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玉叫停,不完全是因为夏恩绷不住了,同样是给她们一个空间,让伊诺做詹千蕊的思想工作。 “合作双赢的事,没必要不做吧。”伊诺牵过詹千蕊的手,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多一个厉害的朋友,总比多一个厉害的敌人好。何况,你与夏恩,缘分本是让你们在英国时,就做朋友的。” “才没有。”詹千蕊沉着脸,甩开她的手:“要不是因为生病,我不会申请延期,也不会派对当晚,在图书馆通宵写论文!上天注定,我和夏恩做不了朋友。我也不屑于跟抄袭剽窃的人做朋友!” 伊诺望着自己落空的手,一个头两个大。她白日里工作了一天,晚上还要处理这个事情。已经凌晨了,还坐在会议室,听詹千蕊和自己发脾气。 ——她是为了什么?! “行,今晚都累了。”伊诺没看詹千蕊,起身往外走:“我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说。” 路过宣优的时候,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其中厉害你知道的,好好劝劝你这个妹妹。” 玻璃门回弹关上,会议室中只剩下她们。 万籁俱寂,占了整层楼的公司,现下也只剩詹千余和宣优二人。 夜色如墨,远处的高楼鳞次栉比,窗户中透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宣优什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窗前:“有一阵子,没看凌晨的景色了。” 她伸出食指,轻点了几下玻璃窗,巧笑倩兮地回过头:“这还多亏了你。” 詹千蕊“哼”了一声,抱起双臂,嘟起了嘴巴。 宣优此言差矣,之所以会如此,也是源于詹千蕊的故意找茬。宣优才来宫州接管洁德公司,经常工作到半夜才回来。 那段时间,詹千蕊刚刚得知,自己并不是詹永德与童洁的亲生女儿。她虽然表面上装得不以为意,实际上晚上经常睡不着。一个人待在三楼的房间里看电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注意力。 詹千蕊看电影不睡觉,自然能听见宣优什么时间回来。她睡不好,脸色自然差。詹爸爸詹妈妈担心,詹千蕊当他们的面不说,私底下偷偷找宣优抱怨,说是她回家太晚,半夜总影响自己休息。 自此之后,宣优回家的时间变早了许多。詹永德和童洁挺高兴,宣优到家早,晚饭也能一家人一起吃。 她睡不好,并不是因为宣优回家晚,打扰到了她,而是因为她自己睡不着。 “我故意骗你的。”詹千蕊吸了吸鼻子:“我当时睡不着,不是你的原因。” 宣优望着她,笑容清浅:“小傻瓜,我知道的呀。” 她的眼神太温柔了,她的笑一样太温柔了,詹千蕊被她看得吃不消,心慌地别开眼:“知道还认栽,你才傻。” ”我愿意对着你傻。”宣优朝她走过来。 她越走越近,身上好闻治愈的荔枝香气,顺着她走动中的微风,若有似无地拂了过来。 詹千蕊隐隐想往后退,脚步像是被胶水粘住了,迈不出去。她看着宣优越来越近,竟然有点手足无措。 终于,宣优走到了她的面前。二人相对,一面是公司的灯光,一面是窗外的夜色。 宣优牵起了她的一只手:“蕊蕊,我愿意对着你傻。” 詹千蕊的手,在宣优手心里微微抖着:“啊……是吗?挺好,好的呀……” 她在说什么,詹千蕊郁闷得想咬舌头。 ——自己还能说人话吗?! 啊吧啊吧的,一点儿不像平时。 宣优摩擦着她的手腕内侧,她的脉搏跳动得好快,一下一下急促如紧密的鼓点:“蕊蕊,你于我,终是不同的。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所以,无论是双赢,还是鱼死网破,选你想选的就好。 第二天的谈话,完全由宣优主导。谈判时间很短,不管申玉说什么,她们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没有的谈。 最后的结果不欢而散。 伊诺对此大发雷霆,她质问宣优:“你疯了吗?作为你的合伙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有没有考虑过公司的利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共同的立场?你是魔怔了吗?詹千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居然让你放弃了理性?”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宣优没有回答。 伊诺对她摆了摆手,看神色是再也无话可说:“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宣优了。” “过几天,我想和爸爸去看看,养你的爸爸妈妈。”詹妈妈慈爱地望着宣优:“他们将你含辛茹苦带大。虽然不在了,于情于理我们都是要去看看的。现在去,会不会有点迟了。” 宣优捧着碗,用筷子挑起一颗米粒。 她抬起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晚。是我不好,之前一直忙工作,没抽出时间陪你们回一趟小镇。蕊蕊应该也想去看的,我没顾忌到她的感受。” 不是詹氏夫妇没有提过去小镇,祭拜一下那对养父母,只是以前的宣优总在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回避。 “傻孩子,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童洁心疼地夹了个鸡腿,放在她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宣优咽了口白饭:“要不中元节那天。” “好好好。”詹永德也给她的碗里,添了只大虾,和詹妈妈交换了一个眼色:“我和你妈,还有蕊蕊都是闲人。听你的,按你的时间为准。”
