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的提醒当真起了作用,叙华衣眼中的疯狂逐渐平息,眼睫低垂之际,周身的杀气也散去。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皇明火熊熊燃烧的响声,吞噬了被佛气养护多年的肉体,他越发的愉悦了。 自烈焰中飞出一个半人火团,绕着两人飞了几圈,最终定格在叙华衣身前,咧着嘴笑,雄厚沙哑的声线在身周扩散开。 “不错不错,这些人的味道我很满意,长公主殿下,多谢你的款待!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次用他们的内丹炼药,一定能成功!你夫人的病马上就会好了,只要七颗,我必定可以让她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回魂丹六颗解百毒,一颗长生不死,上古百丹流传至今,只剩了着一个,纵然是 阎王,都会给他三分薄面。 那人又摆了摆手,凑近来:“为了报答你,到时候我还可以多赠你一颗,哈哈哈,你们两个人便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 “到那时,你们两个便是六界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天上人间,赏遍万里山河……” 皇明火仿佛知道叙华衣的心事,又或者说他就从她心里生出,此刻他所说的每个字,都是她心中所想,百年所盼。 却又苦苦求不得的! 不远处尸身化尽火势渐小,明丽的火苗中升出几道黑浊之气,印照在叙华衣略有着疲倦的脸上,半明半暗,本该望向光明的眼眸被黑雾笼罩,眼中唯一的光华极速消失不见。 “叮”一声,原本插入乌发间的牡丹镶玉金步摇突然断裂,从最中间一折两半,金钗上坠下的流苏玛瑙摔落在地上,在与坚硬的石刻碰触时四分五裂,朝四处迸射成渣。 月度倏的攥紧手,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由此错过了尊贵的长公主目光炯炯,扬起下巴看着那个半人形的火团:“只需要六次,是吗?” 只需要六次,就能救她的素娘出火海? 皇明火点点头,轻笑一声,颇有些引诱的意思。 “只需要六次,这是第一次,不过第二次你需要炼更多的人,以后逐次增加!不过你可是西海的长公主,人界庙堂供奉香火不断的大善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就算五界发现少了人,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来!” 他相信叙华衣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的意思。 六界有祸,旁人第一个想到的必定是那些臭名昭著的恶人,谁能想到始作俑者居然会是他们心中的活菩萨呢? 况且往日里这个活菩萨一心向善,淡泊名利到连西海水宫的大权都不想要,兄弟夺权之争都避而远之,更是舍不得让兄弟俩兵戈相见,怕他们伤及无辜,这样的人,谁能说她是杀人放火的凶手呢? 只要叙华衣足够聪明,他日东窗事发时,随便找两个祸害来顶罪就是。 曾经的六界第一祸害花舞谛如今身在昆仑,被绝玉神尊护着,层层结 界,道道关卡,想要嫁祸她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一不小心事情败露,神尊前来算账,就算它是上古名火,也挡不住。 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叙华衣明显也想到了这个方法,她死寂的眸子重新燃起光采,纤细的手撑着地面站起身,眉峰舒展时,又是那个矜贵良善的长公主。 火已燃尽,一堆灰烬污垢之中,静静的落了六颗内丹,光芒四射,未蒙尘灰。 女子轻挥衣袖,将内丹收于宽大的袖口,朝那火轻盈一拜,没有步摇固定的墨发尽数铺散下来,在脸侧纷飞,声若山间清泉,又似月夜寒蝉:“那晚辈便提前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五日后,晚辈会再来炼化。” 皇明火大笑两声:“无妨无妨,我好久没吃到佛界的人了,实在馋的很,这次你让我大饱口福,我才要谢谢你!” 叙华衣蹙了蹙眉,再次开口道:“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前辈能够应允。” “说来听听?” “晚辈赠予夫人手中的那个暖炉,可否再热一些,夫人身子弱本就怕冷,此次冰封西海更是见不到太阳,我不能时时替她暖手,还望……” “哈哈哈,看在你一片深情的份上,我便为她多添些火!” “多谢……” ———— 花舞阁远看玉瓦朱檐,纱窗木阁,晴天云白胜雪,清风徐来时引的桃枝摇曳,粉嫩的花瓣飘飘洒洒,盛落天地之间,石阶碧草,褐木青水上皆缀了些娇色,使得无甚人气的前厅多了些活力。 厌毒,燕青软,长鳞和池羽四人已经领命前去修炼,仙娥们非传不得入内,偌大的花园中空无一人,只有玉飞影一人伫立门前,月白衣衫云袖舒展。
