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优收拾东西时,莫名其妙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詹千蕊在背后骂她。 她心中还委屈呢,明明是詹千蕊先动的手,怎么可以怪她? 时间溜得很快,詹千蕊看宣优的这份不顺眼,一直持续到了吃晚饭。 宣优坐在詹千蕊对面,一副温和知性的样子,根本看不出骨子里是个流氓。 詹千蕊越看越不爽,故意伸长腿,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宣优吃痛地眨了下眼,碍于爸妈在场,隐忍着没表现出来。 平静的饭桌下藏着风起云涌,偏偏菜肴的香气引人食指大动。詹永德和童洁,隐约意识到了,两个女儿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尤其是詹千蕊,仅吃自己面前的菜。有盘荔枝肉靠宣优比较近,作为詹千蕊最喜欢的菜之一,她居然碰都不碰。 风卷残云般地把碗里的白米饭吃完,詹千蕊把筷子往碗上一架:“我吃饱了。” “吃饱了,喝点汤。”童洁替她盛了一碗。 装汤的空碗,原本摆在宣优手边,詹千蕊冷着脸把碗一推:“不喝!” 詹永德奇怪道:“为什么不喝?” “恶心!”她极快地扫了宣优一眼。 暖黄的灯光下,宣优纤细的指骨执着筷子,吃相斯文无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在意詹千蕊的各种反应。 “你不是挺爱吃猪蹄子的吗?以前也没见你嫌腻,怎么今天犯恶心了?”詹永德用筷尾戳了戳光头,不明所以:“你不喝我喝,妈妈盛的,别浪费了。” 詹千蕊扭着脑袋,“哼”了一声,离开饭桌,小跑着上楼了。 童洁和詹永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给宣优夹了满满一碗菜。她仔细想了想,自己今天下午开的玩笑有些过分了。 詹千蕊一直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宠大的乖乖女,生长环境简单,本人心思单纯。不比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玩笑调侃没什么禁忌。 饭后,詹千蕊待在三楼不下来。宣优在客厅里,陪着詹永德和童洁聊天,多是说自己的近况。 詹爸爸和詹妈妈非常贴心,察觉到宣优似乎不太聊小时候的事情,便默契地没有问。 童洁晚上睡得早,十点不到就要上床了。宣优回到三楼,在詹千蕊门前犹犹豫豫好久,几次抬起手都没有敲下去。 她抱着双臂靠着墙,颀长的身体与雪白的墙壁,形成了一个蜿蜒的夹角。宣优正思索着该如何与詹千蕊道歉,眼前的房门忽然开了。 “你站这好久了吧,想干嘛?”詹千蕊横眉冷对。 宣优一愣,即刻站直了身体:“我,我想跟你道歉。” 詹千蕊:“哦。” “我不该与你开那样的玩笑。”宣优低下头,曲起修长的中指,柔软的指腹点了点鼻尖:“还有,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让你不小心碰了……是我不对。” 詹千蕊抵着房门,一张俏脸神色莫辨。 宣优等了半天,等不来詹千蕊说一个字。她迟疑地抬起头,发现她的脸又红了:“那个,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吗?” 宣优:“……” 詹千蕊心虚地抓了抓头发,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了。 下午回房间后,她脑海中的“天使”与“恶魔”,宛如泼辣蛮横的市井泼妇,没羞没躁地进行了一翻激烈对抗,结果是“魔鬼”把“天使”揍得满地找牙,可怜的“小天使”得要回炉重造。 纠结再三,詹千蕊屈服了。晚饭后在某宝,偷偷下单了一个——“美妆蛋”。 隔天,詹千蕊满心期待地等着收快递。发货地在隔壁市,看物流信息今天就能到。 门铃响了,她兴冲冲地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穿制服的快递员,而是许久未见的庄璐。 “你怎么来了?”詹千蕊很是惊喜。 庄璐是洁德服装有限公司,总账会计陈春玲的女儿。她们从小玩到大,之前见得频繁,几乎每周都会约出来吃饭,直到去年庄璐结婚,联系才渐渐少了。” 詹千蕊对她招手道:“赶快进来吧!我爸妈有好长时间没见你了,陈阿姨还好吗?对了,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你要是想我,我可以去你家找你玩啊。” 庄璐怀孕三个月,小腹微微有些隆起。 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不用了,你能出来吗?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詹千蕊虽然疑惑,可还是点了点头:“好啊,你等我换身衣服。我开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车刚出小区,庄璐就坐在副驾驶位哭了起来。詹千蕊心中一惊,赶忙把车停在了路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庄璐不说话,一个劲摇头,眼泪顺着下巴,全滴去了她的衣服。灰色的孕妇装上,印出一个个更深色的小点。 詹千蕊着急地上下打量她,生怕庄璐出事:“别哭了,怀着孕哭,很伤身体的。到底怎么了?” “我妈被告了。” 庄璐抬起一张遍布泪水的脸。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庄璐一把抓过詹千蕊的手,长长的指甲戳得她手背有点疼:“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蕊蕊,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求你了!” 詹千蕊:“好。” 嘴上说着好,实际脑中一片茫然。陈阿姨被警察抓走了?这个消息来得爆炸且突然! 詹千蕊懵了半天,踌躇着问庄璐:“我能问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吗?陈阿姨不是在家照顾你怀孕吗,怎么会被……?” 庄璐眼光一凛,眼底不禁透出几分怨毒:“是你公司新上任的老总。” ——居然跟宣优有关系! 