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离瞪了她一眼,“不、要!” “我心疼是我的事,要不要是你的事,不相干的。”幽幽这会是破天荒地没有与她计较,说完之后,她从边上拉了一个凳子过来,“坐下慢慢看,你放心,我保证每本书上的灰我都给你拍干净。”说完,她对着沈将离眨了下眼睛,含笑走向了凌乱的书堆。 沈将离隐隐觉得幽幽有些奇怪,现下却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幽幽就是嘴巴坏了点,有薛姑娘在,她也不敢放肆,就算真敢放肆,等回到海城告个状,姐姐一定会给她出气。 想到最后那句,沈将离狡黠轻笑,颇是得意地往凳子上一坐,拿起手边的医书,开始翻找关于血珠的记载。 薛清弦与幽幽翻捡片刻,心底疑窦丛生。 “你说,这里到底有什么宝贝?”幽幽忍不住开了口。 薛清弦也想不明白,“人命无价,这些医书只对医者有用,可看这里的情形,那人翻找时并不爱惜医书,想来目的并不是这些书。” 幽幽赞同,“这可真是奇怪。” “不、怪。”沈将离大约能猜到是谁。 薛清弦与幽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沈将离合上手中的医书,正色道:“逐、鹿。” “逐鹿盟?”薛清弦忍不住问道。 逐鹿盟占据大梁东北三州,盟中高手如云,奇人异士也不少,怎会单单就盯上了一个避世鬼门关的鬼医门? 沈将离点点头,“求、医。” 幽幽听见这两个字,更是震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求医的,换我是鬼医门的人,我宁可给他们烧纸,都不会出诊。” 沈将离听见了幽幽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医。”虽说医者不该见死不救,可是师兄沈玉竹叛出师门投了逐鹿盟后,鬼医门便下了死令,逐鹿盟中人,一个不救。 “所以,他们就来这里翻东西?”幽幽还是觉得哪里说不通。 “或、许。”沈将离点了下头。 薛清弦问道:“逐鹿盟中是谁人求医?” “儿、子。”沈将离记得师父提过,那人是逐鹿盟盟主秦破的独子,叫秦长生。据说打出娘胎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长到了十三岁,突然染上了风寒就一病不起,江湖许多名医都请去看过,每个人都说他活不过三年。可是不知道为何,这秦长生不仅活过了三年,甚至还生龙活虎地变成了逐鹿盟第一高手,成为了秦破一统三州江湖势力的得力帮手。 可以这样说,若没有秦长生,逐鹿盟绝对没有现下这样的威势。 算到今年,秦长生应该是三十岁,正当壮年。哪怕是曾经身处千蛛楼的薛清弦,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说逐鹿盟少主染了重病欲死。 薛清弦再问:“沈姑娘可知他染了什么病?” 沈将离摇头,“不、知。”师兄沈玉竹的医术也不输她,他也没有治好秦长生,所以后来才会带着逐鹿盟的高手来这里“请”她。 薛清弦忍下了还想问的话,她想,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翻找救治师妹的方子,何必横生枝节,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沈将离轻叹一声,起身道:“也、许。”说着,她走向了书台后,定定地站在石壁下。师父尚在之时,总是喜欢站在这里静思,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她离开这儿已经快一年,逐鹿盟的人在这里也算是翻找了一年,若是翻到了想要的东西,只怕这几日也不会再来翻找。可看这里的尘埃并不多,这几日想必逐鹿盟的人又来过了。 薛清弦与幽幽走近了沈将离。 “你在看什么?”幽幽看了看平平无奇的石壁。 “藏、书。”沈将离想,那些记录了要点的好书,不会就这样堆在外面,想来一定被师父藏起来了。 薛清弦敲了敲石壁,里面“咚咚”空响,“里面是空的?!” 幽幽顿时明白了,“我想法子把它撬开。”说着,幽幽在房中翻找起利器。 沈将离上下左右都看了看,视线最后落在了好几道撬痕上。她伸指扣住石边,用力一掰,便将石壁挪动了一丝。 这处暗格早已被人撬开了。 沈将离与薛清弦的心咯噔一声,只觉忐忑。 薛清弦帮着沈将离再次扣住石边,运起内息,终是将石壁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是一片狼籍,里面也一样是一片狼籍。 装有药丸的瓶子或是散开,或是碎裂在地,或是歪倒在架子上,各种药丸的味道凑在一起,很是难闻。 沈将离强忍难闻,走了进去。 心凉到了极致,这里被人翻成这样,书架上的医书空空如也,只怕这次来是白跑一趟。 幽幽捏住鼻子探进一个脑袋,惊呼道:“搬得这般干净,啧啧。” 沈将离歉然看了一眼薛清弦,“抱、歉。” 薛清弦强笑道:“外面不是还有好些书么?也许……还在呢?”说着,她快步走出了密室,自语道:“我一本一本地看,一定能找到的……一定……” 沈将离走出密室,看着薛清弦拼命翻书的样子,只觉难过。 幽幽道:“也许书还在……”略微一顿,她眸光大亮,“若真被逐鹿盟的拿走了,我们就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薛清弦抬头看向她,急声问道:“如何拿?” “交易。”幽幽看向沈将离,“小丫头救人,我们拿书。” 沈将离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石壁上,“不、成。”万一她医不了人,怎么办? 幽幽弯腰捡起一本书,“那也是最后一步了,万一我们翻到了呢?”说着,她也打开这本书,“我跟你们说,越是宝贝,越要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小丫头聪明,师父一定也聪明,放在这样一间简单密室中,未免傻了点。” 沈将离也不知她是在夸师父,还是在贬师父,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幽幽合拢书,笑问道:“这可是娘亲教我的,她可是盗了不少大墓的高手。”说着,她把医书卷起,像模像样地敲了敲石壁,“她说,在不起眼的地方敲两下,说不定会遇上惊喜。” 沈将离才不信她,“乱、说。” 幽幽笑道:“不信?” 沈将离随意指了一下进来的石门,“那、儿。”略微一顿,“寻、常。” “等着!”幽幽本想哄哄沈将离,便拿着医书走到石门边,一边装模作样地敲打着,一边快速思虑,该动个什么手脚,让沈将离看到什么小“惊喜”? 哪知? 她也不知敲到了什么地方,只听石门发出一声“咔嚓”轻响,便从中间弹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石匣子。 幽幽大惊,“还真有!” 沈将离快步走上前来,捡起了幽幽脚下的石匣子,掰开了盖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盖子里面是什么?
