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离似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快速解下剩下的纱布,她扯了袖角过来,垫上了柳溪的足弓,生怕自己的肌肤接触到了柳溪的肌肤,害她中毒身亡。 “放心医治。”景岚微笑,“她跟我一样。” 沈将离似懂非懂地看了看柳溪,又看了看景岚,“真、的?” “嗯。”景岚点头,低声把话说给柳溪听,“运息逼毒,沈姑娘身染百毒淬,常人沾了肌肤必死。” 柳溪心头微颤,低头重新审视眼前的沈将离。 沈将离笑盈盈地对着她点头一笑,景岚说的话她也听得分明,可难得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可以让她恣意接近,她心里就觉得欢喜,不禁唤出了口,“姐、姐。” 经过景岚的解释,原先看沈将离还面目可憎,可听过解释之后,再次看她,忽然觉得这姑娘竟有几分可爱。 “你放心医治,我能忍痛。”柳溪伸出手去,轻拍了几下沈将离的后脑。 “忍、忍。”沈将离含笑说完,认真地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沿着柳溪左足的足弓轻叩而下,寻到了柳溪症结所在,她再次扬起脸来,“很、痛。” 柳溪坐直了身子,右手抓牢了景岚的手臂,左手握紧拳头,重重地点了下头。 沈将离转动毒丹,内息凝聚指尖,“切”字诀崩弹柳溪长好的骨伤处,将畸长的骨头再次崩开。 “嘶……”柳溪收紧右掌,虽说是吃痛抓人,却没有真的下手。 景岚原以为这一下会很痛,可低头才见,柳溪紧握的左拳隐有血色。她不由得无声轻叹,在木轮椅的一侧蹲下,另只手覆上了柳溪的左拳,“松开。” 柳溪泪眼看她。 手指温柔地钻入柳溪的左掌间,景岚牢牢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笑,脸上梨涡微旋,笑得极是温暖。 景檀怔怔地看着柳溪与小五,他总觉得这两人眼底有些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可半晌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景渊慨声道:“不容易啊,看来咱们的小五终于认这个嫂嫂了。” 红姨娘看着景岚尚有稚气的脸——小五的眼睛像景啸海,脸蛋更像苏柔,她如今蹲在木轮椅边上,温柔轻笑,红姨娘只觉恍惚,仿佛蹲在那儿的是景啸海与苏柔。 故人已逝,景啸海与苏柔也算是团聚了。 她不觉自嘲轻笑。 景渊觉察了娘亲的情绪有些低落,他伸臂搭上娘亲的肩头,柔声道:“娘亲,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过小日子。” 江湖中人,哪能真的过小日子? 不过有这几个小崽子承欢膝下,红姨娘也觉得这辈子值了,“好,你早点给娘亲娶个媳妇回来,娘亲就更高兴了。” “……”景渊只能眨眨眼睛。 景渊向来比景焕听话,红姨娘倒不怎么担心他,如今她最担心的莫过于静立一旁的景檀。虽说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可也算是自小养大的孩子。不知怎的,红姨娘总觉得这个孩子像是风筝一样,她虽然还牵着线,可终有一日,这根线会猝然断裂,这只风筝最后不知会飞到哪里去,还会不会回来? 或许,当初就不该把他的身世告诉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上班~晚上22点才能到家,所以呢,只有早点爬起来把今天的文更了~大家慢慢看哦~ 沈姑娘名字好听,可也不能歪我CP呀!哼唧!(PS,其实我懂的,女配向来是拿来爱的~) 收拾肯定是要收拾,先哄了嫂嫂再说。
第93章 解气 沈将离重新医治柳溪后, 景岚在海城安顿下了沈将离。因为她身染百毒淬,平日衣物与用水,皆有余毒, 幸得沈将离知晓化毒之方,所以景岚特别说明后, 海先生便先行下去配制化毒药粉,以备日常所用。 得知沈将离际遇后,海城上下莫不唏嘘。沈将离在海城住下的第一夜, 就感受到了景氏浓浓的温情。这久违的温暖萦绕身旁,沈将离枕在枕上,含笑入眠, 许久不曾睡得这般踏实。 因为景岚要与景九叔交代事宜,所以柳溪是由红姨娘亲自推回小院休息。 离开海城这几日, 东浮州外风云骤变。 景九叔那边收到了好些探子带回来的情报,比如:魏氏被朝廷与异族两面夹击, 柳素仗着西山柳氏火器的辅助,暂时稳住了局势;异族突然调转矛头,直指东浮州西边十余个县城,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东浮州西边的十余个县城如今都是异族掌控之地;朝廷那边心急如焚, 放弃了围打魏氏三州,准备先抢回东浮州沦陷的那十余个县城。 朝廷越急, 驸马曹阳便越坐不住。 景岚听到这些消息后, 思忖曹阳应该会二次登门了。 “九叔, 海城一切照常,该铸兵的铸兵,该采矿的采矿。”景岚想了想, 又道,“修罗卫贼心不死,不,应该是买修罗卫的人贼心不死,这几日海城守备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是,少主。”景九叔领命。 景岚想了想,“九叔,秦叔他们出海采矿,能采珠的话顺手也采些回来,能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乱世不易,掌中多些银钱,办事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景九叔再拜,“是。” 