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岚呆呆地望着柳溪,上辈子的她分明杀人不眨眼,竟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柳溪觉察了景岚的打量,她缓缓抬眼。 景岚慌乱地别过了脸去,“擦好了?” “好了。”柳溪微笑,转身将半截衣袖在寒潭中仔细洗了个干净。她哪里顾得景岚还在旁边,便拧了拧衣袖,擦上了自己的颈子。 身上涂雄黄粉太久,味道实在是难闻。特别是沾了汗水之后,更是难闻。 柳溪向来喜净,现下先把头上的雄黄粉洗掉再说。 景岚听着帕子水声,以为她不过是擦擦掌心,便转过脸来,恰好瞧见柳溪松开了发带,如瀑青丝倾散脸侧,半掩住了擦得雪白的雪颈。 世间万物,越是朦胧,就越是莫名招人心喜。 半湿的发梢垂着水珠,柳溪背过了身去,微微拉下肩上的中衣。 “慢着!”景岚脱口惊呼,慌忙起身背过身去,“你……你要沐浴你先说一句啊!”话音落下,只觉心跳如鹿,一蹦一跳地很是欢快。 柳溪一时忘了,这丫头并不知——她知道她是女儿身。 “那……就请阿岚君子一回。”柳溪笑望着景岚的背影,“往外走十步。” “我去那边看看。”景岚才不要留在这儿。 “不成!”柳溪立即否决了她。 景岚蹙眉,“你别忘记你是我嫂嫂!” “十步就好,我不解衣入潭。”柳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娇滴滴,“万一这潭中藏了凶兽,你得救我。” 麻烦女人! 景岚下意识地想抓凝光,谁知方才一个激动,竟把凝光忘记在了寒潭边。 柳溪把她这小动作看在了眼底,她哑然失笑,拿起了凝光,“阿岚,接着!”话音一落,便将凝光往景岚那边一抛。 景岚顺势一接。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为了接剑才转身的! 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瞄见了柳溪的身影——柳溪虽说还是背对景岚,却微微侧脸濡湿的冷艳面庞被垂落的半湿青丝掩住大半,鼻尖、嘴角还沾着晶亮晶亮的水珠儿,此时眸光微转含笑望着景岚,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味道。 “还看?”柳溪似是低嗔。 景岚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快步走到十余步外。 心,犹自疯狂跳动着。 她这才想起来,似乎忘记向嫂嫂赔个不是了,“柳溪……我不是故意……看你的……对不起……” 柳溪掬水淋在倾泻的青丝上,水滴自发梢嘀嗒落回寒潭,柳溪并没有听见景岚的道歉。 景岚没有听见柳溪应声,柳溪好像是恼她了? 这……这若是被误会了,如何是好? 景岚心绪烦乱,提着凝光在原地焦灼地踢了几下脚底的小石子。偏偏她还不能回头,哪怕回头看一眼,也能知道柳溪现下到底有多不高兴? 她也是姑娘家,就偷偷地看一眼柳溪有没有生气,不算轻薄吧? 景岚陡然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又很快被景岚给按下了。 不成! 她确实没有轻薄柳溪的心,可万一柳溪看见了,以为她真有那种窥看姑娘洗澡的邪念,那该如何是好? 柳溪早将她那焦灼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底。 同是女子,有哪个不喜欢干净的? 在暗处她还不知景岚发梢、颈上沾染了那么多的雄黄粉,此时静静打量,只怕这丫头也很不舒服吧。 一念及此,柳溪很快便清理干净了发丝上的雄黄粉,将半润的发丝重新用发带束成一束高马尾。她将手中的半截衣袖重新搓洗干净,一手拿着,一手拿起惊月,往景岚那边缓缓走去。 真不是她故意走得悄无声息,只因景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按压那个焦灼的小心思上。 直到柳溪走近三步之内,景岚才惊觉柳溪靠近了自己。 她匆匆回头,对上的是柳溪含笑的清亮眸子,“你……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 “嗯?”柳溪总觉得这丫头的语气很是心虚,她倒没有多想,只将半截衣袖递给了景岚,“你也好生擦擦,雄黄粉一直敷在身上难受。” “知道了。”景岚接过半截衣袖,提剑垂着脑袋走到了寒潭边。她刚想擦拭,便发现柳溪在她三步之内,不由得提醒道:“我要擦洗了。” “我知道你要擦洗了。”柳溪站在潭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溪流回来,大口喝尽。 景岚捏着半截衣袖,正色道:“叔嫂有别,你站边上我如何擦洗?” 又不是上辈子没有见过? 柳溪嘴角噙起一丝饶有深意的轻笑,她故意逗弄景岚,“以前在西山铸兵时,打铁的弟子们热极之时,便会脱了上衣……” “那是西山,不是东海。”景岚更是心虚。 “你们东海的打铁弟子热极都不脱衣的么?”柳溪佯作没懂景岚的意思,“不对啊!我记得我在铸兵台也见过脱了上衣打铁的……难道是……”柳溪眸光一转,一瞬不瞬地盯着景岚的眸子,“我家阿岚……在害羞?” “胡言乱语!柳溪,男女有别,你这样放肆,传扬出去,别人都要笑话你不知羞的!”景岚索性说了重话。 “是啊,笑话的只会是我,又不是阿岚你,你怕什么呢?”柳溪一面说着,一面走近景岚。 