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姬摇头,“不知。”不等景岚说话,云姬肃声分析,“我想,他们若真想要柳将军的命,我今日带回来的便不是她的刀。” 景岚倒抽了一口凉气,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云姬那句话说的没有错……冷静下来,先冷静下来! 景岚凝神运转气丹,滚动了好几下——只要溪儿还活着,气丹必有回应。 鱼龙本一体,即便柳溪尚在昏迷,她体内的气丹也微弱地转了两下。 她活着就好。 景岚再深吸了好几口气,侧脸对景九叔道:“九叔,飞鸽传书三哥,请他发兵增援三山关。” 景九叔点头,“好。” 云姬悄然打量着景岚的举动,这人虽然年幼,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他日必定是个人物。
景岚回头看向云姬,“云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云姬点头,“你是幽幽的朋友,也是我看好的江湖后辈,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景岚恭敬地对着云姬一拜,“我无法逼尽沈姐姐体内的毒液,云前辈可有其他法子救她?” 云姬长长一叹,摇头道:“我只能用丹药吊住她的命。” “就请云前辈这些日子多多费心了。”景岚再拜。 “我当尽力而为。”云姬点头。 景岚拿起一旁的断刀,声音哑涩,“九叔,拿我甲衣来。” 景九叔担心地看着少主,“少主这是要做什么?” “拿下西沉州!”景岚知道,唯有如此,才能逼使修罗庭现身,拿柳溪与二哥要挟她。草蛇入丛,不狠狠地打平草丛,那些蛰伏的凶物是不会乖乖冒出来的。 云姬静默瞧着景岚,她以为今日要说很多,这位东海景氏的少主才能冷静下来,没想到是她小看了景岚。她拭目以待,这只东海景氏的小兽会在西沉州给她一个怎样的惊喜? 与此同时,两辆乌蓬马车缓缓行驶在山道之中。 穿入弥漫着雾霾的深谷,越往里面走,马车外越是死寂。 “扑哧!扑哧!” 一只乌鸦飞落乌蓬马车的前檐,振翅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 卫七掀帘伸手,乌鸦飞上他的手背。 他解下了乌鸦爪边的信囊,放飞了乌鸦,把信囊递向了一旁的庭主卫影。 卫影把信囊打开,面具后的眸光一沉,瞬间目光狠厉的想把谁给活剥了,咬牙道:“景!小!五!” 听见这个称呼,一旁静默不语的景檀眉头一皱,为景岚悬起心来。 卫七接过传书,不禁惊呼道:“竟是全军覆没?!” 商道伏击,竟是这般惨重的代价!折损的是修罗庭蓄养十余年的精锐,经此一役,修罗庭元气大伤,只怕要蛰伏西沉州一段时日。 景檀轻舒一口气,知道小五没事,他便安心多了。 听见景檀呼气,卫影冷声问道:“你在高兴什么?”说着,他猝然揪住了景檀的衣襟,将他揪近自己,咬牙道,“当心惹我不快,我拿柳溪出气……” “你!”景檀摇头,“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听你们的,你就不伤害她!” “窝囊!”卫影嫌弃地一掌将景檀推撞在车壁上,发出“咚”地一声重响,他给卫七递了个眼色,“你先把柳溪送去别庄。” “你想做什么?!”景檀仓促钳住自己的喉咙,“你若敢再伤她一下,我便自尽当下!” “去吧。”卫影就没抬眼看他。 卫七拱手一拜,掀帘掠出马车,飞到了后面的那辆马车顶上,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往别庄去了。 “你就那么喜欢这个女人?”卫影淡淡问道。 “她若有事,我绝不独活!”景檀一字一句咬牙答道。 卫影摇头苦笑了两声,“想不到魏氏竟还出了一个情种。” “你说什么?”景檀不敢相信听见的话。 “魏氏,魏二公子魏谏玄。”卫影徐徐轻唤,语气复杂,“你本可比景小五还要风光,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丧志……父亲在九泉之下该有多难过?兄长又该有多愤怒?” “我不姓魏!”景檀抗拒这个身份,“我是景氏的……” “啪!” 卫影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了过去,“景氏养的一条可怜狗罢了!” “兄长魏谏白可是死在柳溪刀下的,你不思为兄长报仇就罢了,你竟还喜欢上了这个杀兄仇人!” 景檀猛烈摇头,卫影说的任何一个字他都不愿相信。 “不过,喜欢就喜欢了吧,一刀要了她的命,确实不如拿她的身子偿一辈子。”卫影的声音冷漠而阴森,“你只要听我的,我便助你拿回你魏二公子的一切,柳溪我也治好了送到你床上,任你收拾。” 景檀颤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卫影自嘲笑笑,将脸上的金面具拿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刺青脸庞,那是魏氏的族徽——狰狞的虎头。 “算起来,你应该喊我二哥。”卫影对这个身份深深厌恶,“可我比你大又如何?魏氏只有嫡出的公子,才被魏氏承认,但凡庶出的儿女,自小便会送往修罗庭,成为魏氏的家臣,连姓氏都只能改做另一个‘卫’。” 景檀知道修罗庭与魏氏勾结,却没想到所谓的“勾结”竟是这样。 卫影低头,涩声道:“你别用那怜悯的目光看我,我只会觉得恶心。” “既然是一家人……” “呵,一家人?” 