景岚微笑,“这次多谢九叔来接我。” “这本就是我该做之事。”略微一顿,景九叔正色提醒景岚,“不过,少主下回可千万不要再孤身犯险了。” “嫂嫂这次很生气吧?”景岚忽然开口问道。 景九叔沉声道:“若不是脚伤着,只怕少主早被大少夫人给抓回来了。” “……”景岚沉默。 景九叔轻咳两声,自忖不该这样说自家少主,“不过少主已经安然归来,还带了沈姑娘来医治大少夫人,想必她不会气恼少主太久。” 这可不见得。 景岚回想今日红姨娘推柳溪走的那一瞬,她眸光冷淡,分明心里是有气的。 “九叔,劳烦帮我把马车上的笼子提来。”景岚忙这半日,险些忘记了还有一招。 景九叔点头,“少主在此稍后,我这就帮少主去提来。” “嗯。”景岚悄悄舒了一口气。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景岚想,以柳溪的心性,待她好些肯定是要来算账的。与其等她来算账,不如先下手为强,试着让她消消气也好。免得柳溪来清算时,两人万一一言不合闹起来,被红姨娘知道了,到时候两个女人一起教训她,景岚根本吃不消。 一提到柳溪,景岚被她抓的手臂就隐隐作痛。 景岚掀起衣袖,看着上面的指印,柳溪也算是手下留情了,不然这重新接骨之痛,常人吃痛下手,怎会只是留几个指印,只怕血肉都要掐破。 真是个……倔女人! 景岚摇头一叹,面对柳溪,她向来是无招的。 与此同时,柳溪静静地坐在榻上,望着敞开的房门,若有所思。 今日她实在是失态,竟在景檀面前落了泪。众人皆知她最是坚强,景檀若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柳溪摇了摇头,她只觉不安,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如今景岚正是建立人望之时,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扯了景岚的后腿。 对景檀解释了,显得刻意,可不解释,又怕他会乱想。 景檀又不比景岚,他毕竟是行了冠礼的男子,私下与他闲谈,只会招惹是非。每每想到这里,柳溪就觉得颓然。 世上女子枷锁太多,这也是错,那也是错,何时女子才有挺直腰杆恣意而活的那一日? 柳溪越想越是烦闷,不由得沉沉地叹了一声。 忽闻窗外响起了吹叶小调,柳溪嘴角微抿,不禁循声朝着窗外瞧去。 这小调她是听过的,阿岚曾经在山间小道上折叶给她吹过一曲。 房中的丫鬟惊喜地相视一笑,已经许久不曾听见五公子吹树叶了。景岚以前在家中闲来无事时,偶尔会爬上檐角,折叶吹曲,虽说不是什么特别曲子,可细细听来,音符之中透着一丝愉悦,总能给偌大的海城平添几许欢意。 过去的景岚最年幼,也最好说话。丫鬟们央上几句,便会折叶吹上一曲。 自从大公子死后,别说是吹曲了,连脸上的笑容也鲜少瞧见。当上家主之后,更是严肃,丫鬟们哪里还敢央着少主吹曲作乐? 柳溪瞥见了丫鬟们脸上的笑容,明知故问:“是何人在吹曲?” 丫鬟们笑道:“少主。” 柳溪难掩笑意,“她竟还会这个?” 丫鬟们点头,“大少夫人有所不知,海城几位公子中,音律最好的就是少主,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少主吹叶子了。” “这般难得么?”柳溪含笑问道。 丫鬟们笃定地点头,“少主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吹叶子。” “原来……如此。”柳溪会心轻笑,回想景岚在山道上牵马吹叶的模样,原来她那时是真的高兴。 她与景岚之间,消融那些上辈子的仇恨后,原来也可以容下“欢喜”二字的。 三年,兴许也是来得及的。 柳溪心情大好,笑容忍不住更浓烈了几分。 小调一曲吹罢,陡然换做了另外一种诡异的曲音。 丫鬟们听得皱眉,总觉得这曲音中透着一股邪气,少了方才那小调的明媚轻松。 柳溪笑容未减,这曲音她更是熟悉。 这丫头竟在御兽,她想做什么? “哪里来的兔子!” “它好像尾巴受伤了!” 两名丫鬟突然发现一只小白兔蹦入了房中,一名丫鬟快步向前,将小白兔温柔地抱了起来,本想送出房去。
“留下它。”柳溪眸光微亮,既然是景岚的心意,她怎能放过呢? 丫鬟将小白兔抱了回来。 才到柳溪跟前,这小白兔便跃入了柳溪怀中,与此同时,窗外的曲声也骤然休止。 “你们去找个篮子来。” 柳溪轻抚小白兔的脑袋,此时哪里还会气恼景岚?这丫头好像开了那么一窍,还算有良心。 “嗯!”丫鬟们点点头,便退出了房间。 柳溪小心解下系在小白兔尾巴上的白布,这哪里是裹伤的布?上面不起眼处小小地写了四个字“好好养伤”。 “阿岚,你就那么怕我么?”柳溪哑笑轻嗔,上辈子她绝不会捧着一只小兔子爱不释手,做这种寻常闺中女子才会做的事。 可这辈子…… 柳溪捧起小白兔,对着小白兔皱了皱鼻子,指尖轻轻地刮了一下小兔子鼻尖,喃喃道:“下不为例。” 飞檐之上,景岚听见了柳溪的低喃,她释然笑笑,弹开了指间的树叶。 应该算是过了这一关。 景岚站了起来,从檐上翻落,甫才落地,惊觉墙角闪过一条黑影。 “什么人?!” 景岚一声厉喝,那黑影见藏不住了,便探出了半个身子。 “二哥?” 景檀缓缓从黑影中走了出来,他对着景岚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边上。 景岚点头,跟着景岚走到了无人的角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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