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岚扣住了她的手,脸上终是有了一丝暖意,“好。” 两人牵手走远后,两名汉子才终是回过神来,灰溜溜地垂着脑袋跑远了。 净庵如此破败,下面还关着那么多追魂蛊,绝对不是个能住人的地方,所以宋真不能留在这里过完最后的日子。 众人劝了又劝,宋真终是答允跟着众人一起回海城休养。 大家收拾妥当后,景岚似是想到了什么,独自一人又回了大殿。 沈将离担心地问道:“没、事?” “没事。”柳溪摇摇头,她知道景岚想做什么,“做完此事,她能更放心些。” “她要是真喜欢那蛇,我想办法给她抓只一模一样的来?”幽幽掀起车帘,对着马侧的柳溪与沈将离提议。 沈将离不悦皱眉,“不、对!” “哪里不对了?”幽幽再问。 柳溪叹声道:“她是对青青愧疚。虽说,也算是青青知恩图报……”想到青兽轻蹭观音的模样,她只觉收在怀中的红锦囊似有暖意,“我只希望,它也是与家人团聚了。” 幽幽瞥了一眼柳溪脸上的悲戚之色,嘟囔道:“可怜我家的阿藻……”话说到一半,惊觉沈将离凶巴巴地瞪了过来,她连忙换成了另外一句话,“疼!我这伤口又疼了!沈将离,你快找草药给我救命啊!” “看、看!”沈将离走近幽幽,不动声色地在她伤口边上掐了一把,“怎、样?” “疼!好疼!”幽幽痛声大呼。 “还、好。”沈将离松开了手,笑道,“忍、着。” 幽幽苦笑,“好好,我听大夫的话。” “闭、嘴。”沈将离不喜欢她这种不正经的表情,别过脸去,望向了净庵的大门,等待景岚出来。 正在这时—— 来时的山道上响起了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逐鹿寨的精骑快马驰近,马队之后,是一辆金顶马车,从这架势看来,马车上必是逐鹿寨的重要人物。 “吁——!” 为首的卫士勒停了马儿,在众人警戒的眼神中翻身下马,恭敬地对着沈将离一拜,“沈大夫,盟主有令,还请沈大夫留步,再给少主医治一回。”说着,他往马车边一瞧,看见了憔悴又虚弱的宋真,“也请少夫人……留下。”说完,他单膝跪地,对着宋真垂头一拜。 宋真身子微微一颤,抬起黯淡无光的眸子,看向了不远处停下的那辆金顶马车。 难道是长生追来了? 柳溪给幽幽递个眼色,低声道:“林中可有能用的鸟兽?” 幽幽知道柳溪在防备什么,她们改道至此,逐鹿盟也能追上,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沈将离从离开逐鹿寨开始,秦破一直派人盯着。是保护也好,是其他原因都好,没有踏出南越州地界一日,她们都不算真正安全。 “不少。”幽幽小声答完,故作悠闲地从怀中拿出了短笛,在指间旋转把玩。倘若这些人突然发难,这林中鸟兽也算是帮手。 薛清弦坐在马车边上,将古琴抱在膝上,指腹落在琴弦上,暗中蕴起了内息,伺机而动。 沈将离急道:“不、成!”再耽搁下去,是真的赶不及吉日回去了。 “真真!” 只听一声虚弱的男声响起,秦长生只着了单衣,从马车上踉跄跳下,抬眼寻到沈将离的所在,不要命似的朝着沈将离跌跌撞撞跑来。 “长生!”秦破随后下车,快步追上秦长生,将他稳稳扶住。他苍老的眸子匆匆扫过马车边多出来的那三个姑娘,顾不得一一问询她们究竟是谁,只牢牢地盯住沈将离,急声道,“长生很不对劲!” 确实很不对劲。 秦长生猝然抓住了她的手,泪目哀求道:“真真,你不走好不好?” 幽幽不悦地挑了挑眉,“快给我放手!” 秦长生咬牙一瞪,“她是我的妻,与你何干?!” “你的妻?你再说一遍试试!”幽幽出手极快,短笛砸中秦长生的手背麻筋,逼得他不得不缩回手去。幽幽趁势伸臂把沈将离护在身后,“我家小将离的手也是你抓得的?” “你!”秦长生似是被什么魇住了,明明宋真就在沈将离身侧,可他完全没有看见她的存在,一个劲地把沈将离认作宋真。 秦破有求于人,不好发难,一把将爱子护在了身后,铁青着脸问道:“沈大夫,你也瞧见了,你说长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将离猛烈摇头,她也不知秦长生这是怎么了? 宋真心疼地看着秦破的侧脸,她终是成了被视而不见的那个,易地而处,她忽然懂得了这些年来秦长生的心境。 “长生……”她颤然轻唤秦长生的名字。 秦长生面有愠色,“放肆!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宋真眼眶通红,哑然摇了摇头,眼泪便沿着脸颊滑落下去。 “真真!”秦长生紧紧盯着幽幽身后的沈将离,“你跟我回去,别走,好不好?” 沈将离急声道:“不、是!”她摇了摇脑袋,指着宋真,“她、是!” 静默许久的柳溪沉声问道:“妹子,你医治他时,可有发现他有脑疾?” “没、有!”沈将离可以保证,秦长生绝对没有脑疾,用来镇尸的银针明明都取出来了,除非…… 沈将离突然想到宋真与她过的,她曾将秦长生脑后的一根银针深掐入脑。 “压、住!”沈将离指向秦长生,“我、看!” 看见柳溪欲动,秦破哪会放心他人之手?他先一步点中秦长生的穴位,对沈将离道,“沈大夫,你来!”说罢,余光暗暗盯着剩下的几人。 “真真。”秦长生看她走近自己,高兴地柔声唤她。 他真是把这一世的柔情都给了宋真。
