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已经疲劳到了极致,现在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 东林主食最后一个来的,恰也是最后一个走,这一上午的时间,他看着神仙们絮絮叨叨,意见不合时就如同乡野泼妇一般,恨不得动起手来。 玉飞影早已经被折磨的心烦意乱,此刻保持安静才是他应该做的。 “你可看清楚了,确实是寒水洞府的变故?” 玉飞影终于开口了,清冷的声线在偌大的殿中飘荡,携着冷风,灌进东林主的耳朵。 后者一愣,立刻抱手俯身道:“亲眼所见,不敢误传!” 昨夜他亲眼所见几棵枯树生芽,一夜花开繁茂,可谓一桩奇事。按说他是掌管整个昆仑山绿树的神,树有了什么动静,本没必要告知于她,只不过这次,有些特殊。 那些树的附近,就是洞府,玉姑肉身被存放在哪里,如果这真的有了什么事,他赔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年迈的龟缓缓爬行……
第55章 神界为聘 殿内空荡, 摆放在阶下的青铜几案被劈成两半,银樽酒器横倒,酒液顷香, 醇郁的酒气在空气中漂浮游动。 倾城殿是昆仑山权利的象征,万年前修建时浩浩荡荡, 轰动六界,那时, 为了和神界扯上关系, 结下善缘,那些意图成仙之人搜肠刮肚, 几乎将天下所有的珍宝都送了来。 集世间财宝,才有了今日的倾城殿,不过到底是圣女发号施令的地方, 倾城殿就算再富丽堂皇,也少了些平易近人的气息,越往里走, 便更觉周身冰冷, 众神最不喜欢待的地方,大概就是这儿了。 此刻,暖煦光线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 不似清晨时的凝重敢,午后的阳光,鹅黄妩媚, 暧昧含蓄, 空中烟尘拂动,虽没有照亮最前方的王座,但也驱逐了殿内大半的阴冷。 不过在一片看似轻松的温暖之下, 却是玉飞影深深的疲惫。 她手肘撑在一旁的扶手上,嫩白纤细的指尖捏上眉心,素白的指甲表面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粉,用力时,皓腕间青筋尽起,将她本就削瘦的手臂衬得更加细弱。 为了让自己能够继续坐下去,她下手很重,眉心的刺痛终于将她从困倦中拉出来,抬眼时,清浅的眸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淡漠。 圣女殿下,高高在上。 人人都羡慕她的尊贵,只是无人知道在这荣耀背后,她又承受了些什么。 台阶下,东林主俯首静候,看着从身后溢过来的光,没敢说话。 殿内安静的吓人。 宽大的袖口相对垂下,被锦衫遮住的手指无意识的紧捏着,指节泛白,努力让脸色恢复原状。 他有些惊慌,亦有些庆幸。 刚刚那道杀气十足的法箭从他的耳畔飞过,携着玉飞影的怒火,划破安静的空气,直直劈到斜后方的那块几案上。 巨响过后,一分为二。 如此,他便知道自己没有来错,神尊殿下果然很在意寒水/洞府。 寒水/洞府是历代圣女的息眠之地,不过里面盛放的不是棺椁,而是牌位。圣女在寿终正寝三天后就会化为一粒红珠,等到新任圣女亲手将其母牌位用雪松木刻出来后 ,红珠就会化为烟气附着在牌位上,飞往寒水/洞府立好。 不过,玉飞影是不曾亲手刻玉姑牌位的。 因为玉姑当年寿终正寝时,肉身不坏。 那时昆仑山流言四起,说玉飞影继位天命不允,玉姑肉身不坏,就代表她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不放心,抱憾而终,心有不满。 就这么一句活人肖想出来的话,让玉飞影本就因为平庸而不敢见人的自卑更加深入骨髓,晏正忙着处理玉姑丧事,玉飞影则备受欺辱。 在这种情况下,晏正逾矩掌权反而成了人心所向,玉飞影空有圣女之名,寄人篱下,一直到大婚…… 而如今,当年众人最不看好的人,已经成了六界数一数二的尊者,不知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现在见了她,心里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意? 东林主咽了咽喉咙,庆幸自己将此事告诉了她。 如果今日之事酿成了大祸,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头顶上方传来纸页被攥紧的滋滋声,东林主惊愕的抬头,玉飞影已经将他呈上去的东西捏成一团,下一秒,明黄的火焰在手中烧灼,转眼手中就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静静躺在粉白的掌心,大殿之上平添几分悲凄。 细长的手指微动,那灰烬便顺着指间缝隙滑下,洋洋洒洒飘落,漫天飞舞黑色的尘埃,无风自飘零,像下了一场黑雪,平白的叫人心悸。 玉飞影就这般垂眸,静静的看着手中附着的那片污浊滑落,还有一些粘在了掌心,纵然有些难受,但也无其他动作,只任由它去。 纤长睫毛遮住明眸中的情绪,眼尾低垂,薄唇抿成一条线,本就是白裳银钿,泛着不近人情的冷意。而如今周身一派寡淡之气,若风拂玉树,雪裹琼苞,红颜美貌之下,褪去了俗气和厌腻,终成别人不敢染指的冰山美人。 不过这冰冷之中,却藏匿了些煞气。 藏在垂在身后的乌发里,藏在头上的银冠里,藏在肩膀上的云纹图案里,藏在周身的清冷了,唯独那腰间的炼心银链已久如初。 东林主拧了拧眉峰,手在袖子里扭曲的不成样子,还不自觉的咽了咽喉咙,他不知道这煞气从何处来。 要知 道绝玉神尊可是神籍,神籍尊者,冰清玉洁,汲取天地精华而长成的血莲啊,本应该是时间自己纯良的人了,怎么会有这般阴翳的气息? 他太好奇了,好奇到想抬眸一探究竟。 