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怎么突然这般客气了?”柳溪侧脸看她,清楚地看见景岚脸颊上多了一丝红晕。 景岚局促嘟囔:“凶你,你不高兴,对你客气,你也不高兴……” “嗯?”柳溪忽然一哼。 景岚顿时噤声,推着柳溪沿着长廊渐行渐远。 长廊的另一端,一条黑影黯然走了出来,看着柳溪与景岚的背影,暗暗地握紧了拳头,眸光渐渐沉下。 景岚推着柳溪回到了小院,两名丫鬟迎了出来,扶着柳溪走入了房间。 “阿岚回去歇着吧。”柳溪倒比景岚先一步说这句话。 景岚斜眼瞥了一眼竹篮中的月月,“月月……我可没有动它分毫。” 柳溪微笑,“我知道,就算我晚归,你也舍不得伤它。” 景岚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柳溪似是猜到了些她的小心思,忍笑道:“啧啧,我怎么觉得阿岚今晚有点此地无银呢?”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月月,“等我检视完月月,你再走。” 景岚被她说中心事,顿觉心虚,“你慢慢看!我……我还有事!”本来只想再留一会儿,突然被柳溪戳破,景岚反倒是不好意思再借口多留了。 柳溪看着景岚匆匆离开了房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两名丫鬟端来热水,伺候柳溪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后,扶着柳溪坐到床边,便退出了房间,把房门关上了。 柳溪跑这一趟实在是倦极,本该好好休息,可看着放在床边的官服,她根本放心不下,于是便借着烛光,继续一寸一寸地查找官服布料。 到了半夜,她终是抱着官服,沉沉地睡了过去。 景岚离开柳溪的小院后,哪里还有半点倦意?她想到铸兵台还有刀子没有砥砺好,便快步往铸兵台来了。 这边的四哥景焕已经磨好了杀四方,拿在手中得意地挥舞了好几下,看见景岚回来了,骄傲地笑道:“小五,你看!我的杀四方!”说完,又挥舞了几下,刀锋划出几道弧光,刀背上的三道金环叮铃脆响,杀气有余,却略显沉重。 景岚不禁笑了出来,“四哥,你这刀真的要叫杀四方么?” “我觉得很好啊!”景焕越看这刀越是得意,“你快些打磨,我等着与你试试刀!” “今晚怕是磨不好了。”景岚拿起刀子,会心轻笑,“四哥可以先送嫂嫂。” 景焕摇头,“不成!说好的!要一起送嫂嫂,然后看看嫂嫂喜欢谁的?我若是先送了,万一嫂嫂喜欢得紧了,你后送岂不是不公平?” 景岚笑意更浓,“好,那四哥先把刀收好,等我回来,一起送给嫂嫂。” “好!”景焕点头。 景岚翻找出一张鹿皮,小心把刀子包了起来,拿了两块磨刀石一并收好,“四哥,我明日要去东临城交接东浮州兵政之事,家里就靠你跟二哥了。” “放心!我跟二哥一定守好海城!”景焕拍胸。 景岚轻舒一口气,又交代一句,“嫂嫂也会留在海城休养,遇事多问问嫂嫂。” “那更好了!有嫂嫂在,我安心!”景焕高兴地答道。 景岚摇头笑笑,“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四哥早些回去歇着吧。” “好咧!”景焕笑着拍了拍景岚的肩头,“小五,好好打这一战!四哥相信你的本事!” “好。”景岚也拍了拍景焕的肩头。 不管为了谁,这一战她肯定是不能输的。 景岚带着刀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收拾妥当行囊后,便打开了鹿皮,准备磨一磨刀锋。 忐忑不安。 因为这一战,也因为她心底对柳溪生出来的那一抹不该有的情愫。 她从未想过会像今夜这样,想多看看柳溪,多听柳溪说上几句话。 磨刀石从刀锋上一次又一次划过,刀锋渐渐变得雪亮起来,刀身之上映出的自己也越来越清楚。 今日的发髻是柳溪给她梳的,柳溪指尖在发丝中划过的温柔滋味重现心头,每一下轻触都让景岚情不自禁地眷恋着。 何时有了这样的心思? 景岚摇了摇头,有些防线一旦松动,那便是决堤一样的溃败。 上辈子柳溪一刀要了她的命,这辈子柳溪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心。 她是最致命的刀,也是最温柔的刀。
一刀入心,不死不休。 就像那一夜,在往生寺的夹墙之中,她在同心镜中窥见的心魔,她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楚。 记得那撕心裂肺的惊惶,记得那甜蜜忘情的荒唐…… 景岚惊觉自己又在回想心魔,连忙打住,慌乱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子与磨刀石,不敢再碰。 越是挣扎,就越是出不了这张网。 景岚合眼沉沉一叹,关于心魔的那些回忆,宛若海啸一样翻涌而上,将景岚吞噬殆尽—— 满目流霞,那是月光透入琉璃小窗后投落下的光影。 水汽氤氲,朦朦胧胧。 绘了东海波涛图的屏风之后,放置着一只枣红色的大木澡盆,那是水汽的源头。 两条玉臂一左一右搭在澡盆边上,水珠偶尔从臂上滑落,沿着澡盆一线滑下。 浴盆中的姑娘发髻高高盘起,水温正好,她舒爽地枕在盆边,似是已经睡了过去。 “柳溪……”景岚缓缓走了过去,之所以知道是她,只因瞧见了浴盆半遮的刺青一角——刺青模糊,隐有伤痕。 景岚知道那是什么造成的,再次瞧见,还是心疼。 她从一边的衣架上扯下了衣裳,想唤醒她,把衣裳快些穿好。 正当她走到盆边后,只见柳溪眯眼歪头,姣好的颈子像是涂了蜜一样,惹人心动。 景岚急忙背过身去,“快……快些把衣裳穿上!