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 “更不能喝酒!” 东方黎看了看两人,默默把茶杯放了下来,心中无言。东方云飞这副样子已经持续了四天了,如果说第一天她还觉着奇怪,那么当晚在雪千寻的暗示下也明白了八分。雪千寻的确是有独特魅力的人,前有自己、阿良、霍鸣,后有苏音、师父,相处下来无不喜她。就连骄傲的希儿亦对她有相惜之感,能得到这样一个人爱,着实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只是,这份荣幸却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她东方黎承受不起,那个顾长风便承受的起吗?短短几日就已经买了千寻两次消息,是什么让他对雪千寻有如此执念呢?若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当是没有见过雪千寻才是。 东方云飞还在缠着雪千寻,东方黎笑了笑,也不点破,推门离开。 屋里的东方云飞见状松了雪千寻的袖子,高兴的问:“是不是有成效了?” 教主都已经知道了,有什么成效还?而且就算真的会有成效,也只怕不是因为我。雪千寻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轻笑起来,“许是呢。”这位师父大人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太虚宫那边至今没有找到名医的消息,师父的时日恐怕没有多久了,能让她开心,便让她开心一些也好。 东方云飞点头,“若你们可以在一起,我就放心了。”雪千寻的命运定会因为阿黎而改变,也就可以摆脱与阿良纠缠的命轨,也许便能无恙,也可弥补自己惹下的祸事。 是的,她惹下的祸事。这件事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当初与杨汐相知相恋,却卜算得杨汐命中的煞,于是她不惜打破不给自己卜卦改命的规矩,逆天而行,将自己与杨汐的命运强连到一起,未曾想到后来引发出那么多变故。 这次呢?自己做得对吗?有阿黎这个不定因素在...或许不会错呢。 “师父在想什么?”雪千寻见东方云飞突然难得的安静深沉下来,又回复了未庄初见的样子,心中却没什么解脱的喜悦。 东方云飞笑了笑,“今夜天色不错,可否带为师去屋顶看看?” 这师徒两个都喜欢上屋顶啊,雪千寻应声背起她,从大门走出去,纵身上了房顶。今日是下弦月,月亮不大,但也皎洁,雪千寻把东方云飞小心扶坐到一边,自己挨着她坐了下来。东方云飞抬头望着夜空,神情悠远,似在想着什么,又似在等待着什么,她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笔直着,又坚韧,又好像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雪千寻看着东方云飞,又同样仰头望着月色,她执着的人就在这脚下的屋子里,而师父思念的人却已长眠地底下,与之相比,她幸运许多。 “今夜会有飞星。”东方云飞突然道。 “记得听人说有飞星便是有人离开这个世界了。” “是的。”东方云飞点头,又轻轻道:“但是不是什么人都会有对应的飞星。”她沉默了许久,又道:“她走的时候便没有。” 她说的平淡,雪千寻却觉得有些心酸,及时这些年的生活早叫她不再会同情别人,但仍觉得心酸。 东方云飞又道:“不知我走时会不会有。” 她这句很轻,又是自语,刚刚上来的东方黎便没有听到,见两人坐在这里怔了怔,也坐了下来,她上来的地方离着雪千寻近,也没有刻意往东方云飞那边走,更没有挨着坐,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这或许就如同两人之间的感情,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雪千寻想到这个便眨了眨眼,轻轻往那边挪了挪,坐在两人中间,东方黎也没有看她,也没有离开,静静饮下一口酒。
原来是去买酒了...怎不叫自己去?也是,这几天被师父缠着,都没有以前那么仔细的看顾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一点点的不习惯。 “你们在聊什么?” “飞星。” 飞星么,东方黎知道的,便是流星,能与这二人并肩坐在这屋顶上,她心情是很不错的,开口笑道:“这个我晓得,据说见到了,可以向上天许个愿望。” 雪千寻挑挑眉,不愿对着她来,笑而不语,东方云飞却笑道:“与你讲这些的时候你总不往脑子里去,分明是有人离开这个世界了。” 东方黎耸耸肩,狡辩道:“正是有人离开,他的魂灵飞往天上去,才把我们的愿望带给上天知道。” 她这话是说笑,三人自然也都不会相信,然而世上总需要有些美好的愿望和期待,支撑着人再痛苦再艰难也要走下去。 东方云飞还要说话,东方黎却道:“来了。” 一颗飞星闪烁着划过,也不知为何,份外明亮。雪千寻第一时间闭上了双眼,直到飞星消失也没有睁开。 东方黎目送飞星离去,转头见东方云飞有些怅然的看着,雪千寻却犹自闭着双眼,没想到她还有这般小女儿的时候。“好了,愿望不要许太多太长,否则上天就觉得你贪婪了。” 雪千寻闻言睁开眼,弯着眼睛看着她,“那只愿上天满足我第一条便行了。”她嘴一张一合就要说出口,东方黎却觉得心里一提一提的,飞快地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么。雪千寻有些遗憾,失去了一个向教主表白的机会啊,不过也没关系,她又笑了起来,“师父有许愿吗?” “有。”东方云飞笑笑。 雪千寻于是便又去问东方黎:“教主有吗?” “没有。” 她没有许愿,只是在流星划过的那一瞬,茫茫然想着,若是三人可以一直如此,当是最欢喜不过了。