可理智还是战胜了一时的好奇,在即将看到玉飞影尊容时,他堪堪止住了内心的冲动,再次低下头去,已是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 他只不过一个绿林之主而已,管理乡野花草的闲人,哪里有资格探究殿下的事,若是一不小心探知到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探不得,探不得啊! 哎!东林主在心底默默叹气,还是和花草树木做伴最为舒服,他们虽然不会说话,不能陪自己聊天,但最起码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现在只求殿下能放自己回去了! 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玉飞影终于来口叫他退下,语音婉转,但语气之中似乎也没丝毫暖意,斯文的话语自有一股威严,教人难以违抗。 “本尊累了,你先下去吧。” 东林主激动得几乎要抹眼泪了,忙俯首叩拜,“谢殿下!” 那抹青白的身影感恩戴德的叩谢,而后消失在大殿之上,此番空旷之地,又恢复了以往的静谧。 玉飞影终于支撑不住,柔软的身子向后仰倒下去,脖颈正好磕到那冰冷坚信的金扶手上,头顶珠链晃动,相声清脆悦耳。 脖颈肌肤本就细腻,如今碰到立刻红了一片,从耳后蔓延出来,白雪朱砂,引人怜惜。 那本该很痛,但玉飞影却硬生生忍了下来,又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痛呼了。 听起来有些可怜。 不过,她确实早已经过了那个喊痛博取关心的年纪,这偌大的昆仑山,真心对她的寥寥无几,她早已经在千年的孤寂中看的真真切切。 女子沉沉叹气,眉眼间的疲惫几乎要将其淹没,她费力的眨了眨眼,目光迷离,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去。她依旧美丽,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条在人界广为流传的谚语,到了昆仑山依旧适用。神界安稳太久了,导致众神在已经在日夜的欢愉 中伤筋动骨,琼浆玉液香车美人麻醉科他们的身体,也浸泡了他们的心。 一群乌合之众,无甚才能偏偏自恃清高,一遇到事情就拿过来问她的意见。 回想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些问题,身份五花八门的都有。 一个池塘的小神居然跑来问她池塘中死了鱼怎么办,呵!也不知道他是来试探自己的,还是来给自己找事做。 意识逐渐昏沉,深深的疲惫将她缠的透不过气,玉飞影索性不再去挣扎,就这般轻轻的阖上眼,任由自己迷失在周公指点的梦境之中。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阵脚步声从侧殿中传出来。 “殿下!殿,下…殿下你没事吧,你快醒醒啊……” 是阿舞啊…… 阿舞来了,她在呼唤自己,她记得她的一切,一定是她在找自己。 明明身体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玉飞影还是挣脱了梦境的束缚,眼睑微启,半眯着眼看向王座旁的人,黯淡无光的黑眸里顿时有了光彩。 “阿舞…不是让你好好在花舞阁中待着吗?为何会来到倾城殿?外面人多眼杂,万一有不识相的欺负你怎么办?如果我不能及时赶到,你可就要受伤了……” 就算是不清醒,玉飞影对花舞谛也是最温暖的,如门外的似火骄阳,毫不吝啬她的光芒,恨不得把生命中的一切都给她。 花舞谛急红了脸,她双手扒拉着王座的边缘,抬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的头,声音哑然苦涩:“殿下,你病了吗?你为何……” 话说一半,玉飞影就抬手扯住了话最低的手,轻声诱道:“我没事啊,阿舞不必担心,只是有些累了罢了。” “累了便休息啊,为何要这么拼命?” “傻阿舞,如今所做这些,都是为妻应该做的,为妻要努力,不然该如何娶你?”玉飞影早就知道自己到了昏迷的临界点,可为了不让花舞谛担心,还是强撑着说了很多话,“况且,我若是没有准备聘礼,该怎么娶你?” 花舞谛闻声低下头,脸色涨的通红。 “我,殿下,我没有嫁妆……” “我知道,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昆仑山为聘,炼心就是……嫁妆。” 说到这儿,女子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粉嫩的唇也随之变得苍白,她咬着牙看着花舞谛轻声哄她,算是给她一粒定心丸:“阿舞乖,为妻太累了,就睡一会儿,你莫要害怕,为妻绝不会抛下你先行离去。” “嗯,殿下睡吧,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第56章 让你舒服 玉飞影睡的很不安稳, 长久的困倦加之身体上的不适,竟让她陷入了梦魇之中。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少说也有一百年。 那是她最不愿意想起来的过往,她看到玉潇阁前三级台阶下, 跪着一个小女孩,月白色粗布衣裳, 肩膀上被撕开一条口子,天色渐晚, 白雪皑皑。女孩半身埋在雪中, 被冻到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祈求, 等待着一个绝对不会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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