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的不中听,四周人皆是大怒,弘治却并不生气,只是淡淡道:“不能亲自送你走,朕总是不放心的,朕不放心你,也从不会低估你身边的人。” 他说话间瞥向未已,那边未已轻轻点头,弘治脚下地砖瞬间陷落,东方黎心中一惊,欲伸手去捉却奈何只有单手,更被身前的太监牢牢挡住,她无可奈何的看着那洞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来稳稳托住弘治的身体,却发现那地洞里的人并未把他带回洞中,而是扶着他跃了出来。那女子冷冷的看了一眼未已,嘲讽道:“未先生,你这庄子处处是洞,莫非是老鼠窝吗?”
第59章 .不能来 =================== 她的左手扶在弘治的腋下,不重,也不轻,右手轻轻勾动自己的发丝,露出一个妖娆的笑容来。 东方黎眼中闪动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心头漫开,她收紧了托住东方云飞的左手,把视线偏离开那转向自己的脸庞。本不想牵扯到她,可雪千寻仍旧是来了,只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便在未已这处庄子,又恰巧藏身于这地洞之中? 这边东方黎皱了眉,那边未已一跃而下,甩开一把折扇,仍旧是儒雅有礼,“雪总管说笑了。” 雪千寻深望了东方黎一眼,又扫过她背上的女子,没有多做停留,冲未已眨眨眼,“未先生说我是说笑,那便当是说笑吧。”她应承的飞快,又扯过弘治之前的椅子,将弘治小心的扶着坐下,柔声道:“圣上龙体欠安,还是坐着舒服些。”她这幅样子温柔如水,倒似个体贴的妃嫔,亦或是个孝顺的女儿,只是那左手却始终离着弘治的脖颈不远,威胁之意显见。 东方云飞自从雪千寻一出现视线就未离了她身上,见状更是轻笑出声,她细细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倒觉得十分熟悉,轻声道:“竟有六七分相像,只是性子大不同。”她声音虽细如蚊蝇,但却躲不过近在咫尺的东方黎的耳朵,东方黎闻声一愣,像谁?只是这事情不好在这种情况下相问,她只好把疑惑压入心底,但是背上的人却从来不是个看场合说话的主,盯着雪千寻饶有兴味的问道:“阿黎,这是你的女人?” 她这一声可不再是自语,声音清脆响亮,这院子里的人倒都是听的清了。雪千寻忍不住瞧向东方黎,她本也没抱太多的指望,但却见到东方黎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一瞬间,雪千寻那眉那眼皆如春水甫化,滋润了万物花开,不自觉上挑了嘴角,唇缝间露出一跳细细的牙白的线。她不知东方黎究竟是为什么而点头,但哪怕是做戏,也叫她心中欢喜。 她仍旧扣了弘治的肩,却飞快的行了一礼,“千寻见过师尊,不便大礼,还请师尊勿怪。” 东方云飞也笑开了眉眼,点点头,“不错。” 这类似“婆媳”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适当的场合,偏偏这两人之间却好似自然平常,本该如此,全然不顾身边剑拔弩张的氛围。而东方云飞这出戏的性子,东方黎是习惯的了,弘治与牟斌也是习惯的了,未已却似乎有些不大习惯,抽着空隙打断道:“我看几位无论是闲谈还是叙旧,都不如出去再说。” 他这句话明显是要放这四人离开了,弘治被雪千寻挟持,这放人之举几乎是不可避免,而以一代帝王之尊,更不可能落下面子去说什么放了我之类的言语,这表态由他这位“庄主”来提出最为恰当,只是时候有些早了,那“绑匪”还没开口要求,你这暗卫怎地就自曝其短了呢?众人皆是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未已却神色坦然,向弘治恭敬请道:“圣上龙体为重,恕微臣擅作主张。” 弘治坐在椅子上,扫过东方黎师徒,又扫过牟斌和未已。未已与牟斌的交情他是知道的,当初也是牟斌将未已推荐给他做暗卫,是故他当然不会误认为未已这是要抢着表忠心。只是他性本宽厚,本不是嗜杀之人,倒也无意追究东方黎他们三个与杨汐之死无关的人。他指了指东方云飞,咳道:“那三个都可以走,但她要留下。” 这是他近四十年生涯中第二次执着,也是第二次放纵自己的心意。 还没等东方云飞答应,也没等东方黎拒绝,笑声便贴着弘治的耳边响起,“圣上放心,草民四个都不走。”她笑的眉眼弯弯,“好戏还没上演,怎地能走呢?” 好戏?这狐狸又耍起什么把戏?东方黎疑惑的望去,但见雪千寻一片轻松,瞧她望过来更是奉上一个又乖又魅的笑容,半咬了唇道:“公主殿下来的怕是要迟些,教主背着师尊不累,只怕师尊也是不舒服的,倒不如好好安置回椅子上。” 她不说这句还好,一说三人齐齐变了脸色,弘治更是几乎不顾她压在肩上的手抢立起来。 三人几乎同时惊呼道:“汐儿(希儿)?她不能来!” “哦?” 围拢的暗卫突然退让出一条通道,东方希一身白袍,暗绣金纹却不显俗气,牵着低眉顺眼的苏音走了进来,秀气的柳眉轻轻一挑,扫过这场中的几人,平平淡淡的问:“汐儿倒想知道,我为何便不能来?”