这里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你还有心思洗澡!” 柳溪似是醒了,哗啦啦的出水声响起,随后响起一阵窸窣,激得景岚不禁绷直了身子,心便疯狂地跳了起来。 “阿岚……好凶。”柳溪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甚至还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妖媚尾音。 不对! 柳溪不会这样! 景岚暗暗心惊,瞪大眼睛望着前面——第一,她不会在柳溪沐浴之时闯入这里,第二,柳溪再不知羞,也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假的!都是假的! 微湿的右手忽地按上了景岚的心口,身后的柳溪整个身子地偎依过来,她极是滚烫地拥住了景岚,“心……跳得可真快。” “放手!”景岚用力挣开了她的手,原想转身将衣裳给她罩上,可哪知一转身,柳溪便揪住了她的衣襟。 “你到底在怕什么?”柳溪迎上她的慌乱眸光,发梢的水珠儿沿着脸颊滚了下来。 景岚的心似是被什么狠狠一撞,顿时脑海一空,竟不知如何答话。 “怕我……吃了你么?”柳溪低哑轻问,另一手揪着裹在身上的单薄中衣,只要一松手,身上的衣裳就会瞬间滑落,绽现里面的一线春色。 “谁……谁怕你?!”景岚别过脸去,“我警告你,最好规矩些!” “我若是不规矩呢?”柳溪痴痴望她,眸光中透着一抹危险的火苗。 “柳溪!”景岚大喝一声,为了警告柳溪,也为了警告自己,哪怕这里可能只是一个幻境,她与她也不可以这样放肆。 “看着我,好好地看一眼。”柳溪的声音如酥,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诱惑。 “别闹!”景岚哪里敢看她。 柳溪忽地凑了过去。 景岚惊觉,正欲说什么,便被柳溪一口衔住唇瓣,将她推在了屏风之上。 身后是东海的万顷波涛,心中是疯狂燃烧的无疆情火。 景岚带着最后一丝理智,试图把柳溪推开。 “唔……不……可……” 可当手掌触碰到了柳溪背脊上的那些伤痕,她仓皇缩手,却被柳溪反手按住。 中衣落地,发出一声轻响,摔碎的只有景岚最后的理智。 恰恰这时候,柳溪猝然松开了景岚的唇,媚声低哑地问了一句,“还怕我么?”看景岚急促地喘息着,她碎碎地在景岚唇上又亲了几口,半是挑衅,半是撩拨,“回答我……唔……” 景岚猛地捧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吮住了她的唇,甚至深深地缠上了她的软舌,一吻封缄,几乎要掠去柳溪全部的气息。 心中的那只野兽,终是冲出了牢笼。 景岚只知道,她再也抓不回这只野兽,只能由着它在燃烧的心原上,恣意冲撞,找寻这片烧着了大火的心原出口。 心,滚烫而肿胀。 全是因为眼前这个让她情难自已的女人,柳溪。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想看的小五的心魔~是的,鸢小凝又调皮了~~ PS:审核的大大们,这只是一个吻,别脑补太多哈,谢谢。
第118章 檐头 剑影乍现, 陡然穿破柳溪的左肩,剑锋继续往前穿刺,深深地贯穿了景岚的右臂, 将两人一起钉在屏风之上。 鲜血淋漓, 汩汩而下,渲染红了半壁屏风沧海。 柳溪口吐血沫, 整个人瘫软在景岚身上,震惊无比地回过头来, “是……你……” “大哥……”景岚又是震惊又是愧疚, 清楚地感觉到剑锋在血肉中搅动, 好似要将她的手骨活生生地挑出来一样。 黑衣景铎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将出来, 平日俊朗的脸庞因为悲怒扭成了一团,“奸!夫!淫!妇!”一声嘶吼, 他骤然抽出长剑, 一把掐住了柳溪的喉咙,长剑猝然抵上了景岚的喉口,“我杀了你们!” 柳溪死死地扳住他的手掌,大口地喘息着, 汲取着濒死前的每一口空气, 艰难地开口:“我……我已……不是……你的妻……” 景岚的身子猛地一震,她记得, 柳溪已经拿了红姨的放妻书。 黑衣景铎厉声嘶吼, “入了我景氏的门,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妻, 我没有说不要你,谁给你放妻书都算不得数!” “凭……凭什么?”柳溪的指甲掐入了景铎的指肉,鲜血自指间滴落, “男子……死了……女人就要……守一辈子活寡?凭什么……女人死了……男子立即续弦……就天经地义?凭……什么……” 黑衣景铎倏然收紧手指,柳溪几乎已发不出任何声音,“纲常如此,天下人皆如此,你离经叛道,你就该死,该死千万次!” “大哥……错不在柳溪……”景岚骤然开口,刚刚一动。 剑锋瞬间刺入肩肉,黑衣景铎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她,“女子与女子岂能相爱?就算你不知羞耻偏要走这种歪门邪道,天下那么多女人,你为何非要招惹你的嫂嫂?” “大哥……”景岚声音沙哑,这句话比刺入肩肉的长剑还要让她窒息,硬生生地把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咔咔…… 黑衣景铎的手掌继续收紧,柳溪半身已被鲜血染红,她在景铎掌中拼尽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像是一只被人剥去了皮毛的狐狸,透着一股凄凉的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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