第77章 .驾崩 =================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一声哭嚎突然传出,周围侍人皆有所感,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片刻,东方希红着眼牵着朱厚照走了出来。 “父皇,驾崩了。” 好似一道指令,哭声立刻响起,有泪没泪的都要抹泪,也都要跪地不起。东方希有些疲惫的道:“派人去唤在京的宗室和二品以上的大人们入宫。” 那大太监神情恍惚,一时竟未遵令,东方希皱了眉头,朱厚照身后的小太监连忙拜道:“遵殿下旨意。” 东方希看了一眼他,“叫什么名字?” “奴才刘瑾。” “刘瑾...”东方希轻轻咬了这两个字,还算机灵,“去做事。” 弘治生前虽有种种准备,但这一离世必定还有许多麻烦,她们父女相认不过四年,但弘治对她却几乎是百依百顺,宠爱有加,不失为一个好父亲。东方希看了看朱厚照,总要按照父皇的意愿帮这个弟弟坐稳江山,还有便是...她看着一旁抹泪的皇后,眼中划过一丝戾气。 总要讨债才是。 直等到天明,关于先皇下葬新皇登基的事情才讨论完毕,后宫本不得干政,奈何弘治硬是把种种事宜都交待给了自己的女儿,几份旨意掏出来群臣也没了话由,该辅政的辅政,该通报各地的通报各地,该选日子的去选日子....东方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宫中,一进门就见苏音急的团团转,见到她一把扯住她的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唤道:“希姐姐。” 东方希反手握住她,摇头,“我没事。” 苏音心疼的看着她,轻声道:“去歇歇?” “不了,”她对身边的晴霁道:“去唤希暮,我有事吩咐他。” 仇还未报,怎么能停? --------------- 那边一夜无眠,这边一夜无话。次日起来又是在路上,东方云飞回到了那副腻歪的样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东方黎则坐在车外,一个大斗笠盖在头上,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这一路太过平静,三个人说笑过来,远离了江湖的纷争,叫人觉得顺畅,自从七年前出了谷就再也没有过得这般清闲日子了。她眯了眼养神,由着马车顺着路不紧不慢的前行,这里离苏州府也就大半日日程,天黑之前总也是赶得到的。 车帘子被轻轻掀开,雪千寻从里面出来,坐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教主,喝点水?” 东方黎睁眼瞧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师父怎么舍得放你出来?” 雪千寻笑道:“总有累了的时候。”她这句话并没含什么深意,只是讲东方云飞说的累了罢了,然而东方黎却想到那一夜在京西分舵她的执着。 “我不累,也不悔。” 东方黎手指收紧了一下,把水壶还给雪千寻,“晚前能到苏州,我以前来过几回,这边菜式也别有几分韵味,虽然与扬州相近,精细处总是有所不同的。” 雪千寻含笑点头,双脚一荡荡的,十分轻松自在的模样,东方黎见状心中也是清爽,抬手摘了自己的斗笠带到她头上。 雪千寻歪了头看她,东方黎闭着眼睛道:“莫晒坏了。” 这话又简单又暖人,雪千寻眨眨眼,“教主不怕晒坏吗?” “我晒不坏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未曾有什么变化,只是嫌它晃眼罢了。” 雪千寻不去拒绝她的好意,闻言乖乖带好,“那教主当真使人羡慕了。”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东方黎哑然失笑,“我巴不得晒的黑些,免得总有人当我是小白脸。”她又想起出入江湖的事来,“我当初为救师父与牟斌达成协议,起先是在锦衣卫暗训了一阵子,那时候执行任务,竟还有人要捉我去做小倌。”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也是第一次与别人提起,却也觉得自然。 “那人可当真运气不佳。”雪千寻感慨。 东方黎笑了笑,“他运气很好,碰到我,我杀人从不残忍,能一剑了结便不使第二剑。” 这人明明是杀人,说的却好像恩典,也不知这究竟是属于她的仁慈,还是属于她的懒散。 雪千寻附和道:“教主自然神功盖世。” 东方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来说这话我听着可怪哩。说起来我天资不如阿良,也不如你,更较师父远远不及。”当初若不是杨汐,若不是她奇怪的命格,师父也不会收她为徒,而阿良则是师父特意带回山谷的。然而她仍是这江湖最顶尖的人物,东方一门武功之精深亦可见之。 “有天资亦不足,还要有毅力,好心性,最重要的是还要有运气。” 东方黎盯着她补充:“还要专一。” 得,教主又要说她净学些杂七杂八的功夫了,雪千寻叹口气,解释道:“我本就学的晚,若不求成,只怕会一直拖累你。” 东方黎愣了一下,沉默片刻,“何来拖累呢,这两年你帮我许多,我都记得。我也拿你做最重要的朋友。”她没什么朋友,除了东方家三人,最重要的便是身边这位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占了东方不败这个身份的便宜,所以能让这样一个女子痴心相待,但不管怎样她都是感动的,信任的。这份信任从她乔装入京却中毒偶遇雪千寻的那个夜里开始,从雪千寻毫不犹豫的收回功力和眼中的激动与笑意开始。她将那个眼神记在心中,有时候也会翻出来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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