第60章 .二十五年前 ======================= 她为何不能来? 场中知情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默然不语。东方希一个个的打量过去,视线最后落在弘治已显苍老的脸上,温暖的阳光的照射使得她嘴上的笑容不再那么冷冽嘲讽,整个脸上的线条都多了些许柔和。 “竟有□□分相像。” 东方云飞今日里第二次发出这样类似的感慨,只是这一声更低,低到好似只是无声的张了张口,连离她最近,耳聪目明的东方黎都没有听清那后半句,只是听得了微微一声叹息。东方黎想她后头要说的也该是“只是性子大不同。”对于杨汐她是有印象的,温如流水,暖若春风,若说她便是那天上的仙子,只怕也是有人信的。但东方希不同,爱也分明,恨也分明,是个特征明显的人,她是如烈酒一般的女子,呛、辣、冲、也醉人。 那烈性的女子挑了眉眼,恭恭敬敬的对着弘治道:“敢向父皇请教。” 弘治怔怔的盯着她,听着那一声父皇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他本不想把前代人的恩怨带到这一代来,更不想让东方希知道她的母亲是被养育她十数年的师傅杀死,也不想让她知道她当初是被东方云飞掳走,他不想让她痛苦,也不想让她为难,在这一点上他与东方云飞、东方黎乃至牟斌都不约而同的想要瞒住这个初过双十的女孩。他犹豫了一下,决意将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开口温和地道:“没什么,只是知道这人与你的关系,怕你为难。既然皇儿来了,那朕就放过他们。” 但东方希却不肯放过他,“哦?父皇既然知道师傅对儿臣的养育之恩,师兄对儿臣的庇佑之情,为何还要为难他们呢?” 弘治被噎了一下,辫道:“事关些隐秘之事,不便与你知晓。” 东方希笑了笑,松开了苏音的手,“既然不便知晓,儿臣便不问了。”她走到弘治身后,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揉捏起来。雪千寻见状收回手,又附身冲弘治灿烂的一笑,扯了苏音退步开来,站到东方黎的身边,主动放开了对弘治的控制。她这举动也让周围的暗卫松了口气,紧绷的□□松了松,他们望了望弘治,看了看东方希,最后瞧向风轻云淡的未已,晓得今天这任务估计是到此为止了。京城之中谁不知圣上对汐舞公主的宠爱?既然有公主出面,今日十有八九不会有什么血腥出现了。 “既然父皇已无意追究,儿臣倒有些闲话想跟父皇和师傅、师兄聊聊。”她提到了师傅,也提到了师兄,却没有正视一眼牟斌这位师叔。牟斌暗自苦笑一下,知她爱憎分明,平素里本对自己颇为有礼,如今却如此态度,只怕已然知晓许多了。但是她对东方云飞却不显怨怼之色,是因未接触过生母没什么感情,还是……别有什么内幕?他心里突然咯噔一响,就听弘治道:“皇儿想聊,便一起坐坐。” 弘治有些疲惫的靠到椅背上,又连咳了几声,东方希小心的抚动他的背脊,护在弘治身前的太监连忙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来,跪着呈上。东方希伸手接过来,还没等打开,弘治却先按住了她的手,向四周挥挥手,“朕,咳咳,朕与皇儿和故人聊聊,你们都下去吧。” “是。卑职告退。” 待四周暗卫静悄悄的退去,弘治才从那瓷瓶中倒出个药丸,那个药丸呈暗红色,只小拇指一节大小,却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东方希皱了皱眉,忽有一种不安感,但不待她拦着,弘治便已经将那药丸吞了下去。他闭目休息了一小会儿,再睁开已经精神了不少,笑着拍拍东方希的手,“不必担心。”这药有毒,他知道,但是以他的身体的状态,不以毒攻毒,便只能瘫在床上度日了。“难得皇儿想与朕说说话,”他一边略感开心的道,一边又有些不耐的扫过东方黎那几人,摆摆手,“都赐座吧,汐儿也坐。” 东方希摇摇头,依旧站在他的身后,她的眼睛里少见的闪过一丝犹豫,而后又坚定起来。 “儿臣,想给几位讲个故事。”她语声淡淡,也不待众人回话便讲了起来,在场之内又哪有蠢人,只听个开头便变了脸色。 她讲的是一个发生在二十五年前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那时候华山派还没分剑宗气宗,日月神教赫赫有名的十长老还在壮年,东方黎甫来到这个世界茫然睁眼望着这个未知的空间。 一个隐世门派的双十少女初入江湖,她没有像许多自以为有本事的年轻人四处挑战武林俊杰,也没有学着江湖侠客那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她也不似有些大侠那般除恶扬善为国为民,她像是刚刚来到这世界的一个旅客,对什么都是好奇的,见什么都是欣喜的,同时对什么也都是不那么有耐性的。 她从天山出来,一个人一双腿一身衣服,走过千山万水。有的时候无聊了她也扮作半仙道士,倒总是算的颇准;有时候没钱了她也去劫劫大户,替他们分担一些“罪恶的源泉”,她开心了会喝点淡酒,吹吹笛子,舞舞剑,她不开心了……嗯,好像没什么会使她不开心的事。她没什么名气,走到哪里也并不留下名字,这也导致后面有人想查她的时候,完全摸不到头绪。 总之这便是一个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没什么能把她牵绊住。 然而既然说是“似乎”,那便一定是有那么一样可以扯住她的“东西”的。东方希便是顺着那条可以扯住她的线,那个线有一个名字,叫杨汐。 杨汐本是个北方人,祖父也是名门世家,但她从小体弱,好在被个早年与家中有旧的方士带走了,那方士虽然挥的是拂尘,说的是玄学,研究的是炼丹,实际却是个神医,她继承了他的衣钵,也继承了他的善心,时值二十五年前江南一场瘟疫,所以她在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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