景岚往后退了一步,“柳溪,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柳溪继续往前。 景岚继续后退,最后被柳溪逼在了树干上,退无可退。 “柳溪你别放肆!”景岚挺直了腰杆,扬声道:“我……我可是景氏的家主!” 惊月刀鞘猝然抵在景岚脸侧的树干上,柳溪微低下颌,眸光中的挑衅之色若隐若现,“做景氏的家主,日后身边肯定不缺姑娘。” “……”景岚身子绷直,耳根早已红透。 柳溪突然伸手在景岚鼻尖刮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得意说道:“小丫头,那么容易害羞,迟早要穿帮的。” 她竟知道?! 景岚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也不敢轻易答柳溪的话,生怕中了她的套,被她轻易套出这个秘密。 “抱你的时候就摸到你的裹胸布了。”柳溪说得淡然,负手轻笑,“女扮男装之事我也做过的,所以到底是裹伤的布,还是裹胸的布,我一摸便知。” “……”景岚脸色铁青,心乱如麻。 早防晚防,还是防不住柳溪这只狐狸! 柳溪笑容更浓了几分,“你若真是男儿,给我十个理由,我都不会抱你,毕竟世人只会骂我不知羞,无人会苛责男子半句。” “柳溪!”景岚一脸凝重,郑重其事地一字一句道,“此事你给我烂肚子里面!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啧啧,阿岚这是在威胁我么?”柳溪敛了笑意,故作不悦。 景岚彻底急了,往前走了一步,直视柳溪,“你想如何?” 这女人竟然得寸进尺! 柳溪绷不住笑意,她真挚地望着景岚,“我想如何?我不是一早便说了?我想看我家阿岚行冠礼,领都督军印,带领东海景氏傲立东浮州。” 景岚怔怔地望着柳溪。 “不信?”柳溪莞尔反问。 景岚此时整颗心都乱了,哪里还能辨别她的话是真是假? “那现下就杀了我灭口,一了百了。”柳溪坦然闭眼,一幅任君宰割的模样。 景岚别过脸去,“柳溪,你明知现在我不会杀你。” “那出去之后,我给你一个机会杀我。” “……” “你若选择不杀,从今往后,你便不准再疑我!” “……” 作者有话要说: 又说开一件事~ 其实对两人而言,是好事。 PS:卑微鸢小凝求评论啊,亲们,挥挥你们小手也好啊~
抓个虫~
第53章 泅水 幽幽带着手下往下爬了一阵, 忽然缀绳停在了半空中。 怎的就中了柳溪的激将法?!说爬就爬了? 幽幽暗暗咬牙,仰头望了一眼高耸的悬崖峭壁——景岚与柳溪两人联手,一时半会儿定然折不了命, 在外面等着她们两个挣扎出来才是上上之策。 一念及此,幽幽对着已经到底的手下呼道:“取完蛇胆就速速上来,我们先破了长廊的机关, 回去以逸待劳, 等那两人出来。” “是!” 手下们齐声大喝。 幽幽借力腾身,上窜的速度倒是很快, 片刻之后便稳稳地落在了石台边上。 她望着一团漆黑的长廊,方才闯进来时的凶险还历历在目。那些手下不该这样白白死了, 这长廊中的机关她一定要破得干干净净! “轰!轰!轰!” □□的爆炸声沿着长廊扩大释放出去,在悬崖之间不断回响。 仿佛震颤的并不是长廊,而是整座海龙陵。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在寒潭边静默的景岚与柳溪也依稀听见了□□爆炸的声响。 柳溪冷笑,“幽幽可真是个急性子,直接用□□炸也不怕把这座海龙陵给炸塌了。” 景岚还以为是幽幽进入了龙腹, 一时寻不到出路, 便动用了□□。倘若如此, 那幽幽离这儿已经很近了。 她无暇再与柳溪纠缠她是女儿身的秘密,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早点找路出去。” “阿岚, 那我们就说定了。”柳溪突然开口。 景岚愕然, “说定什么?” “我方才说的,你若不杀我,日后就不准怀疑我。”柳溪咬死这件事不肯罢休。 景岚皱眉,正色道:“他日你若像上辈子那样, 再做伤害我们景氏之事,我还是会杀你。” “不用你动手,我会先你一步自戮。”柳溪笃定,这辈子绝不会再伤害景氏一人。 景岚欲言又止,最终只得作罢,点头道:“好,你我就这样说定了!” “找出路吧。”柳溪左右看了看,这树林所幸不算大,半个时辰之内,她与景岚一定可以翻找一遍。 不知为何,知道柳溪早就看出她是女儿身,景岚竟觉多了一分释然。 不必戴着面具而活,是景岚一直要的日子。 只是,她若在这个时候坦诚自己是女儿身,只会节外生枝,让众人笑话她已故的母亲小人之心,竟做出这种荒唐之事。 东海的新任家主竟是个欺骗众人多年的小丫头。 这样的事传入江湖,对东海景氏声名也有损。 如今的景岚已经骑虎难下,恐怕这一辈子都要当“公子”到底了。 柳溪听她半晌没有吱声,便不时地打量了她几眼,看见她的神色凝重,估量多半是因为女儿身暴露之事吧。 “阿岚。” “嗯?” “你放心,我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你是女儿身。” 柳溪比谁都明白,女子不易,尤其在这个乱世。景岚的身份一旦暴露,东海景氏想要在东浮州彻底站稳脚跟,那是加了好几重难度。 想来也可笑。 女子想要在乱世建功立业,最后的落脚处还是得依傍男子。要么就是父兄支持,要么就是嫁人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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