卫影没让景檀说完,他狠狠瞪向景檀,“只不过不是嫡出,我从出生开始便只能做魏氏的一条凶犬!最危险的、最下流的杀人勾当都让我们这些庶出的人去办,而魏氏却成为了天下敬畏的将门世家,呵,讽不讽刺?” “……”景檀想开口唤一声二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喊不出口。 所谓血浓于水,曾经将他按在地上百般威胁,甚至还用他喜欢的人来威胁他,这样的血浓于水,他只觉森森的恐惧,半点也感觉不到兄弟情深。 卫影冷嗤一声,“你跟魏谏白骨子里都一样,你喊不出哥哥的。”话锋一转,“你只要听话,我保证你能风风光光的坐稳魏氏家主之位,可以跟你喜欢的女人恩恩爱爱一辈子。” 景檀沉声道:“修罗庭势力不弱,你明明可以不做魏氏家臣的。” 卫影静静地看着他的眉眼,他更像已故的魏氏嫡母,“你这个棺材子真是天真,你以为我们这些庶出的人没有反抗过?”说着,他捋起衣袖,只见右臂上青筋迸起,甚至可怖,“我们自小便被忠魂蛊操控,每隔三月家主会赐一丸续命的丹药,以嘉忠诚。”略微一顿,“你知道这种蛊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么?” 景檀摇头。 “我会让你心爱的女人告诉你。”卫影突然森森一笑。 景檀怒然伸手扯住卫影,“你不要动她!” “当上家主,你便能掌控忠魂蛊。”卫影声音蛊惑,“这种蛊一旦染上,世上是没有药物祛除的,所以,你若想她活得舒服,那便将续命丹药的方子交给我,我保证会定时给她丹药续命,不会让她有发作的机会。” 景檀捏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卫影阴冷地笑笑,“你这样,才是魏氏儿郎该有的模样。”说着,他轻轻一拂,带着掌劲将景檀的手震开,“魏谏玄,当初你娘在长庆州路上突然腹痛,生你生到一半就不行了,稳婆与丫鬟们担心被父亲责杀,当夜慌乱逃匿,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景檀心绪复杂,不知该答什么? 卫影的脸上多了一丝羡慕,“你可真是幸运,辗转竟做了东海景氏的二公子。”笑意一浓,竟是悲凉之色,“可人的运气总有用尽之时,你如此,那些逃了的人也如此。” “你找到了那些人?” “柳素那贱人仗着腹中孩儿在魏氏耀武扬威,你就不怕魏氏百年基业就这样拱手让给西山柳氏了?” “……” “难道……你不想顶天立地的做一方霸主?” 景檀知道,卫影这些话不能尽信。可事到如今,为了柳溪能活命,他也只能依着卫影行事。 甚至,他悄悄想着,一旦他掌控了魏氏,以后魏氏便不会成为东海景氏的仇敌,他也可以保护红姨,保护弟弟们,不再如现下这般无能。 “魏谏玄。” “什么?” 卫影猝不及防地钳住了他的脸颊,往他口中塞入一颗丹药,“兄弟情深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只有拉你一起下地狱,我才能安心一些。” 景檀想要吐出来,却被卫影一掌拍下。 “你给我吃了什么?!” “忠魂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算是交代一下魏氏的背景。
第190章 蓄锐 柳溪神志恢复之时, 她没有先睁眼,只是悄悄地催动气丹产生内息,想要化去体内的麻毒。可很快的, 她就发现她之所以全身软弱无力,不是因为她麻毒未清, 而是奇经八脉都被人用银针锁住了, 她就像是一个废人一样, 瘫在床上。 气丹的内息只能护住她的心脉,不至于被经络中不知名的毒液沁入心脉作祟。她试图强催内息逼针,可银针纹丝未动,以她现在的内息强度,根本逼不出银针。 换句话说,虽未睁眼,她也明白自己依旧处在危险之中。 心口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却尚可忍耐, 想必那些人对她用了药,压制了伤处的痛感。她不动声色地暗暗思忖,那日她与父亲死斗,有人突然袭击了她,她还依稀记得父亲与那人说的一些话。 修罗庭……他应该是落在了修罗庭手中。 想明白了这点, 她很快便担心起景岚来——修罗庭拿了她与景檀,要么拿他们做饵,要么拿他们做筹码,用来要挟景岚。 景岚心软,不知现下她那边是什么情况? 不对! 柳溪很快便发现了疑点。照理说,修罗庭与魏氏勾结,魏氏如今是三妹柳素当家, 柳家的人是不会留她性命的,那日柳擎明明在场,修罗庭却救了她的性命,实在是不对劲。 既然现下修罗庭没有立即要她的命,那她不如养精蓄锐,静待机会逃出去。 柳溪一念及此,便准备先把心口的伤养好,再谋其他。 “咯吱——” 房门不知被谁推开,柳溪佯作依旧昏迷,一定不动。 “柳溪还是未醒么?”卫影负手问向照顾柳溪的丫鬟。 丫鬟怯然点头,“回庭主,她还是没醒。” 卫影走上前来,伸指按在了柳溪的颈边,明明这里的脉搏已经比平日强劲了,他眸光一沉,另有所思。 “咚咚。”房门外又来了一人,叩响了房门。 “进来。”卫影直起身子,冷声道。 那人推门而入,正是卫七,他手中还拿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神色颇是凝重,“临渊城那边来讯,柳素生了嫡公子,取名魏磊。”说完,卫七担心地看看卫影,“庭主,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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