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玉飞影只是点了点头,就让他退去了。 小二转身离开瞬间,用法术固起的屏障消失不见,空气中有什么破碎开。 花舞谛目送着那个佝偻的身影走远,这才开口:“飞影,他们是坏人吗?” 玉飞影温和笑笑,摇摇头:“不是,只是些苦命人罢了。” 花舞谛一直对花赐之名耿耿于怀,可是脑子就算是想炸了也想不出什么,便忍不住问玉飞影:“他口中的花赐,是坏人吗?” 玉飞影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回答。这一百年她镇压妖界,守着那个尊贵的妖皇之位,必定也是辛苦的。只是她与蛇族相约,残害了旁人,该是个坏人;可退一步讲,她所做一切又都是为了巩固阿舞的权力,只是方法极端了些,不过一片赤诚之心,又不能视而不见。 斟酌再三,玉飞影还是没能把坏人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花赐之人啊,算不上坏人。此人忠诚,不过却过于执着了些,方法不当伤了别人,但也不是无罪之人。” “哦……”花舞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口中喃喃道:“我总觉得花赐二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 是你给她的名字,自然有些许印象了。 玉飞影心中如是想,然而话到嘴边就变了:“许是你们都为花姓,所以觉得亲切些吧。” “嗯,我不记得与她有什么渊源,该是姓氏的缘故。” 好奇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花舞谛不再执着与此时,又趴着看楼外风景,二人直对的高墙横亘在不远处的街角,皇城巍峨,终究还是挡不住宫廷的高阁。 从她们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够看到一处朱檐红瓦,将月的皎清接住,披了全身。 前面就是上京的皇宫了。 另一边的食客不知说到了什么话题,一下子声音大了起来,几人争论不休,正好穿进了她们二人的耳中:“哎,当今皇上哪里都好,可就是薄情!前皇后病逝不过半月有余,几日后就要迎娶宰相府的千金了,天家薄情,叫人唏嘘啊!” 作者有话要说: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第72章 花灯祈福 玉飞影闻声望去, 正巧看到一个红衣公子将刚刚说话的人拍了一下。 “快别说了,天子脚下,怎敢说如此胡话?不怕隔墙有耳?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 岂不是牵连世家?” 被拍的人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他豪迈的握起桌子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用袖子擦掉滑落下巴的酒渍,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别拍我, 小爷哪句话说错了?福谨皇后乃是兵马元帅的掌上明珠, 与皇上幼时便结发为夫妻,这么多年虽没育有一儿半女, 不过好歹是患难夫妻,怎么也不该这么快就迎取继后!” 说话的人似乎很不满皇帝做派,越说越生气, 最后攥拳重重的锤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其他人抖了一下。 红衣公子终于听不下去了, 气的把手中的折扇丢到桌子上, 也向他吼了一句:“你一定是喝多了,说这种话,不如早些回你的将军府睡一觉!” 二人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肯服软,还是一桌上的其他人劝解道:“云圳莫气,他属元帅麾下, 就是为前皇后不平罢了。不过仔细想想, 天家最忌讳无后,当今皇上登基四年,与前皇后相伴五年, 一直没有身孕,可皇上还是独宠她一人,此番情谊,怕是你我都不及分毫啊!” …… 吵架的人剑拔弩张,听戏的人津津有味。 不知何时,花舞谛的注意力也从风景转到了他们几人说话的内容上,和玉飞影一样的动作,薄背倚靠在栏杆上,任由风扫过发梢,神情悠然,半眯的眼中满是惬意。 “阿舞对北唐皇宫感兴趣?想不想去皇宫看看?” 花舞谛摇了摇头,“不愿去看薄情之人。” 玉飞影乐了,扭头看着她的侧脸,眸子一张一合,圆鼓鼓的脸白里透红:“阿舞觉得皇帝是薄情之人?” “对!”先妻病逝不过半月有余,就这般大张旗鼓的另立新后,可不就是薄情之人吗?别人她不知,但是昆仑山的仙娥容欢和她可是老相识。容欢的夫在几十年前消失不见,容欢寻她多年,至今还孤身一人。 那皇帝守不上几十年也就罢了 ,居然连一年都等不了,可见心之冷血! 薄情寡义,枉为人君!下民有怨,社稷何稳? 花舞谛虽然只说了一句嗯,但是丝毫不掩饰眸中的轻蔑和不满,玉飞影了解她,看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此刻必定在心里将那皇帝骂了一遍又一遍。 此次失忆,倒是少了当年的匪气,有了些侠者风范。 与花舞谛的气愤相比,玉飞影倒是显得冷静许多。她知道人界皇家把子嗣看的极为重要,百年寿命一晃而过,若是无后便是最大的不孝,就如刚刚那人所说,五年相伴无所出,皇帝情谊深厚。 不过世人不知其忧,此番举动怕是会失了民心,引人不满。 正在这时,小二兴冲冲的跑上来,身后跟着一长串衣衫整洁的侍者,阵仗有些大,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两位大人,这些都是我们的招牌菜,请用!” “嗯,放下吧。” 