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只听一声刀刃出鞘声响起,景岚耳翼微动,惊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一会儿就好,不准偷看。”柳溪的声音依旧温柔,她割下了一绺青丝, 收起疏影后, 将这绺青丝连同另只手中的礼物小心翼翼地绕了起来。 说不偷看,那是不可能的。 柳溪越是不准,景岚就越是好奇。反正她眼睛是闭着的,并没有完全睁开,至于打开一线, 悄悄地瞄上两眼,也算不得骗人。 景岚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借着大帐的暖融烛光看向了柳溪——柳溪低头认真地在手中编着绳结,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也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竟哑然抿了抿唇角,笑意便在脸上悄然漾开来。 岁月静好。 景岚不知着怎的,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这四个字,她也忍不住哑然笑了出来。 “嗯?”柳溪听见了她的气声,瞥见她半眯的眼睛,故作不悦地道,“胆子不小啊,竟敢偷看?” “我哪里偷看了?”景岚别过脸去,“你少赖我!” “再让我逮到一次,这礼物我可就不送你了!”柳溪故意激她。 “拿都拿来了,岂能不送?!”景岚着急地睁眼,想也没多想,便从柳溪手中一把拿了过来,紧紧地攥在掌心。 只见柳溪得意地笑道:“阿岚,这可是你心甘情愿拿的,我送出去的礼物,我可不会收回。” “你想收回,我也不给!”景岚说完,低头看向掌心的礼物——这本是一条雪色剑穗,剑穗分了两条流苏,每条流苏上都有一颗白玉珠子装饰,细看这两颗白玉珠子,上面隐有梅花的雕纹。可现下,雪色的流苏上缠上了柳溪的青丝,黑白交缠,竟比纯雪色的剑穗多了几分韵味。 景岚知道送人剑穗的意义,更知道结发相赠的意义。 她只觉一颗心瞬间烧得滚烫,看了看柳溪的断发处,又看了看柳溪柔情脉脉的眸子,分明今日吃的汤药很苦,喉间却莫名地发甜。 甜中带涩。 眼眶微微一烫,竟觉温润。 景岚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时也不知先说哪一句? 虽然这一程柳溪就在身边,近在身侧却温存不得,如今难得两人独处,心念一动,眸底便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痴然,竟呆愣在了原处。 柳溪没想到景岚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皱眉问道:“真……是不喜欢?” 景岚回过神来,揉了一下眼睛,忽地张开双臂,将柳溪一把拥入怀中,深深地嗅了一下柳溪颈窝间的淡淡香味。 “痒。”柳溪低嗔一声,却伸臂环住了景岚的腰杆,原本忐忑的心终是在这一瞬安定了下来。 能这样看见彼此,听见彼此,闻到彼此的气息,仿佛已经隔了许久许久。 “我喜欢……很喜欢……”景岚在柳溪的耳畔低喃。 这次是柳溪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唇瓣轻轻擦过耳垂,柳溪只觉耳根忽地灼热地烧了起来。 情念一动,哪里能忍得? 柳溪的呼吸微沉,声音也有些发烫,“喜欢……剑穗……还是……喜欢……唔……”她的问题并没有问完,便被景岚一口吻住唇瓣。 有些问题的答案明晃晃地就在景岚的唇上,有些蠢蠢欲动也昭然若揭地越演越烈。 趁着理智还没有完全崩塌,柳溪慌乱地按住景岚的手,又羞又恼地问道:“谁教你这些的?” “嘘。”景岚抵住她的额头,温柔地轻声道,“再亲一口,好不好?” 柳溪的指腹压在她的唇上,不让她再往前寸进一步,“今日不老实交代,等我查出来,我谁也不放过。” “溪儿……”景岚唇瓣微动,小声呢喃。 柳溪只觉指腹酥痒,又羞又气,猝不及防地,景岚身子往前一压,便将柳溪压在了身下。 柳溪惊羞看她,“外面有人巡寨的,人来人往的……” “任何时候不可放松警惕,你教我的,我记得。”景岚故作严肃地答话,特别对着柳溪动了动烧得通红的耳翼,“所以,我听着的,溪儿可以放心。” “你……先下来……” “我偏不。” “你信不信我动手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放心,我今日只动口,不动手……” 柳溪算是明白了,景家最小的这只崽子已经不是小绵羊了,她已经养出了狼崽子的獠牙,闻到了肉香味儿,岂能轻易放过? 可纵使如此,姜也该是老的辣。柳溪能治小绵羊,也能治小狼崽,岂能全部任凭小狼崽摆布? “阿岚。”柳溪蓦地一手温柔地勾住了景岚的颈子,小心地避开了她颈上的伤处。 忽然听她这样酥声轻唤,景岚心神微荡,“嗯?” “知道猎物什么时候最危险么?” “什么?” 柳溪的另一只手沿着景岚的脊梁一路往下轻抚,景岚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她凑近了景岚的脸,气息微沉,“你越是胜券在握,就越是容易输得……”她的手指拂过景岚背上的麻穴,迅如闪电,“一败涂地。” 景岚哪里想到柳溪竟会对她出手,整个身子瘫软地倒在了柳溪身上,咬牙道:“溪儿!我从未当你是猎物,所以才没有防备你,你这是赖皮!” 柳溪忍笑从景岚身下钻了出来,这次换她居高临下,俯身靠近了景岚,笑容灿烂绽放开来,她刮了一下景岚的鼻尖,“阿岚,这次你可逃不了了。” “赖皮不算!” “呵,念在你今日生辰,我就先留你一条小命。” 柳溪得意地笑笑,解开了景岚的麻穴,真挚地道:“愿我家阿岚,岁岁平安。”说完,她在景岚的眉心上烙下一吻。 她尚未来得及直起身子,便被景岚勾住腰杆,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心跳狂乱。 景岚温声道:“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傻丫头。”柳溪轻声说罢,靠在景岚的心口,微微合眸。 大帐之中忽地变得静谧了下来。 景岚想,她十七岁生辰收到的最好礼物并不是那个剑穗,而是柳溪许她的结发之约。她迫不及待地想快些长大,快些光明正大地把溪儿变成她的妻,以后每个这样静谧的长夜,她都可以这样温柔地拥着她,安心入眠。 “在想什么?”柳溪半晌没有听见景岚的声音。 景岚微笑:“溪儿方才结穗的时候笑了,应该与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吧。” 柳溪会心笑笑,趴在景岚心口看她,“还说没有偷看?” 景岚笑道:“谁让你生得好看?”
