“儿”的都不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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