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透明的清酒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好看的弧线,直入酒碗,激起一点点水花,雪千寻轻品了一口,只觉得香气扑鼻,满口生香,不似旁的酒那般辛辣,倒带了甘甜。 小厮一推门就见她端了酒细品,得意道:“这酒是右使最喜欢的今醉,姑娘觉得如何?”雪千寻抬头看他,见他虽然只是个小厮却也有把子功夫,一人肩挑了四桶热水,大木桶一放,一桶桶的倒进去,“姑娘,内院里小的不敢久待,先出去了。若有事倒得累姑娘出去唤我。”他作了个揖便带上门出去,留得雪千寻自己在屋里,被那热腾腾的水气和香醇的酒气一熏,疲惫涌了上来。 ———————————————————————————————————— “六十七。”青年冷冷数着,然后蘸了血在墙面上写下四个大字。 “日出东方”。 东方黎素来不去管这些小事情,这两天杀的人虽不多,但为了“独清一脉”,跑的地方可不少,她这次又没有动用日月神教的势力,只是和阿良动手,也有些疲惫了。 她仍是用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此时因为杀人太多已有些钝了,随手一掷,长剑直入墙内,就插在那四个大字旁边。“还有多少。” 阿良从怀里掏出个薄薄的本子来,那上面记的仔仔细细,密密麻麻的名字履历关系,甚至包括还未起大名的婴儿都有所记载。“七家,最近的是山东镇威镖局,上下四十二口人。”东方黎在阿良腰间摸摸,接了酒壶,喝了一口。她不是嗜酒的人,但是却独喜欢这种酒,只是她从来干净利落,这种啰哩啰嗦的东西都是阿良带着的。 酒的名字叫今醉,取的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这酒的方子是她师傅的,说起来里面倒是有个故事,只是她现在无暇去回忆这些,把酒袋丢了回去,纵身上马,杀人这种事情,向来是越快越好。她这次选的“鸡”是鹤竹翁,在江湖中的名头不大也不小,恰好可以作为立威之用,与他牵连颇深的有十三家,皆是北方一带,她算计着自己离开黑木崖也有些时日,向问天又出次重手,少不得回去收拾下山河,因此行程颇赶,一路不停。 他们出了徐府大门,策马穿街,一个小贩见了,连忙躲开,推着车子往胡同去了。那胡同的中间有个再普通不过的房子,门边春联被雨打过脱了色,那木门也是旧旧的。小贩退了车子进去,喊道:“大娘可要些糕点?” 里面有个女子道:“价格几何?” 小贩道:“大娘不妨尝尝再说。” 里面那女子便走了出来,一身白色的袍子,手里拿了折扇,又似个翩翩公子,又似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唯独不似个大娘。她生的也是极好,只是那眉眼鼻嘴都带了些傲气与讽意,倒显得不是那般易于亲近。 小贩见她却不惊奇,凑上前来道:“大娘,猪跑忒急了。”他一双眼睛转的有神,嘴上满是笑容。 女子闻言噗嗤一笑,一滩寒水融化开来,带了春暖花开的旖旎,她一把扯下小贩脸上的面具,果然是那张娇俏的脸。
那小人儿鼻子皱起来,很是不满地道:“希儿姐姐太过聪明,每次都能认出我来!” 东方希轻轻一笑,她怎会不知道这小人儿的心思?师承苏家,关门弟子,苏音的易容变声之术可谓一绝,当初她未曾不被苏音骗过,现在她能看出来,不过是苏音想让她看出来罢了。 “除了你谁还能弄出这样的暗号来?” 苏音哼道:“有姐姐这样的女子不要,却去要那青楼女子,他不是猪是什么?”她气哼哼的说,却看到东方希微冷了脸,连忙噤声。 好在东方希对着她的时候脾气都好的要命,神色很快又缓和下来。“不是罚你在开封思过吗?” 苏音腆着脸笑道:“是我太过想念姐姐了。”她头上还束着男子的发髻,这一摇臂讨好,样子十分有趣,东方希再板不住脸,问道:“他们两个往东去了?” 苏音点点头,“正是。” 东方希想了想,唤道:“希朝。” 一道黑影立刻闪出,“主上。” “去徐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后患,有就扫掉,如果没有就按照前例,在那字后面填上,唯我不败。”东方黎,你既然那么想走那个东方不败的旧路,连女人都要选那个“他”的,也罢,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第12章 .茶楼里的传说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传说。 而今,新一代的传说离每个人都很近,虽然名声难听了些,但谁都知道,这名字估计会是百年内武林的噩梦。 七天,四百七十二人,遍布三省九地,一人一剑,尽数屠之。猩红的大字写在墙上乍眼的要命: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河北平定州,有间酒楼,一个说书先生说的是眉飞色舞,听的人却不敢靠的太近,但瞧那一会儿震惊一会儿鄙夷的神情,显然是听的认真。 说书先生说的正是日月神教右使东方黎的事情,他一张脸长得普通,嘴皮子却十分灵巧,说起话来跟打算盘似的,又轻快又明亮。 “今天给大家讲的这一回,正是东方不败血战驻鹰堡,且说那堡主...”他的话被一个中年儒雅的人打断。 “我听说血战驻鹰堡的是日月神教右使东方黎,怎地又成了什么东方不败。” 那说书先生被打断了也不生气,笑道:“这位前辈一看就是武林高人,不过消息未免不大灵通,那东方右使连屠十一家,都在墙上留下了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血字。