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守疆,你满意了么?”聂小小当着全部人的面,探了一下猗猗的鼻息,“你最爱的小妾,被我这个正妻正法了。” 金守疆捂着心口,错愕道:“我也是被她骗了的!咳咳。” “你若不贪色, 如何骗得了你?”聂小小冷笑嘲讽, “难不成还是她拿刀逼着你碰她的么?嗯?” “咳咳,我知道错了。”金守疆歉疚地哑声道。 “呵。” 聂小小没有看他,只是弯腰把猗猗背了起来。 金守疆大惊,“你……咳咳……这是做什么?” “金将军是想对她的尸体挫骨扬灰么?”聂小小冷冷地戳中了他的心思,“不想死的话, 早些寻医问药,你我还可相看两相厌几年。” “你咒我死?咳咳。”金守疆脸色铁青。 “是啊,为何你还活着呢?”聂小小背着猗猗不屑地走过金守疆,故意扬声道,“有句话她说对了,你确实不算个东西。” “小小!”金守疆横枪拦住了聂小小的前路,“我说……咳咳!我知道错了!” “与我何干?”聂小小淡淡回道。 金守疆愕然看她, “你我……毕竟是咳咳……夫妻!” “所以,我就得容忍你的不忠么?”聂小小侧脸望向金守疆,眼神充满了轻蔑,“为了全你的忠义,为了体恤你的情义,我帮你动手,杀了你最爱的小妾,你还要我为你做什么呢?金守疆,你别让我觉得你连人都不是。” “你!咳咳。”金守疆捂着胸口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却依旧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异族细作……咳咳……最是狡诈……” “你在疑我?”聂小小突然逼近金守疆,“你信不信,我有一日也会让你尝尝,牵丝铃绕在喉咙上的滋味?” 金守疆的脸色一阵发白。 “滚。”聂小小只淡淡地骂了一句,“她毕竟在我生铃铛的时候,救过我的命。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就该还她一个全尸。”说着,聂小小挤开了金守疆的拦阻,“你大可派人跟着我,做做样子,你是怎样的疼爱我?”凉凉地一笑,聂小小背着猗猗渐行渐远,走出了石城,消失在了金守疆的视线之中。 “将军?” “咳咳……”金守疆气急败坏,“全城搜查……咳咳……” “将军!快去找军医过来!”小兵上前扶住了金守疆。 “派人……咳咳……悄悄……跟着……咳咳……”金守疆压低了声音吩咐小兵,可话还没有说完,便捂着心口昏倒在了地上。 夜色渐褪,石城之外的山道之上,聂小小背着猗猗无声走了一路。 猗猗垂落的手臂忽地动了一下。 “别动……”聂小小低头低声嘱咐,“有人……跟着。” 眼泪沿着猗猗的脸颊滚了下来。 聂小小五味杂陈,忍下了想说的话,仰起脸来,看见了不远处的河流,她背着猗猗快步往河边走了过去。 聂小小将猗猗放在了河边,直起身子,回头望向来时的路,肃声道:“她已经死了,你们还不准备放过她么?” 两条黑影从树冠上跳了下来,并没有走出来的意思。 “任务失败,我们都得死。” 聂小小淡淡笑笑,“你们是想拿我做人质么?” 黑影选择了沉默。 聂小小冷笑道:“金守疆若是真的在乎我,怎会一两个兵卒都舍不得派来跟着?”说完,聂小小蹲了下去,将猗猗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也好,你们拿了我,也许能够换条命。”说着,她牵住了猗猗的手,“只是容我片刻,我送送猗猗。” 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似是默许。 猗猗想睁眼,却被觉察的聂小小紧了紧手,示意不要妄动。 她还是一样的瘦。 “猗猗……有家人么?”聂小小忽然问道。 黑影没有回答。 “看来你们都是孤儿。”聂小小只觉酸涩,“说来也是可笑,一个连自己命都没办法左右的死士,对我说她会给我撑一世的伞,遮一世的风雨,我竟然……相信了……”两颗热泪滴在了猗猗的手上,聂小小吸了吸鼻子,“旁人怎么待我,那是旁人的事,可若我想待一个人好,哪怕她该死……”聂小小忍住了话,只是含泪笑笑,“她说,她不是良家女子,这句话没有骗我,所以那时候我对她说的话,我也不会食言。” 猗猗哑然流泪,被聂小小给她整理“遗容”的动作顺势抹去。 “我说话算话,只可惜,老天似乎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了。”聂小小用力将猗猗重新扶起,走到河边,刚想将她推入河中,猗猗却悄悄地用小指绞住了她的衣裳。 “去吧,猗猗,下辈子投生个好地方,快快活活地过下半辈子。”聂小小扬声说完,狠狠一推猗猗,便将她扔下了河,“这辈子,你算是自由了。” 猗猗在河中渐渐沉了下去,河流淙淙,不知流淌向哪里。 聂小小转过身来,对着树林中的黑影道:“抓我走吧。” 黑影迟疑地相互看了看,刚欲出来拿下聂小小,忽闻身后响起了好几声弓弦之声,两人错身避开,便有十余支箭射在了树干之上。 “保护夫人!” 林间响起了大梁将士的声音。 黑影寡不敌众,最后选择了桃之夭夭。 聂小小静静地站在河边,漠然看着大梁的将士冲出树林,上前护在了她的身侧。 聂小小忽然懂了,猗猗的哪些话是真话,哪些话是假话。 她送她“寡妇”之诺,她便送她“自由”之身。这世上有些错是不必改的,猗猗若是错了,那她便陪她一错再错。 只因,她是她约好要相惜相守的那个心上人。 聂小小回到石城的时候,金守疆还没有醒来。 她并不在意金守疆还能活多久,她只在意她能何时带着铃铛与猗猗重逢? 经此一事后,石城的戒备更加森严,半个月后,狼帅寻来了江湖神医,差人护送到了石城医治金守疆。 三日之后,金守疆终于醒来。 “小小……”金守疆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聂小小,他又愧又悔,这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他厌恶过的妻子。 聂小小没有答他,只是漠然问道:“将军如何?” 江湖神医捻须皱眉,“将军脉息微弱……本来应该已是……已是……”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可看将军的气色又不像中毒之人……” “我还能活多久?”金守疆紧张地问道。