花瓣在空中飞了几遍,最终落在了她腰间的炼心银链之上,她垂眸指尖轻轻捏起那片柔软,清冷的眉眼瞬间柔软,唇角的弧度越发迷人,暖煦柔光落在脸上,仿若镀了层无暇透亮的漆釉。 她面容生的寡淡清冷,儿时受到母亲的厌恶便更加的自卑,明亮的眼眸中总挂着卑微的怯意。 其实年少的孩童曾经也渴求过母亲的关心和爱护。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 的母亲与旁人的母亲一点都不一样,明明晏夫人在晏如哥哥手指扎进刺的时候,心疼的抱着他不撒手。而她哪怕是被山间的灵树贯穿了肩膀,母亲也只会骂她不好好待着只知道乱跑。 那位母亲不知道她为什么乱跑。 所以她不知道只有在乱跑受伤的时候,才会有不明真相的仙众前来问候一声自己的女儿。 有时候玉飞影落水被淹的奄奄一息的时候,会有一个钓鱼的仙众拉住她的手,将她从鬼门关拽回来。有时她从树上摔下来,上昆仑山砍柴的凡人会小心翼翼的扶起她,更有善良的人会在她衣裳撕破的时候送她一件打着补丁,但是洗的干净的衣服。 仅仅一件粗布麻衣,便让玉飞影感恩了几十年。 后来,她在仙娥手中发现了由自己的衣裳裁剪出的蚕丝帕子,听说那人一共卖了几万仙石,如今已经成了昆仑山仙众中最富有的一家。 听说啊,那人现在又捧着一件衣裳漫山遍野的寻她? 尽管如此,她依旧打心底感谢那人,就算是有目的的寻找自己,也是别人从未给过的温情。 她感恩戴德…… 并将其奉为至亲…… 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玉姑并不知道,她那个不收宠爱的女儿,就是在一次次的受伤中因着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重拾希望,然后独自添伤的。 对母亲的依赖是与生俱来的,得不到关心,玉飞影只当自己做的不够好,便愈加勤奋努力。 她天生愚笨,晏如哥哥看一次便会的法术,她便看百次,晏如哥哥随意施展的御剑飞行之术,她日日夜夜的练。但无论多么刻苦,每次她想要在母亲面前找寻些安全感的时候,都会被推开。 后来被推开的次数多了,便忘了安全感是什么了。 风疾了些,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卷挟起落在地上的花瓣,带着一片浓郁的香嫩柔软,扑面而来。 鼻息间皆是淡香。 玉飞影兀得回神,眼底漾着清波,唇角溢出浅浅的笑意。 不过现在,她知道何为安全感了…… 一门之隔,屋内就是她的安全感,玉飞影一撩裙摆坐在地上,轻纱盖住瘦白的脚踝,轻薄削瘦的身子轻轻的倚靠在门阁上,无视那脊背被横木硌的生疼。 屋内寂静无声仿若无人,她却蓦地长吁一口气,眼睫上渗出些许细碎的泪珠,缷去全身的力气,肩膀慵懒的耷拉着,锁骨凹陷,鬓发轻垂,垂眸阖上了眼……
第46章 小心防备 花舞谛有些惴惴不安, 面对自己借口蹩脚逃避,那位神尊殿下似乎没有丝毫不悦。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若她根本不曾听见。 不是说身在高位人, 总有一些旁人不可逾越底线吗?像她那样的天之骄子,美名享誉六界, 是众人打心底敬仰尊神,何人敢拒绝? 阁门阻挡了略有些晃眼的光, 仅有几缕金光落在地上, 在一片冰冷之上拓开斑驳暖煦。风扬轻纱,放置在几案上麒麟抱珠小香炉换了与自己初闻时不同香。 秋菊香清丽沁人心脾, 不同原来的青松木香那般厚重冷淡,倒是多了些不同寻常感觉。 微风轻拂,床榻上朦胧的倩影微动。 半晌, 花舞谛坐起身,着一袭艳丽红衣,外衫前襟因着动作敞开滑下, 暴露了一片白皙柔软, 圆润的肩膀美如白玉,被衣物衬白里透红。 刚刚那人出门时的叮嘱还在耳畔环绕。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花舞谛记忆中最好听的声音, 不知为何,她总能从那空谷幽兰的声线中听出些许暖意,只是那些暖意太浓郁, 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阿舞, 你才刚刚醒来,失了曾经记忆,精力不足, 定得好好休息,为妻前几日在花舞阁又加了一层结界,此次定不会有时,你且放心。上一次……罢了,我跟你说这些做甚,不过是为你平添烦忧。为妻与厌青软有话说,结束了就来陪你。” 花舞谛一时入了神,沉郁许久,指尖无意识轻敲下巴,隐约生了一点红,青丝落在胸前,酥酥痒痒。 明珠美目顾盼生辉,黛眉轻蹙时楚楚可怜,睫毛煽动,她扭头看向一旁半开窗阁。 唯见桃花纷飞,看不见人影。 前厅已经寂静了许久,青软和仙长她们已经离开许久,为何不见殿下回来呢? 她不是说,结束了就回来的吗? 思索片刻,花舞谛抬脚下了床榻,地面被暖日照的正温热,她未觉不适,连鞋都忘了穿。 玉足玲珑,冰肌莹彻,踩在平滑上,柔弱无骨。 裙摆掠过床榻,飘扬落地。 花舞谛原不抱什么希望,花舞阁一点动静 也没有,她觉得殿下定是有事出去了,原本就是自己要躲着她,此刻她食了言倒也正常。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心中泛上阵阵苦意是怎么回事。 纵然心中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可当她看到靠在一旁阖着眼的玉飞影时还是僵在了原地。视线里,玉飞影正靠在木框上小憩,席地而坐,也不怕那皎如明月衣衫染了污垢。 明明是傲世而立佳人,却这般不拘小节。 花舞谛屏住呼吸,细细打量着面前人。 她或许是真累了,连自己开门出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来,五官精致清冷,嘴唇是淡淡的裸粉,薄唇抿在一起,颇有些不近人情禁欲之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4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