早有人传闻他自艺成之后入了日月神教便未尝一败,故此改了名字,叫做东方不败。” 那中年男子正是左使向问天,他闻言不再做声,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悦来。说书先生看在眼里,轻笑了一下,接着说起书来,他说的生动,叫不少人竖耳倾听,一幕幕宛若他自己亲见似的,什么东方黎每至一处杀钝了剑,只好丢弃,又说什么东方黎从驻鹰堡出来,一身白衣都染成了血红,妖孽无双。 又有人问,“那东方不败怎么也是日月神教的右使,又何苦自己亲力亲为,不带些教众去呢?” 说书先生笑道:“这位大哥问的好,这东方不败虽然嗜杀成狂但却是个痴情种子,据说他在扬州城内遇到了位姓雪的青楼女子,一见钟情,与怒蛟帮大打出手最后诛之。后来带雪姑娘去找杀人名医平一指看病,被仇人堵截,险些误了雪姑娘的病情,这才怒极大开杀戒,因是心上人之事,总要亲自动手才好。”他瞥了一眼那中年人,又悠悠地道:“当然,也有可能是东方右使与教内不合...” 向问天听着他胡扯,不动声色,一口饮尽杯中之酒,抛下锭银子翩然去了。他一路施展轻功,直上了黑木崖去,想去见任我行,又中途止步,折回了自己的院落。日月神教左右使位高权重,各领一旗五长老,又遥领风雷、神龙、朱雀三堂,但却不大管实务,日里倒也清闲。只是他一进院门小厮就跑来,“左使,风雷堂李堂主等您很久了。” 李铎?他疑惑了一下,风雷堂堂主李铎是趁东方黎不在新时提上来的,也是任我行的心腹,向问天知道他来找自己多数是任我行的事,不敢耽搁,连忙进去。 “李堂主,老夫出去转转倒让你久等。” 李铎见他回来连忙起身抱拳,“左使莫要客气,”他三十几岁的模样,在日月神教也待了不少年岁,光跟着任我行便有几年,与向问天也算熟识。 向问天挥退小厮,问道:“李堂主此次来可是为着...” 他话没说完倒被一个闯进来的愣头青打断,“左使,右使...”他见到李铎坐在那里也是一愣,赶忙不再说。 向问天脸上一寒,喝道:“有什么便说什么,在李堂主面前遮掩什么?” “是,近日您让我监视着右使的院子,前几日一直运些乱七八糟的药材进去,您说无妨,但今日却有些异常。” 向问天听到他这话心中一苦,本念他忠诚才放他去那边监视着,谁想到今天竟会碰上李铎在这里,这傻小子看不懂自己的眼色倒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任我行疑心最重,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身为左使监视右使,指不定也要疑心自己。眼下他只盼真的有什么异动,也就摆脱了自己的干系。 “什么异常?” “今日不再运药材了。” 向问天听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却没见那跪在地上的教众与低头喝茶的李铎曾有片刻的眼神交流。向问天在日月神教颇有地位,如今又针对上了东方黎,不逼走他很难有所动作。 “李堂主...”向问天尴尬的笑笑。 李铎却爽朗的道:“左使也是有心,怕右使不在,雪姑娘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受了惊吓,倒想得派人去保护她,属下当真不及左使之谨慎细心。” 向问天见他给了台阶下,也连忙借坡下驴,呵斥那人道:“还不下去。”又以茶代酒与李铎同饮。 李铎恭敬饮下,才道:“教主适才召见属下,说了些琐事,倒是让属下来请左使一叙。 向问天闻言心中明白三分,若是别的事情随便遣人找他便是,派李铎来的话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此事事关东方黎。他心中微微一喜,莫非是教主要向东方黎动手了?连忙道:“既然教主传唤,咱们速速去吧。” 两人一起快步到了万松楼,任我行正负手立在那里,这万松楼是黑木崖最高的一点,下望去一片片山川河流人家,正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境。楼上的教众都已退下,只余他们三人,任我行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冲两人笑笑。 他本来年纪也只有四十岁多一点,但因为练的是吸人内力的功法,终究有失天合,看起来格外苍老。任我行三十岁娶妻,后只得一女盈盈其妻便难产去世,江湖霸业红颜少,他虽然也有些女人却没再另娶,也只把这独女拉扯大。刚才他似乎是望着山川出神,实际上却是盯着下方不远处抚琴的女儿,因此回过神后心情也很舒畅,没了平日里略微阴沉的模样。“向老弟,李堂主,不必客气,快坐。” 话虽说的客气,可是他不坐下谁又敢坐?两人连忙客气,待他坐下后才坐到两边。任我行很满意这种态度,这也是权力巅峰的诱人之处。“本座此次找两位来,是说说右使的事情。右使入教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一直对我教忠心耿耿,更是立下汗马功劳。然而本座却听到密报说他被人泄露行踪,深陷围剿,好容易才逃脱出来,险些丧了性命,此乃大仇不得不报。好在右使武艺高强,依然走在了报仇的路上,但我神教却不可坐视不理,免得伤了教众的心。” 李铎听到此话心中冷笑,东方黎被设计围剿是多久前的事了?前阵子他不说去救,今天倒说收到了密保。然而面子上依旧是恭恭敬敬,也是任我行最喜欢的样子,“教主此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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