前一晚周末,詹千蕊跟宣优,晚上出去和朋友聚餐玩闹,年轻人免不了要喝些酒,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詹爸爸本来说他来开车,谁知早晨一起来,就看见宣优在厨房里做咖啡。 詹永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一般都这个点醒,喝普洱茶吗?”宣优转过身,笑意盈盈地问。 “好啊好啊,先来一壶。”詹爸爸搓着手走进厨房。 乘宣优烧热水,掰茶饼的功夫。詹永德打量了宣优几眼,发现她精神挺好的。 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却一点不见疲态。 老詹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宣优将泡好的茶放去中岛,用纸巾擦了擦手对詹永德说:“一会儿还是我来开车吧。你第一次去,我担心路不好找。” 詹爸爸:“没事没事,不是跟着导航走嘛。你昨晚睡得太晚了,我开过去,你还能在车上补个觉。” “没关系,我不困。年轻人不需要睡太久的,早点过去,晚上也能早点回来。”宣优笑着说。 詹爸爸眯着眼,又在心里开始了感叹。 ——同样是年轻人,蕊蕊怎么每天都睡不够呢。 詹千蕊下楼的时候,另外三人皆整装待发。 她还打着哈欠,连睡衣都没换:“你们好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我早饭还没吃!” 詹妈妈拿出一个饭盒:“给你装上了,路上吃吧。” 詹千蕊赶紧返回三楼换衣服,穿了一身黑往楼下跑:“你们怎么都不喊我?” “多大人了,还要人喊你起床。明知道今天一早要出去,昨天还在外面玩那么晚。”因为去小镇上坟,对一家人来说是件大事。童洁不高兴地数落了她两句。 詹千蕊不服气道:“宣优跟我一起出去玩的。” 詹妈妈:“人家七点不到就起来了,你能起来我也不说你。” 詹千蕊吐吐舌头,小跑两步溜上了车:“你去坐副驾驶吧,让爸爸妈妈坐后面。” 她开门的手势一顿:“你来开吗?” “嗯。”宣优已经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詹千蕊坐去副驾:“你能行吗?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她喝的没有宣优多,今早醒来都有点头痛。 “没事,我酒量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宣优敲着方向盘笑了笑:“早点开过去弄完,也可以早点回来。” 詹永德从仓库搬出了花篮和奠仪,放去后备箱。这是他和童洁提前准备好的。 宣优借着倒车镜看到了,一时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不是很想回去。”詹千蕊抓住了她话里的短处。
第45章 宣优随手降下了点车窗, 带着暖意的夏风,一股脑漫进车内:“确实没有很想。” 她的思绪非常飘,说这些话的时候, 显然没有经过大脑。 詹千蕊动了动嘴唇,思虑过才小心地问:“我可以问问, 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看到詹永德提着奠仪跟花篮走近, 宣优按开了后备箱。 这时,她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逗你的。”她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睛。 詹永德和童洁,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詹千蕊不好继续追问,只是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以前聊起那对夫妇,宣优便是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詹千蕊曾以为,是不是宣优比较内敛, 或是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知怎样开口。现在看来,更像是宣优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从宫州到宫江镇, 车程要三个多小时。半路经过一个服务站, 休息了十来分钟。 十二点不到, 一家人到达了宫江镇。小镇这些年的发展,并谈不上好,建筑物大多没有翻新过,看着恍惚都不属于二十一世纪。 宣优将车停去了某个小商场后面的停车场。 詹千蕊探头探脑地问她:“干嘛停这啊?我们不是去上坟吗?” “先找家饭馆吃午饭,吃完再走。从这边开车到山上的墓园, 还要一个小时,那边没有吃的。”宣优淡淡道。 詹永德和童洁,没有多说什么, 直接开了车门下来。 烈日把水泥地烤得滚烫,耳边全是恼人的蝉鸣。 热浪扑面,詹千蕊挥动着小手,不住给自己的脸扇风:“我们为什么不找家大点的商场,繁华点的地方也行,附近看着好普通啊。” 宣优:“这已经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商场了。” “哦。”詹千蕊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忽然觉得自己的无心之语,相当不合时宜。詹千蕊心虚地看了看宣优,她漂亮的脸上,不存有别样的情绪。 詹永德笑道:“我们赶紧进去吧,外面热死了。优优,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哪家馆子的菜好吃啊?” “我也不清楚,好几年没回来了。”宣优低声应道。 尽管是最热闹的商场,里面的人并没有特别多。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点了几个炒菜。 “上完坟,我跟妈妈,想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毕竟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所以我们……”詹爸爸搓着手,话只敢说一半,谨慎地征求着宣优的意见。 宣优抬起眼,挽了缕碎发去耳后道:“之前住的房子已经拆迁了,好像是新建了一个超市。” 言下之意便是,没必要回去看了,没什么可看的。 “这样啊。”詹永德讪讪的,手搓得更快了。 童洁看了詹永德一眼,轻声细语地对宣优说:“我们想多了解你一些,就算那边全部拆迁了。可是,能过去感受一下也是好的。你能懂爸爸妈妈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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