“嗯?油嘴滑舌。”柳溪轻轻地叩了一下景岚的眉心,“世上比我好看的人千千万万,阿岚难道看见好看的,都会偷看么?” 景岚沉了笑意,“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那种人。” “我家阿岚是世上最好的阿岚,肯定不是那种人。”柳溪顺着景岚的话赞了一句。 景岚得意看她,“你知道就好!” “可不止我知道。”柳溪面露愁色,坐了起来,“虽说金姑娘应该不会再对你有什么念想,可金前辈就不一定了。” 景岚也坐了起来,正色道:“难不成他还能逼我成婚不成?” 柳溪淡淡笑道:“人若有执念,入魔皆不知。你与金姑娘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金前辈那边怕是会有其他的想法。” 景岚皱眉,“这里不可久留。”说完,她迟疑地看了看柳溪的腿腹,“可你的伤……”若是明日强行离开,如何跨得过那条山涧? 柳溪涩然笑笑,“等这次回去了,只怕妹子也要说我了。” “沈姐姐就该多说说你,总逞能不顾自己。”景岚话虽着急,却满是关切,“大夫怎么说的?” “老话一句,静养。”柳溪答得无奈,这句话不单是大夫说过,沈将离也说过好几次。 景岚刚欲说什么,便听见外间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连忙整衣端坐。 帐外响起了少年的声音,“景公子,将军有请。”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景岚匆匆地答了一句,无奈地看向柳溪。 静等少年走远之后,柳溪这才开了口,“最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愁人。”忽觉手背一暖,原是景岚覆上了她的手。 景岚认真地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我想,我可以应付。” “金前辈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柳溪提醒。 景岚点头,“我不糊弄他,我只是以诚相待。”说着,景岚将剑穗拴上了冲霄,笑道,“一言九鼎,绝不相负。” 柳溪听得心暖,嘴上却没饶过她,“你敢负我?” 景岚笑了笑,“你也一样,你敢负我,我也不会饶了你,别想招惹了我就跑,你跑不掉的!”说完,对着柳溪皱了皱鼻子,像极了一只欲咬人的小兽。 柳溪才不怕她,她忍笑起身,拍了拍景岚的肩头,“转过去,别动,我给你把头发重新梳整好,不可失礼。” 景岚点头,此情此景,她忍不住憧憬着一年后她行冠礼时的场景,“溪儿,我冠礼那日你可以给我梳头么?” “好。”柳溪答得干脆,心中暗道:“以后也只能我来梳。”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看看金守疆指腹为婚的美梦,这次醒不醒了?
第166章 狼略 大帐灯火通明, 已经陷入沉默许久。 铃铛突然很后悔,似乎不该把太奶奶的事情告诉金守疆。她不安地看着金守疆苍老垂暮的背影,张了张口, 却不知该说什么劝慰他。 金守疆静默不语,安静地看着大帐, 眸底涌动的情愫复杂而绝望。 “太爷爷……”铃铛小声轻唤, 揪住金守疆的衣角, “你理理我,好不好?你这样子,我……我担心你。” 金守疆仿佛没有听见铃铛声音,神情复杂,还没有从回忆中走出来。 铃铛现下是真的很后悔,倘若她什么都不说,太爷爷兴许还有个念想, 如今蜃楼已经完全塌陷, 太奶奶的尸首是真的挖不出来了。 金守疆沉沉一叹,终是回过神来。觉察眼眶微涩,金守疆深吸一口气,忍下了泪意,回头强然笑笑, “铃铛,太爷爷没事。” “真的没事?”铃铛实在是担心。 金守疆眸光复杂,抬手轻抚铃铛的脸庞,话却是说给帐外值卫的少年听的,“来人!去把景公子请来。” 铃铛愕了一下,“太爷爷,你想做什么?” 金守疆再次静默不语。 铃铛急声道:“景岚那小子我可不喜欢!太爷爷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 “你们不是经历了生死么?”金守疆愕然看她, “我看这小子模样生得俊俏,人也是个靠得住的……” “那又如何?”铃铛没等金守疆说完便打断了他,“人家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我可不想做夺人所好之事!” 金守疆眉心一皱,“有心上人了?”他没想到景岚未及冠,便已经有了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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