詹千蕊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这样啊……” 庄璐点着头,睫毛低垂下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说我妈犯了职务侵占罪。但是蕊蕊你知道的,我妈在公司干了那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从没做过违规的事情。她怎么可能……” 说到这,她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妈不能坐牢,真的不能!你帮我求求宣总,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而且,我还怀着宝宝……” 詹千蕊晕晕乎乎地把庄璐送回家,又晕晕乎乎地开车去公司。说完如此严重的一件事,好吃的自然没吃成。自从被宣优当众辞退,这还是詹千蕊第一次来公司。 “詹总,你来了!”龚莹莹一见到她,热情得想扑上去。 詹千蕊毫不犹豫地绕过龚莹莹:“我找宣优。” 她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穿过一排排办公桌,径直推开宣优的办公室大门。 正是阳光明亮耀眼的时候,宣优端坐在皮质转椅上,整个人沐浴在一片光下。 听到动静,她望了眼门的位置,与詹千蕊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猝不及防的四目对视,詹千蕊的小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被宣优的浓颜系长相杀到了,这才是继承了爸爸妈妈颜值优点的大美人。 詹千蕊咳嗽了一声,反手关上门:“我有事问你。” 宣优淡淡地看着她。 她走到宣优面前站定:“关于陈阿姨的事。” “你听说了。”宣优合上笔记本电脑,听语气是个陈述句。 她起身给詹千蕊倒了杯水:“她女儿来找你了。” 宣优的声音淡淡的,依旧是个陈述句。
第12章 詹千蕊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因为心里有事,急急匆匆跑过来,路上水都没顾上喝。 天气渐渐热了,更让人着急上火。 “是啊,璐璐来找我了。”她咬着下唇,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看宣优的样子,好像她什么都知道。 宣优神态自若地坐回老板椅,转起了手中的钢笔:“她把原因告诉你了吗?” 詹千蕊放下杯子,尴尬地对了对手指:“告诉了。” 宣优没说话,用眼神充分表达了,“那你来找我干嘛”的意思。 詹千蕊试探着问:“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 “没有。”宣优直视着她,阳光给她立体的侧脸,打上了一层高光:“你如若不信,我可以把证据给你看。” 詹千蕊苦着脸,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爸爸妈妈和陈阿姨的交情,我之前告诉过你。璐璐现在怀着孕,一家人经不起这样的大事。” 宣优静静地听着,丝毫不为所动,宛如一台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 “而且,她女儿说了,钱会慢慢还上的。”詹千蕊的声音有些发虚,这句是她现编的:“反正,陈阿姨不能坐牢!” 詹千蕊瞄着宣优,心里直打鼓。 宣优沉默着,长时间的安静让詹千蕊如芒在背。 好歹说句话啊,气氛都僵硬了。可能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宣优终于不疾不徐地问了句:“陈阿姨私吞的是公司的钱吗?” 私吞的不是公司的,难道是你的? 这个问题好无聊! 詹千蕊撇着嘴,根本不屑回答。然而,现在是她主动来找宣优:“是啊。” “嗯。”宣优颔首,指尖的钢笔转得越发快,形成了一个墨色的圆圈。 詹千蕊以为,宣优会继续说些什么,谁知道她完全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你说完了?”詹千蕊不确定地问。 宣优:“嗯。” 连字都不换一个。詹千蕊眉头一皱:“就这?” 宣优放下笔,捏了捏鼻梁两侧的睛明穴。她真的是被爸爸妈妈保护得太好了。很多事情,不明明白白说出来,她似乎永远无法明白。 她又给她倒了杯水:“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詹千蕊听话地坐去沙发。宣优将转椅推过来,坐在了她的对面,正色道:“首先,我不可能撤诉。陈春玲伤害了公司的利益,她的做法是犯罪,在我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宣优一通话,直接把詹千蕊砸得头晕眼花。 一上来便把话说死,完全是没得谈了的节奏。 宣优面色缓和,放软语气继续道:“我开除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陈春玲是跟着爸妈二十多年的老员工,你又被她看着长大,与她女儿的关系更是不一般。我不想让你和爸妈为难。” “但陈春玲从公司私吞的钱,必须还回来。她也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公司的现任总经理是我,我和她并无交情。所以,由我对她提起诉讼是最为合适的。”她作了总结。 “可是……”詹千蕊咬着唇瓣,还想帮陈阿姨说几句好话。尽管她晓得,宣优讲的句句在理。 詹千蕊:“可是璐璐说了,她会把陈阿姨挪用的钱还回来的,绝对一分不少!我们能不能宽容一次?” 宣优凝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态度异常坚决。 此事,已然没有再商讨的必要。 詹千蕊止了声,落寞地望着眼前的玻璃茶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陈阿姨会做出这种事。她的人品一向很好,我和爸爸妈妈都很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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