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自炼伤口? 那般疼痛,她竟忍得? 后背灼烧到没有直觉,偶尔有骨髓深处传来阵阵刺痛,焦味浓郁,血腥味散去,怨灵没了方向,纷纷朝四方移开。见围观者众多,玉飞影眼眶通红,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朝四方施压而去。 “啊啊!!” “呜!啊——” 痛苦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小鬼们捂着头狰狞着脸跪倒在地上,排山倒海而来的神力让们抬 不起头,只能压着喉咙挣扎。 面前跪倒一片,几乎打散他们的魂魄。 玉飞影置若罔闻,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之中拄着拐杖不肯拜倒的孟婆。她轻挑眉梢抬手,不远处的人便飞到了她的面前。 指腹搭上孟婆冰冷的脖颈,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她跳动的脉搏,指尖略微用了力,她如愿看到孟婆脸色难看了几分。 眸子清丽犹如无知少女,手下力气却没有丝毫松懈,她慵懒的打量眼前的人,轻声开口问:“黑白无常呢?” “阎王传唤,去,去阎罗殿了……” “哦——”玉飞影了然点头,“阎王修为高深,本尊猜他现在一定知道你危在旦夕?” 下一秒,狂妄冷冽的声音传遍地府:“阎王,如果今天你不把黑白无常交出来,本尊就毁了你的地府!拆了你的十八层地狱!不如,就从你的孟婆开始吧!” 孟婆正暗自心惊,却发觉脚下原本平整的桥突然生了熊熊烈火,火苗如毒蛇向上窜,几乎要朝她烧过来,手中猫头杖感觉到了危险,开始不安的扭动。 “喵呜!” 那声音尖锐,震耳欲聋—— 火势继续蔓延,玉飞影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人惊恐万状,费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惧怕笼罩住她的全身,黑袍一时颤抖,再挡不住她的脸。 “那第二个,就你的黄泉路?” 话音刚落,天崩地裂,百花凋零颓败,那条通向鬼门关的火照之路一时间残渣崩坏,破败不堪。 “下一个,你的子民…” 离音化万剑,在玉飞影身后劈裂开,剑锋直指匍匐在地的众鬼,就等万剑齐发。 千钧一发之时,有两人被凭空扔过来,掉落到玉飞影脚下的火焰中,被烧的灰头土脸。 一黑一白,正是她要找的人。 “借你!拿去!” 玉飞影轻笑着收手,一切可怕景象随之而停,她略微欠身,“如此便甚好,走吧!”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默默的从地上爬起来,亦步亦趋跟在那么清冷的身影之后,下了桥,走上已然是一片废墟的黄泉路,望着沿路惨不忍睹的花海,默默扯了扯嘴角。 阎王这次估计又要被气死了。 上次绝玉神尊来,地府丢了一朵幽冥花, 这次倒好,直接塌了一方…… ———— 沉香亭修的极其精美,门阁上一点镂花,一处屋梁都意外的好看。 不过在场的人却没什么心情欣赏这雕刻之美,如今沉香亭已开半个时辰,若玉飞影还不回来,该怎样取回舞谛妖皇的魂魄? 龙王有些着急,抬脚走来走去呼吸声沉重,反倒是叙华衣淡淡的合衣站在一旁,眼里无甚情绪。 “华衣,你可喊神尊殿下了?” 叙华衣欠身一拜:“喊了,殿下说她有要事要忙,不若我们先行开始吧!” “本尊都没到,为何如此着急呢?” …… 叙华衣嘴角笑容凝固,在玉飞影抬脚走近时又恢复了正常:“殿下您来了!” “嗯,龙王,本尊可否让黑白无常在前方为你引路?” “那自然可,殿下请——” 龙王自然不会拒绝,立刻让开了位置,众人的视线里,一高一瘦两个人缓缓现身,手中哭丧棒上白幡飘扬,铃铛声清脆。 黑矮的是范无救,高瘦的是谢必安,二人关系极好,在人界是拜了把子称了兄弟,最终当真死在了同年同月同日。 入了鬼界以后,阎王被他们的兄弟之情感动,特意封他们黑白无常之职。二人总是成双成对的出没,这便让六界都知晓,他们二人是六界出了名的好朋友。 见到黑白无常来,叙华衣脸色更差,连带着目光都锋芒毕露,她的目光掠过玉飞影裙摆处的褐色痕迹,眸子蓦地暗淡几分。 鼻息间涌上一股淡淡的香气,微乎其微却意外的诱人。 有书说,鬼界孟婆汤姑,万年待在低矮破败的孟婆庄里熬汤,香味飘遍整个鬼界,引的过路鬼驻足求汤。 看来是有人,与她说了这沉香亭的往事? 不然,她怎会突然找了黑白无常前来,鬼界与西海结缘已久,如今却让黑白无常入了西海,若是他们探查到那些枉死的魂魄,怕是…… 念及此处,她抬脚朝那谢必安和范无救走去,二人已经准备好进沉香亭,却被人突然拦住,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们此番入沉香亭,可要小心些,莫伤了舞谛妖皇的魄。” 原来是来交代事的,二人对视一眼,立刻点点头,“我们兄弟二 人定当护舞谛妖皇平安。” 叙华衣脸上的担忧总算是消散一些,她沉沉的叹口气,嘴角轻勾:“那边好,快请……” 二人抬脚飘进,再看不见身影。 叙华衣锦衣拖地,衣袖上金线闪闪发光,在琉璃珠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面上端庄矜贵,那温柔的眼眸里含了包容世间一切罪恶的良善,在她面前,仿若众生皆让人生怜,天下苍生皆可渡。 此刻她翘首企盼等待着妖皇魂魄完好出来,眸子里满是担心。 旁人从她身旁经过,总要在心里叹一句。 长公主当真慈悲心肠啊! 无人知道,她交叠在袖子里的手,冰凉的仿若从地狱而来,此刻正轻轻颤抖,那锋利的指甲嵌进肌肤,掌心已然血肉模糊。 