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檀抽出佩剑,走近景岚身侧,急声道:“小五,只要你说一句,二哥今日与你一起好好教训这些人!” 红姨娘听到这话,不悦地一把将景檀扯到身侧,“这是溪儿的事,阿檀,不要忘了,溪儿已经不是你的嫂嫂了。” 景檀无话反驳,只能咬牙恨然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媒婆。 媒婆看景家这两兄弟这般凶恶,哪里还敢多言。 沈将离看这阵势,有些担心,她悄悄地揪住了柳溪的衣角,“不、好。” 柳溪点头笑道:“确实不好。”说着,她的声音一扬,对着在场所有人抱拳一拜,“小女子虽已领了放妻书,可也对景家祠堂发过誓的,定要给亡夫景铎守孝满三年,再论自己的婚事。诸位忽然一起登门求亲,这是要陷我于无情无义之地么?” 一名江湖公子摇了摇折扇,笑道:“柳姑娘此言差矣。柳姑娘有情有义,在下深为感佩,如若错过姑娘这样的好姑娘,在下定会抱恨终身。所以,只要柳姑娘今日答允嫁我,在下可以等三年后,再来给姑娘下聘。” “谁要嫁你了!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鱼小虾!你也配?”边上的一名世家公子听了就怒了,只见他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对着柳溪一拜,“我乃当今刑部尚书之子,今年的新科榜眼,柳姑娘,你若嫁我……” “刑部尚书有什么了不起?我堂兄还是曹驸马呢!”另一名公子不等这人说完,便开了口,“骊都曹氏,谁人听了不竖个大拇指?” 柳溪确实没想到,居然连骊都曹氏也看中了自己。 景岚越听越觉得刺耳,她捏住冲霄的手指咯咯作响,现在不仅想拿个棍子打远这些人,还想一人一剑,把他们这些聒噪的舌头给割下来! 红姨娘关切地走近柳溪,正色道:“溪儿,你别怕,今日若是真有看中的,你大着胆子答应,红姨给你撑腰,谁要是日后敢对你说句不是,红姨提刀先砍了他!” 景岚与景檀听得大急,红姨娘的话都放在这儿了,这明显是来拆台的啊! 红姨娘觉察到了景岚与景檀眸光中的不悦之色,她一边瞪了一眼,肃声道:“怎的?溪儿大好年华,为自己考虑有什么错?” 景岚忍话,她的心上人只能嫁她,岂能被这些人给抢了? 景檀也只能忍话,他也想娶柳溪这样好的姑娘,他不要柳溪成为旁人的妻。 这两人心里的话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讲出来,困在心间只觉憋闷,脸色瞬间比方才还要铁青。 看见景岚的脸色愈加地难看,柳溪却满心欢喜。 她感激地对着红姨娘点头,“谢谢红姨。”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徐徐道:“诸位公子的心意,我已经明了。” 酸涩!真像有把刀沾了醋狠狠刺入心间。 景岚只恨不得把柳溪一把拥入怀中,昂着头对这些人高声宣布,“溪儿是我的!” 柳溪蓦然回头,眸光忽然对上景岚的,她莞尔道:“阿岚与景二哥今日担心我,专程过来保护,我也感激不尽。” 景岚眉心微蹙,哑然望她,那些不宣于口的酸话全部都浸在了眸底。 柳溪唇角微扬,“放心。”她只说了简单两个字,便转过了头去,扬声对着众人笑道,“我的婚事是我的私事,我也不是看门第择夫的。”眸光微凉,扫过曹氏子弟,曹氏子弟瞬间只觉心凉了一半。 “既然诸位今日非要我给个说法,那我便给诸位说几句心里话,我只嫁我喜欢的人。”说着,柳溪嫣然轻笑,“我希望我的夫君可以独当一面,至少拳脚功夫可以与我对个三招。”她这话一落,那些个文人公子只能摇摇头,垂头带人先行离开了。 媒婆们静静回想打发她们来的男子会不会武功?但凡不会武功的,媒婆也知趣地带着聘礼离开了。 “我希望我的夫君水性不错,可以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下海下湖摸个鱼的小本事至少得有。”柳溪说完这句,想到景岚带她泅水的情景,忍不住哑然笑笑。 江湖儿郎,大多都有下水的本事,柳溪这句话说完,也没走几个。 景岚只觉耳根一烫,原本又酸又涩的心,被柳溪这样一句给瞬间治愈了。她别说是下海下湖摸鱼,就算下去斩头蛟龙也可以。 景檀自忖自己的水性也不错,不禁略舒了一口气。 柳溪对着剩下的诸人比了个三,“这第三点,我希望我的夫君比我年岁小。” “这!” “溪儿?” 别说是求亲之人,就连红姨娘也大吃一惊,她匆匆地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人,她想,定是柳溪没有看上那些人,所以才会用这句话打发他们。 景岚窃喜,情不自禁地抿唇笑了起来。 柳溪故作惊讶地反问道:“怎的?只许男子找小的,不许姑娘找小的?” 她这话一出,那些人哪里能反驳一句? “小郎君有三好,温柔,年少,又听话。”柳溪越说语气越轻佻,“我看诸位都比我年岁大,所以,只能说我与诸位有缘无分,还请诸位另觅良缘吧?”说完,她转身走到景岚身侧,“都督,末将的私事已经解决完了,这些人若是还在末将的府门外聚之不去,还请都督帮末将做主,抓几只扔到府衙大牢去,让他们好好读一读我们大梁的律法。” 景岚冷笑道:“柳将军放心回府,本督知道该怎么做?”说着,她拔剑出鞘,冲霄发出一声清亮的剑啸声,“大梁律例有云,聚众滋事者,同谋逆!再不散了的,本督要公事公办了。” “走了,走了。” “都是二嫁的破鞋了,还想找小的?啧啧,世风日下,什么德行!” 人群之中响起一句不好听的话,景岚的剑锋一振,一剑穿入这江湖公子的肩裳,挑破肩裳的同时,一脚将他踢倒在地,剑锋猝然抵上了他的喉咙。 “侮辱朝廷命官,按律当关押三年,判流刑。”景岚冷声说完,一扫身侧的将士,“来人,拿下!关入大牢!” “诺!” “都督……我知错了……知错了……” 这人被将士拖下的时候,不断求饶。 景岚收剑冷冷回头,眸光如刀,“还有知法犯法者,全部按律羁押!” “诺!”将士们齐声高喝。 作者有话要说: 柳溪:没想到吧~阿岚,本姑娘其实桃花也很旺的~ 景岚:来多少,我砍多少!(嘿嘿,突然觉得年纪最小也不错~)