只可惜…… 沈将离的食指探入秦长生的发间,摸索了好一会儿,终是摸到了那处埋着银针的肉疙瘩,“残、针。” 秦破大惊,“这……该如何拿出?” 沈将离看向柳溪,“姐、姐。” 柳溪只想早点了结此事,毕竟这里还是逐鹿盟的地界,节外生枝并不是好事。她默然点头,走到秦长生身侧,对着秦破肃声道:“秦盟主,我只为救人,得罪令郎之处,还请勿怪。”说完,不等秦破答允,一记手刀带着浓烈的内息劈在了秦长生的颈上。 内息入体,将残针一击震出。 秦长生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昏厥过去。秦破慌乱地将他抱住,“沈大夫,我儿未醒之前,你且留步!”语声中带着一丝威胁。 幽幽忍不住道:“秦盟主,你未免也太霸道了!” “这是我逐鹿盟的地盘,自然一切我说的算。”秦破冷声说完,将秦长生背回了马车,吩咐手下道,“看紧她们。” “轰隆!” 只听净庵中响起巨响,大雄宝殿轰然崩塌,扬起了尘灰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 逐鹿之行,还有个小尾巴~写完就回去成亲~
第276章 险象 秦破闻声大惊, 原先以为她们来此,不过是为了把宋真送回,此时眼见大雄宝殿崩塌, 加之四野的荒芜景象,他不得不多想, 宋真要回这里, 恐怕不是为了祭拜师父, 而是为了找寻什么? 要说净庵里面什么最稀奇,莫过于那个传了许久的舍利子传闻。 难道是真的?! 秦破心念已动,锐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宋真脸上,像是要将她的心思洞穿。 宋真虽体虚,却半点不惧他。舍利子的传闻,已让师门遭遇不幸,秦破在这个时候动心思, 只怕沈将离她们一个都走不得了。 宋真坦荡地对上秦破的眸子, 刚欲开口,却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时候她说这里根本没有舍利子,秦破又怎会相信?只怕反倒让他以为此地无银。 她只能苦笑一声,别过脸去,望向净庵的大门。 景岚染着半身尘灰走出净庵大门, 鼻子脸上还沾染着些许白灰。她低头一边拂拭,一边抖动衣摆,忽觉有人走近,她抬眼一看,原是柳溪。可很快地,她便发现马车边站着不少陌生脸孔。 逐鹿盟的徽号清楚地印在他们的衣襟上,景岚脸色有些凝重,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柳溪温声道了一句。 “别动。” 景岚余光瞥了一眼柳溪身后,却被她捧着脸,乖乖站定。 柳溪背对着逐鹿寨众人,斜眼给景岚递了个眼色,柔声道:“都跟你说了,玉佩掉了就掉了,你非要回去寻,瞧瞧,弄得这般狼狈。”说完,她又眨了两下眼睛。 景岚了然,故作认真道:“那玉佩可是你我的定情信物,唉,我就翻了一下佛堂,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轰隆一下,房子连同地板全部塌了。” “人回来就好。”柳溪抬手捏袖,温柔地给她拭去脸上的白灰,顺势牵住她的手,“你若是折里面了,我以后怎么办?” 景岚点头,长叹一声,“溪儿,对不住,玉佩若是还落在殿中,只怕也被碎石压碎在底部了。”说完,她歉声哄道,“等回去,我重新送你一块,好不好?” “好,夫君说什么都好。”柳溪是难得的千依百顺。 虽说只是装模作样,可听见柳溪这声“夫君”,景岚不禁心酥,眼底瞬间漾满了笑意,眼中只剩下了一个柳溪。 幽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两人全然不把这边的人当回事,打情骂俏地说个不停,声音却恰到好处地能让人听个分明。 秦破看景岚眼生得很,忍不住问向沈将离,“沈大夫,这位是……” “姐……夫……”沈将离还在苦想,该给景岚一个什么临时名字?秦破的武功并不弱,此地又是逐鹿盟的地界,东海景氏的小家主贸然入境,秦破若知景岚身份,定有其他想法。 如今天下三分之势逐见端倪,倘若这个时候强行把东海景氏小家主“请”到逐鹿盟小住,朝廷可就失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到时候局势骤变,魏氏会担心东海景氏与逐鹿盟联手,魏玉再厉害,只怕也压不住座下那些另有想法的将军。万一撕破了当下难得的平静,对天下百姓而言并不是好事。 若是秦破留不下景岚,那就等于与东海景氏撕破了脸。榻边岂容猛虎在侧?就凭这一点,东海景氏势必会先对付逐鹿盟。逐鹿盟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两边必起战火,便宜的只怕是坐山观虎斗的魏氏。 沈将离明白当中利害关系,幽幽自然也看得分明。 “我的夫君,夜岚。”柳溪徐徐开口,说完之后,低颔介绍自己,“我叫百里清,是将离的义姐。”说完,她牵着景岚走近这边,屈起小指,悄然在景岚掌心写了两个字——混水。 “夜岚?”秦破重新打量了一眼景岚,“前朝夜氏?” 景岚沉色,“这话可别乱说!难道除了前朝夜氏,天下就不能有人姓夜了?”说完,她明知故问,“不知阁下是?” 秦破傲然负手,“逐鹿盟,秦破。” “原来是秦盟主。”景岚故作震惊,对着秦破拱手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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