半晌,她抬眼望像前方的人,小声试探道:“殿下取了魂魄不如在西海小住几日?” “不用,本尊即刻便回去,阿舞在等我……” 叙华衣眼睫扇动,轻轻的勾唇,头上朱翠簪花叮铃作响:“原是如此,那华衣就不强留殿下了。” 沉香亭前人影攒动,月儿扶着素娘在不远处墙下站了许久,见自家夫人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抹高贵娴静的身影,她轻声开口建议。 “夫人,您都看了这么久了,要不过去看吧,若是长公主看到您今日气色如此好都能下床走这么一段路,必定会很高兴的。” 素娘睫毛颤动,轻咽了咽喉咙。 她会高兴吗? 也许会吧! 高兴过后,便是更多的杀戮…… “不了,我就在这儿看一会儿就好,她与恩人相谈甚欢,我贸然过去,怕是会打扰了她们。” 月儿扶着素娘的手笑嘻嘻的打趣,“长公主那般爱夫人您,怎么能说打扰呢?还有那绝玉神尊,六界都传她玉做的身,冰做的骨,可是我看着她对夫人您倒是甚是关心呢。” 素娘轻轻勾唇,月儿瞧着那抹笑,总觉得有些凄凉,她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眸时素娘已又恢复了平常淡然的模样。 “恩人本心善,只是这百年受了太多苦难,变得有些不近人了些,其实本质还是好的,不然当初又怎么会救我,月儿,我累了,扶我回去吧。” 素娘沉寂的目光从玉飞影身上胶着许久,迟迟不肯移开。这一眼,仿若透过千年岁月,望进她千般苦难的心中,探过她落满灰尘的腐败之身,开出一朵末路穷途的绝世花。 那花就如同她,于世飘零,无处遁形。 恩人,这恐怕,是素娘今生最后一次见你了……
第26章 六魄归位 天际候鸟高旋, 碧波游鱼戏耍,昆仑山海晏河清一派安然,四处暖光普照风景甚好, 暖絮的阳光如蚕织的绸缎,披在众仙身上, 犹如身披战甲,好看的紧。 揽月阁本是一如平常的寂静, 只不过片刻后那月桂树梢头之上, 突然停了几只黄莺,满树暖黄, 看上去倒也是不可多得的风景。 树影婆娑,绿荫斑驳成块,偶尔从缝隙中透过一丝霞光, 洒在地上落成了点点光斑,厌毒从树旁快步走过,裙摆上沾上了几分暖意。 昆仑山的仙娥们都知道, 厌毒近日很忙, 偌大的倾城殿里未曾见过她的身影,就连以前她日日去打扫的花舞阁,都落了灰。 但众人只道她忙, 但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 当然,众人就算好奇,也没想着来揽月阁一探究竟, 就算给她们十个胆子, 仙娥们也没人敢过来瞧一瞧。 月桂树下的几株断肠草长的枝繁叶茂,原本它们已经枯死,但不知怎么回事, 近日居然比前几日更高更大了些。 如此一来,更是没人敢靠近。 只有月桂树知道,厌毒一直在照顾着阁内那昏迷不醒的女子。 他听她唤她青软。 辰时昆仑山烈日初升,空气中还存留了些前一夜的清寒,那绿油油的叶子上附着了几滴晶莹的露水。 厌毒就睡在一旁的软榻之上,她总会在天色灰暗时醒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替她梳洗,白天的时候传内力为她疗伤,晚上等喂她喝些稀粥后,才会悄声的休息,可谓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可一连几日,那女子还没有要清醒的意思,反倒是厌毒看起来清瘦了些,眼底生了一片淡淡的乌青。 厌毒此刻已经进了阁门,她手中端着的那碗粥正冒着热气,闻起来不错。 月桂树看着她进门,刚刚收回视线,便听到吗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她手中的碗摔落在地上。下一秒,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乍一听与平时无异,但月桂树该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喜悦。 厌毒的情绪都埋在心底,藏在眼眸深处,他也是在这儿立了八十年,看着她来来往往,这 才能够洞察她的心意的。 她如此高兴,想来那女子还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刚刚熬好的粥倒在了地上,粒粒糯米亮晶晶的,清香四溢,厌青软揉了揉眼睛,愣愣的望向那张绝美的脸,迷糊道:“厌姐姐?” “嗯,是我。” 厌毒快步走到床榻旁,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身子,目光打量着肩膀上还有些痕迹的伤口,手下意识朝她胸前探过去,细心问道:“肩处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胸口还疼吗?” “肩膀?” 燕青软昏睡了好久,此刻刚刚醒来,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她疑惑的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果然瞅到了那处深深的伤口。 “厌姐姐,我怎么了,我这是……呃?” 话说一半,燕青软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眸子瞬间清醒,她僵硬着脖子,缓缓的低头。 所见之身光洁白净,一只手在眼下轻抚着,她所用力气极小,可能是怕伤了她。 燕青软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掌心的纹路是朝何处分布,微凉的指尖在身上摩挲,所过之处撩起一股酥麻,在心底激起阵阵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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