第178章 隐患 东临城, 云来酒楼。 因为正月的缘故,这几日来酒楼的客商并不多。 酒汁从酒壶壶口倾泻而出,落在酒盏之中。 酒香味扑鼻而来, 今日饮酒的少年却只是为了买醉而来。 景檀一口气喝了好几盏,只恨这酒的劲头不够烈, 不足以让他数盏即醉。 昨日柳溪当着众人说那番话, 后来红姨娘又认真问了一遍, 柳溪当着红姨娘的面坦然再说了一遍。 红姨娘知道柳溪这是认真的,便没有多说什么。她想,柳溪性子刚烈,找个温柔小郎君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景檀来说,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断了他与柳溪的可能。 景檀给自己再斟了一盏酒,酒盏才送到嘴边,便被一粒石子给击碎了。 酒汁四溅, 落了满襟。 景檀猝然站起, 皱眉瞪向邻桌的黑衣男子——男子头戴斗笠,斗笠低垂,看不清脸庞究竟什么模样? “东浮州大局已定,你家景小五前程似锦,那你呢?景二公子?”男子挥手示意身后的属下把二楼的其他酒客赶下去。 景檀警惕地抓起桌边的长剑, “你是什么人?” 男子微笑,“景二公子,好像是在下先问你的。” 景檀沉默不答。 男子徐徐从怀中摸出一片竹箭,挥手之间,竹箭便钉入了景檀桌上,“景二公子,可还记得这个?” 景檀迟疑片刻, 还是将竹箭拿了起来。当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他的生辰八字,他惊呼道:“海城那人是你?!” 男子大笑道:“景二公子一直不赴约,在下以为是景二公子兄弟情深,所以选择先顾兄弟,再顾自己。”说着,男子站了起来,背过身去,侧脸道,“今日看见景二公子还有闲情在此买醉,在下好像是错看你了。” “站住!”景檀厉声一喝,“你把话说清楚!” 男子淡淡道:“你可要想清楚,有些话一旦说清楚了,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景檀倒抽一口凉气。 男子反手再掷出一支竹箭,景檀一手抄住。 “景二公子想明白了,便来这儿找我。”说完,男子又沉声提醒,“要真的想明白了再来。” 景檀的指腹匆匆摸过竹箭上刻着的地名,那是他恨了许久的三个字——修罗庭。 他骇然松手,竹箭跌落脚边,他死死盯着竹箭上的那三个字,久久不敢将竹箭捡起。他的身世若与修罗庭有关,那……他便与杀兄仇人是一家,他如何还能在东海景氏待下去? 那人说的没有回头路,每个字都在诛他的心。 红姨娘虽不是亲生母亲,可这些年来,她带他的好,已远胜亲生母亲。景渊,景焕,景岚虽不是亲兄弟,可也是兄弟情深,半分假意都没有参合。 至于柳溪,若是她知道他与修罗庭有关,她与他便没有可能了。 景檀这下只觉头疼,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他几乎是仓皇而逃,头也不回地往府衙去了。 黑衣男子的属下回到二楼,将地上的竹箭捡起,送到了黑衣男子面前。 黑衣男子接过竹箭,冷笑道:“你们猜,他会答应么?” 属下摇头。 黑衣男子冷笑道:“你们见过哪个魏氏的人,甘于臣服他人之下?”眸光一沉,他匆匆扫了一眼落雪,“他们骨子里就是冷的,世上什么温情都暖不起来的那种冷。” 他笃定,景檀一定会来修罗庭的。 自从景檀回到府衙后,接连好几日,都没有跟着景渊一起处理军务。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病了,沈将离专程去看了他,只说是情志郁阻,心事难消。 红姨娘担心他的身子,便又搬回了府衙,细心照顾。 偏偏景檀总是一言不发,红姨娘只能急在心间,耐心安抚。 柳溪希望景檀可以想通,以后不再囿于儿女情长,自此死了这条心,也算是消弭了一场萧墙之祸。 景岚看二哥沉郁如此,心绪复杂,除了多去瞧瞧他外,她也不知能说什么宽慰他? 是日,正好是元宵佳节。 因为今年开年和乐,所以元宵佳节整个东临城都张灯结彩,朝廷还特准打开东临府库,把里面的烟花拿出来燃放庆祝。 景渊想,二哥出来看看花灯,看看烟花,兴许心情能好些。于是,他便与景焕合计,特别在东临城弄了一个花灯节。 入夜之后,东临巷陌间的百家灯火与大街上的五色花灯相映成趣,好不热闹。 久违的小摊贩们在街边吆喝着,做着自个儿的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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