小二点头,将吃食全部摆到了桌子上,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去,只剩他一个人笑吟吟道:“二位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小的,小的就在楼下候着,您随时吩咐,随时吩咐!” 玉飞影一向不习惯吃饭时身边有人伺候,便漫不经心的摆摆手,然后将菜夹到了花舞谛碗里,“不必,你去伺候别人吧,我不喜麻烦旁人。”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真的,能伺候您们这样的大人物是小的三生有幸,回去都能写到族谱里面了!两位大人仙人之姿,出尘绝世,若在人界必定是当世第一美人,小的有幸得见二位真颜,乃是祖上积德,坟头冒青烟啊!” 小二一阵拍马屁,说的天花乱坠,没把玉飞影拍高兴,倒是让花舞谛乐的咯咯笑。她的笑声一向有感染力,不多时,整个三楼都笑了起来。 留香楼内欢声笑语,楼外也是一片盛况,上京的大家闺秀们都喜欢在上元节放灯祈福,或自写一首小诗,或勾上一张小图,将心意搅碎,不敢被旁人发觉。有的灯被夜幕纳入怀中,成为缀空的星,有的则顺水而流,沿着蜿蜒河道滚入红尘之中。 上京女子好细腰,细腻的绸缎包裹上柔软的腰肢,由一根细长的带子系好,上面再挂个 铃铛或者香囊。从身边走过时步履款款,身姿窈窕,携着悦耳的响声,或者留下引人思慕的香味。 此时正是放灯的时辰。 众女结伴而行,往上京有名的青湖凑过去,花舞谛和玉飞影二人就混入其中。此处全是女子,男子不得入内,玉飞影便撤去了遮掩面容的法术,将真颜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二人并排朝前走,引得同行的女子张望个不停。 “云染,你可知她们二人是谁家的千金?”五位千金已然寻好了放灯的位置,正趁着闲暇之余窃窃私语。 “没见过,定是最近才来上京的,可能是哪位王府的千金?不是说镇国王爷有二女自小便养在边疆吗?是不是她们二人?” “怎么可能是镇国王爷家的大小姐呢?边疆年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那两位大小姐自小便学习行军之道,骑马射箭更是不在话下。你看她们细皮嫩肉的,那里是边疆来的人?我看啊,倒像是江南女子!” “依你之言,那就是商贾之女了?” 众人谈论的热火朝天,上京的千金圈子就那么大,大伙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各个都熟悉的很,第一次露面的花玉二人,毫不意外的成为了众人关注的对象。 猜测她们是商贾之女的话一出,大家的热情明显淡了下去,北唐重士轻商,她们都是当朝大家的千金,此刻竟要与商贾之女一同放灯,实在有些折辱身份。 “啊?商贾之女怎能进来呢?守门的小厮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别傻了,你们当真觉得她们是商贾之女?”被大伙公认的第一才女开口了,“且不说那位红衣姑娘容颜绝丽艳压群芳,单单看她身旁的那人。” 大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所及红衣女子正低头摆弄手上的花灯,是待会儿要放入河中的,不似其他人的那般繁琐,只一个简单的梅花,四瓣一蕊,烛火摇曳。 而她身边的人则背手而立,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她立着的地方处在光下的阴影处,黑暗吞噬不知名的神情和目光,只勾勒一个剪影。脚下湖水荡漾,缓缓流动,可众人就是在这样的静谧中,看到了风声鹤唳的权势之争,像两军开战前的最后一刻,令人心 悸。 等到红衣女子呼唤她或者触碰到那人时,她便像变了个人一样,垂眸傻笑,低敛的眸子将一切情绪埋藏,亲昵的好像刚刚那个人不是她。 所有人心中突然明澈了起来。 商贾之女,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慎人的气质?实在是说不通啊! “如今在朝为官者,谁人能比得上那人的气质,你们还敢小看她们吗?都小心着些,免得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丢了性命。”说话的人淡淡吩咐,大家敬佩她的才能学识,又觉得她说的有理,便收起了刚刚外泄的不满,各自写自己的小诗。 “轻寒,我们可要过去问候一声?” 白轻寒是宰相之女,上京第一才女,身边追随者众多,前几日一道圣旨位列继后,只等大婚到来,上京的女子们便都为她马首是瞻。 被簇拥的人不动声色的过不远处的二人,摇了摇头:“走吧,既是上元节才出现,那就是不想声张,若有机会,自然就见到了,我们别打扰了她们的兴致。” 众人一窝蜂散去,各自放起了花灯。 “飞影,我写好了!” 一张纸条赫然出现眼前,抬眸,撞上一张笑容明媚的小脸,玉飞影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欲去拿,却被她躲开。 “这是祈福,不能看的!” 玉飞影愣了一下,收回手,“连为妻也不能看?” “对啊!”花舞谛一边点头,一边快速将纸条折好塞进花灯里面,“这是秘密,如果让你看了就不灵了,不能看的,这可是卖花灯的老伯说的!” 玉飞影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知今日自己是看不到她纸条所写了,不过人总是会好奇,越看不到心里就越痒的慌:“看不到你写的什么,为妻怕是要寝食难安了,哎!” 花舞谛抱着花灯三两步跑过来,狡黠挑眉:“莫急,等大婚之后,我就告诉你!我们去放花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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