江湖神医摇了摇头,“老朽也不知。” 金守疆沉沉一叹,自嘲道:“或许……是我的报应……” 江湖神医愕了一下。 “有劳大夫了。”聂小小示意江湖神医退下。 江湖神医点头,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有什么贴己的话要说,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神医走后,聂小小并没有说什么贴己话,只是把狼帅的军令交给了金守疆,“狼帅有令,将军若是好些了,便继续修筑栈道吧。” 金守疆并没有去接军令,他牵住了聂小小的手,“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军令如山,将军连兵都当不好么?”聂小小抽出手来,眸光充满了嫌弃。 金守疆颓然看她,“我都依你,你别与我置气了,好不好?” “依我什么?” “铃铛的婚事……” 聂小小神情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次?” 金守疆只能让这一步,“倘若她长大之后,不喜欢小杨子,我便……帮她退婚。” 聂小小不禁冷笑了两声,“金守疆,这就是你的诚意?” “你还要我怎样?”金守疆实在是不懂,男子三妻四妾是为平常,他错的也就是宠爱猗猗冷落了她多时,聂小小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才会罢休? “你要去哪里?”发现聂小小并没有回话,甚至还想离开房间,金守疆忍不住问道。 从这一日开始,聂小小再也没有踏入过他的房间,甚至金守疆后来去找她,她也没有让金守疆进过房间。 一个在等他死,一个在等她想明白。 夫妻如此,只剩悲凉。 后来,金守疆也找过不少大夫,可每个大夫都说,他这脉象是将死之相,他的精神却比往日还要好,似是回光返照,又不似回光返照。 异族并非坐以待毙的傻子,这半年来,夜袭金守疆的死士来了一茬又一茬,一次比一次凶狠。 交战多次之后,金守疆身上也留下了不少伤。偏偏他就是不死,身子竟比往日还要健硕,有时候连他也会恍惚,不知自己是不是错怪了猗猗,那汤药是毒药却也是补药,猗猗跳出来认下细作的身份,或许也是为了提醒他,他修筑栈道之时,早被异族盯上了。 半年之后,金守疆遵循狼帅的指令,放弃往下继续修筑栈道,选择架桥凿穿龙首山,断了异族的龙脉,冒险修出了一条直通大漠的捷径。 也是在那一天,异族的大军早就在长谷外等着他们,那一战厮杀得天昏地暗,胜负难分。 异族不敢败,金守疆不能输。原本已经休战的两国,因为这条栈道再起烽火。 也不知是谁在厮杀间捅到了什么虫窝,亦或是因为鲜血的味道太浓,将山涧下蛰伏多年的虫子引了出来。 交战的当晚,危险降临,被那虫子一咬,死尸瞬间白骨不存,活人两眼一翻,便成了无瞳凶物。 战局忽然大乱,为了活下来,异族大军溃散四逃;大梁兵马且战且退,最终退到了石城口,仗着石城城门的防御工事,这才勉强守住。 听见外间厮杀动静的聂小小警惕地将铃铛抱起,清楚地听见檐上响起了一串声响。 “有刺……” 门口的两名丫鬟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便被檐上翻落的黑影点中昏穴,倒在了地上。 聂小小怔怔地看着这个久等多时的姑娘,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作了惊喜,甚至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片泪花。 “猗……” “这里危险,我带你走!” 猗猗今日一袭劲装在身,马尾高束,是聂小小从未见过的英姿飒飒。 “好!” 没有任何犹豫,聂小小对着她伸出了手去。 就在两人即将牵手之时,一柄金枪自两人之间挑了出来,金守疆一身血污,还有些微喘,他震惊地看着猗猗,“你……竟然还活着?!”说完,他意识到了什么,侧脸看向了聂小小,“你那日根本就没有杀她!” “滚!”猗猗可不是当初的猗猗了,她今日来就是铁了心的带聂小小走。这一次,她出招极是狠辣,毕竟是异族训练出来的好手,招招都充满了杀意。 金守疆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只能仓促迎战猗猗。 因为担心那虫子飞入城中伤到妻儿,金守疆退守石城之后,便赶来看看聂小小,没想到竟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懂女子之间怎会有这样的情义,更不懂聂小小为何愿意与猗猗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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