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将那女人推给了凌云,凌云那么在意她,一定害怕她真的会毁了她的誓发,杀了她,所以,她定会听话娶了她的吧。那女人也一定会拒绝,可她灵念没以前那么高了,打不过凌云,反抗不了,凌云这次为了救她性命,忤逆逼迫她应是不会胆怯。 “殿下?”闻少衍又叫了一声,看千也动了动,似是不耐烦,“那你继续睡,末将晚些时候再来报。” 千也闻言猛的掀被坐起身来,不耐烦的看他。 磨磨唧唧,一个成年了的大男人,说个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废话这会儿的功夫,正事早该说完了! “何时婚礼?” 千也声音里透着不耐烦的生气,闻少衍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不该找她晦气。 他不回话,千也更烦了,再出口已是怒气横生,“传什么话,说!” 反正早一天晚一天成婚,都与她无关,她又不会去抢婚,知道来做甚! “公主问,喜服两套全数是红,还是一红一蓝的好,要深一些还是正色为好,图案要绣何物衬底,是否再加上惯常的鸳鸯?” 启明因元灵发女子为红男子为蓝的缘故,元灵彰显灵念高低,久而久之这两色就成了贵重祥瑞之色,虽普通百姓平日不得着红蓝衣饰,婚嫁那日也是可以穿一次的,惯常男子着蓝,女子着红,只要非高官显贵所着的彰显贵重的幽红暗蓝即可。若是身份高贵,则可选择深一些的高贵之色,无需非得正红正蓝。 另外这两个女子成婚,也是不必非得两红,看两人的相处,若是其中一方十分反对房事中为下,只喜做强,亦想告于亲朋,便可以选择蓝色喜服。 而图案,川兮已非国佑公主的身份,自是可以自行选择喜爱的图案,另外加不加惯常的鸳鸯,其实无论是三族,还是同族中的不同人家,都是各不相同的寓意和喜好,倒也是不必非要加上,只要用新人的丝发在彼此喜服心口绣一同心结,也算是寓意同心相守了。 川兮对喜服制式问的细致,千也敛眉看着闻少衍,“与我何干!这话也传,你脑子呢!” “你指的婚,问你不正常吗?”闻少衍硬着头皮顶着她的怒气道。 只是个小屁孩,竟然还说他没脑子!算了,毕竟是他血缘上的小表妹,这脾气,他忍着! 千也被他这话一噎,烦躁的心沉了下去,冷了脸,半晌,“她俩谁上谁下问我合适吗!同色异色自己定!”说着已是咬了牙,“深浅的话,正红喜庆,”说完又看了眼自己烟蓝的长发,鬼使神差的转了舌头,“有套深蓝也很好。” 她说完就走了神,想着若有蓝衫,定是那个玄衣劲装的女子穿吧。她会对那女人…… “还有图案呢?”闻少衍见她气压低沉,等了半天才又问。 “图案为何问我!”千也浑身戾气暴躁道,“我们羌狼族以狼为尊,抵额相望为许,灵长族喜何图案,我哪知道!出去!” 她说完就翻身下床,坐到了窗上,抱着膝盖远眺,浑身散发起生人勿近的气息。 闻少衍觉得,要不是他是千辞的孩子,她最后让他出去的时候说的就得是“滚”了。 …… “凌云,帮我试一下。”孑川某一城内,凌云暂时落脚的宅邸中,川兮坐在后院凉亭,织完了喜服的最后几针。 “公主着何色?”凌云边站直身子任由川兮在她身前比量着大小,边低眉道。她一直不知公主喜好为何,借着这样的机会,便问出了口。 两套喜服,一幽红,一靛蓝,预示着婚后房中的缠绵喜好。不知她是喜为强,还是更喜承情。 这样的问题,要在以往,已是大不敬,可而今公主知道了她藏在心底的情意,她便也不再隐忍假装了,想知道,便问出了口。 本以为公主清莲洁琼,高贵之身,对她这般孟浪的问题会恼怒,却没成想,川兮只是停下在她身前比量的手,愣了愣,抬眼淡淡看她,“若是两套皆为绯衣,便是最好了。”答的认真。 “那为何不说?”凌云对她认真的回答也是一愣,而后又急了,“公主喜欢一样的颜色,那便全做红服就是,为何要委屈自己。” “你我说了都不算。” “可公主应该至少说出来,”凌云看她对自己的喜好毫不在意的模样,说完低头叠起衣裳来,更是拢紧了冷眉,“喜服预示一生的幸福,公主若是忍着不说,难道要忍一辈子?” 又非少女怀春年纪,亦不是初初定情的羞赧时节,对缠绵之事尚是讳莫如深,而今她们是谈婚论嫁,又是这般成熟的年纪,需索皆是常情,怎能一再忍着。委曲求全一时半刻还好,委屈一辈子如何忍得。 “若终得爱侣,你愿沉忍一生吗?”川兮不答反问。 是了,能得公主垂青,无论是红是蓝,都已是幸福。凌云看着桌上两套喜服,她本想知道她会选哪个颜色的,可现下她已没了好奇,无论哪个颜色,不都是幸福吗。 起身离开,她决定去穹峰一趟。和此世的千也只见过两面,皆是在有人殒命之时,两人并未深聊了解过对方,她想问问这个逼迫公主嫁给她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为公主争取一次。 千也想的很简单,说的也很明了,甚至都不给她盲目争取的机会。 “遥岑午说,我是憾古之人。”狼堡门前,千也负手而立,看着夕阳落幕,“天降大任,苦其心志,而我是叛世之命,会如何成长,凌云郡主是聪慧之人,无需我多说吧。” 凌云凝目,没有言语。与世为敌……只有痛失所有后的心死神伤才会愤世。 “祀兽要了姑姑的命,这是在告诉我,它不怕三色流光纹,这三色流光,做不得保命盾牌。”她不应着,千也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而川洛引没有死,不是她斗得过祀兽,是祀兽没想让她死。它用姑姑警示我,用她威胁我。” “抚将军,”她说着,转回头来仰头看她,气势不输分毫,“憾古之路,我注定孤独,在我身边,早晚成为推动我愤世的牺牲品。” 她的话,让凌云无法再说出一句为川兮争取的话。她以为她是因前世剜心之事恨她,却原来是想保她性命。 “我以为你忆起前世,要报复她。” 千也定定看了她一眼,“只忆起那一瞬,确实撕心裂肺,可今世仇恨我还恨不过来,那一瞬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梦,过不留痕。” “你真是,难以捉摸。”凌云感慨。原以为再见已是怨恨,她忘了前尘;原以为延天却灭她全族,会迁怒公主,她依恋如初;本以为她逼她另嫁,是报复愤恨,她却是在保她。 “不用捉摸,你只需记得,想保她活命,就画地为牢,”千也说着,突然勾了勾唇,似苦似笑,“她或会恨你,不过苦恋多年,终得佳人,这补偿足够你甘愿被记恨了吧。” “可她,亦甘愿被你记恨,也想留在你身边。” “她活着重要,还是留在我身边重要。” “于我,自是她好好活着,最为重要。” “那就不必再多说,回去准备婚礼吧。”千也转身,“祝幸福长安。”
“还有一问,”凌云叫住要走的人,“喜服的颜色,有没有想过她喜欢哪个?” “我而今这副身子,十一岁未半,高不及肩,她对我这个孩子,谈不上爱,我这个年纪对她,也只是依赖,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救赎关系,你们的婚礼,就不要再问我这个孩童了,不合适。” 抛却她这副幼小的皮囊,跨越八十个寿岁的年纪差,她们之间的揪扯,说来也是可笑。 三三被遗忘在记忆深处,面对成熟稳重,挺立间都是岁月沉淀出气势的凌云,千也恍然发现,她们之间的差距是遥远的天差地别,任她再少年老成,都敌不过时间历练而出的气韵。 少年稚嫩或不懂爱,却不是不会生爱,自卑下的比较,是不自知的在意。千也不知道,她能为保她活着,将她托付她人,这气度,已是非冲动莽撞,满腔热情,一往无前的少年所能比。
第69章 万物沉寂,四海无波,又是一年隆冬时节,六月末。 这一载,川兮被两度送离狼堡,从新祀那日起,三月又三月,直到夏消秋逝冬尽来。 这是凌云时隔十一年后,与公主待在一处最久的日子了。虽然,公主已然对她疏冷淡漠。 应当的,毕竟她束她在这别苑后院,屈尊成为她的金屋藏娇这许久来,孑川已是议论纷飞。 没人知道这别苑后院住着的是谁,但她因着她在这里,未再四处安民护民,只留在这里,守在她身边,已是被子民诟病。他们说她藏在后院之人是祸国殃民的妖邪,下一祀就会被祀兽殓寿。 真是可笑,她虽一直守着公主,未在四海疆域各处出现,可这孑川安宁,除暴安良天灾救助,她事事未曾落下,何来如此怨愤诅咒?当初她非公主身份没有三色流光纹,继承国佑时,这些人叛乱诅咒她,而今她不过是想囚禁一人,并未放下国事,这些人又在诅咒拦她躬身亲往灾乱的人? 何时起,启明生灵只看重古则,只信奉仪式,将始祖之言奉为圭臬,而不去看看结果为何? 安内时,需国佑公主在场,才保赈灾不贪,镇乱误伤无过,为民公允;攘外时天选佑将领兵,才能杀伐有理,兵将才能得天地护佑,不因杀戮而被祀兽审判……好似,只要将这样一尊神佛摆在那,为所欲为也不为过。 可你理应在,而又不在那个位置,便是罪过。 凌云看向紧掩着的院落拱门,里面住着的,就是被万民讨伐的亵渎天选之一。还有一个,在兽族蛮荒。 冬日寒冷,紧掩的木门被寒风吹过,发出笨拙的咯吱声,唤醒了失神的凌云。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走上前,抬手去推开那扇门。 她锁她在此,公主已冷待她很久了,这扇门,每次进去都是不易。 木门伴着生钝的吱呀声打开,院中白雪皑皑未曾扫过,川兮就站在雪中,微微仰面,看着干枯树丫上仅剩的一尾枯叶出神。她白衣翩然,素锦琼洁,站在雪中好似这冰雪之主一般,带着高远贵胄之气,不容亵渎。 离开千也的川兮,永远是冷傲高贵的。恍然间,凌云好似看到了当年救赎她的神明,那个一身高傲,拂袖万钧的公主殿下。 “再有两月,你便再束不住我。”许久,她看的痴了,川兮倏然转身看向她,冷声开口。 她转身时,裙摆无声摇曳,扫起片片轻雪,凌云盯着那雪飞起又落下,才抬头看向她的中鬓。三个月过去,她灵念已修回探灵——三级二阶的灵念,与上一世的长离一般了。 新祀前她的灵念已达灵幽,乃五级三阶,新祀那日只是耗尽,现下不是重修,而是恢复,是以并不会太慢。而且修灵乃修的是心静万物为空,一心聚元御发,以公主的沉着,重回灵幽,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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