第266章 旧事 石匣里面放着一本小札与一封书信, 不论是小札还是书信,皆已纸质发黄,尘封了许多年。 翻开小札第一页, 画的是一枚红果子,鲜艳欲滴。 幽幽看这果子有些眼熟, 她细细思忖, 骤然想起这果子就是云姬拿来尸化常人的果子血珠, “就是这种果子,会把人尸化了!” 沈将离斜眼白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聒噪,“安、静。” 幽幽忍笑,低声道:“若有藏宝图什么的……”瞧见沈将离眸光中的寒意,她只得忍下话,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沈将离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写着——血珠, 又名幽冥果,常生于阴湿隐蔽处,吸食附近草木精华,百年一开花,百年结果数枚。果汁含修罗尸毒, 尸毒一旦入体,融血难分难解,半人半尸战力倍增,不老不死。 眸光大亮,沈将离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三页——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血珠结果之地, 寸草不生,难觅相克之物。然,掘地三尺,只余乌根存活。 翻过第三页,背面画了乌根的样子。那是一种毒草,平日只在土壤表层冒个小芽儿,可根系却颇是发达,常常卷缠在其他作物的根系上,吸食养分。 血珠吸食草木精华,乌根反吸食血珠根系中的精华不死,怎么看都像是相克之物。 也许,这次并没有白来! 沈将离激动地翻到了第四页——乌根剧毒,活人食之,不出一炷香必定血涸,状如枯槁而亡。世上血珠难得,不得血珠,难试乌根效用。 到了第五页,幽幽歪头看着沈将离又皱起了眉头,凑过头来,本想看一眼沈将离到底是看到什么了?哪知沈将离觉察了她的靠近,不动声色地先一步转身,径直走向了薛清弦。 “如何?”薛清弦关切地问道。 沈将离一脸凝重道:“或、能。” 薛清弦舒眉大喜,“看来师妹有救了!”
沈将离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回话,只是把小札最后一页凑近薛清弦,让她看了个清楚。 薛清弦脸上的笑容起初一僵,最后苦笑一声,竟笑得极是洒脱,“若此法能让师妹恢复常人,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沈将离难过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薛清弦抬手摸了摸沈将离的后脑,温声道:“我们回去吧。” 沈将离揪住了薛清弦的衣袖,眼眶微红,“也、许。”说完,她把小札连同石匣一并递给了薛清弦,快速把书信打开。 “狼……帅……” “亲……启……” 沈将离念得很慢,幽幽听得难受,忍不住从沈将离手中拿过信纸,在沈将离出口“凶”她之前,先歉声道:“念完我就还你。” 沈将离眸光微沉。 幽幽故作轻松地解释道:“我只想你歇会儿,不是嫌弃你……” 她说的话,沈将离一个字也不信!反正这路上,这人没少欺负她,她可是一桩一件地给幽幽记着,回去一定要找柳溪告状。 看见沈将离脸上的愠色,幽幽知道定是又惹她不快了,反正回去路上还有好几日,她想法子哄她高兴了,便不必担心柳溪秋后算账了。 幽幽清了清嗓子,难得一本正经地念道:“狼帅亲启:将军多年征战,未尝败绩,末将与将军并肩厮杀多年,偶觉将军异样之处。事有蹊跷,末将不敢断言,便暗将将军之血送往故友鬼医白七娘处,请其帮忙查验。方知将军身染血珠之毒,半人半尸多年竟不自知。而后九州大定,末将辞官归隐江湖,实是往鬼门关再访故友七娘,为将军找寻解毒之法。” 白七娘是鬼医最出色的一任掌门,当年江湖人称玉面观音。 沈将离听到这里,激动地把小札收入怀中,珍之重之,想必小札上的文字就是白七娘所书。 “末将随七娘在鬼门关研究多年,终是寻到解毒之法。特书此书,寄予将军,望将军见信后,速来鬼门关医治。末将,沈不平,字。”幽幽念完之后,冷嗤道,“开始我还以为是个忠心耿耿的副将,怎么寻到了药方,还要病家自己送上门来医治的?” 沈将离瞪了她一眼,“师、祖。”她急着说下一句话,“体、弱。”虽然白七娘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却天生体寒,离不得鬼门关的药浴,终此一生,她都没有踏出过鬼门关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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