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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之前给秋潮拍的那套图,这个时候目光落在站在山涧里的秋潮身上。
月光温柔,月下的秋潮在和裴菀说话,换做以前,晏牧雨会一视同仁地欣赏女人的美。
这个时候目光却不由自主,好像只能锁定秋潮,激发起她所有的欲望,想再次窥探真正的秋潮。
谜题。
这是晏牧雨还没完全解开的谜题。
之前晏牧雨的敏锐在秋潮身上总是失效。
因为秋潮把过去藏了起来,那个至关重要的初恋,成了晏牧雨没办法堪破的瓶颈期。
这个时候晏牧雨突然不着急了,她说:“可能过段时间我就能重新出山了吧。”
裘思源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给洪老板拍的出片了吗?”
晏牧雨:“还没修好呢,到时候我会发的。”
裘思源:“那收官的时候,就鱼灯节,你多拍几张。”
晏牧雨:“我没片酬吗?为什么要打好几份工啊?”
裘思源笑了一声:“老板给给自己打工那叫打工?那叫基业。”
她俩站在一起,聊天的气氛都很和睦.
但晏牧雨仍然记得裘思源伙同秋潮瞒着自己的事,问裘思源:“初恋的事我知道了,那你们后来怎么……”
晏牧雨斟酌了一下用词:“接头的?”
裘思源:“吃醋啊?”
晏牧雨:“不至于吃醋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心里的鬼是谁。”
裘思源耸耸肩:“你还记得高中外面那条街吗?之前我们老去外面吃饭。”
晏牧雨:“那和秋潮有关系吗?”
刚才秋潮和她说在ktv打工,夜班之后她还有其他兼职,找的都是包饭的。
以秋潮那个时候消费观,估计不会轻易在外面吃饭。
那些都是晏牧雨没体会过的人生。
她和秋潮其实很难产生交集,起点不一样,哪怕终点可能会在一个范围,但交汇的可能性很低。
但命运就是这样不可捉摸。
让一根线被剪短后续上一根新的,乍看十分违和,却又像暗含了无数的偏要强求。
但凡秋潮放弃一次,就没有今天。
裘思源:“你那时候不是跟温秒一起吗?不过温秒说你不和她搞……”
提到温秒裘思源也有点无奈.
大概是青春期里见到的第一个纯粹渣女,非要称斤算两的话晏牧雨的浪还没温秒的十分之一。
这位学姐实在是渣得明明白白,坦荡得让被绿的对象都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裘思源深吸一口气,仍然觉得温秒是她认识的女人里的头号异类。
“反正你俩也不算谈吧,那年不是她教你打麻将吗,我们去吃了筒骨锅。”
晏牧雨噢了一声:“秋潮也吃吗?”
裘思源:“你不能直接问秋潮吗?不是坦白了吗?”
晏牧雨手插在外套兜里,夏夜的冷风吹起她的刘海,秋潮也去试着抓萤火虫了,笑得有些天真。
晏牧雨:“有些东西她不会说的。”
哪怕她们能坐在一起说起从前,说发生的惨烈凶杀案,妹妹被毁容的脸。
但秋潮最大的概括只会是难过。
晏牧雨知道这个难过还有别的,也知道为什么。
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哪怕秋潮现在光芒万丈,她也有窘迫到买不起一双真皮皮鞋的少女时代。
时间可以过去,情绪可以和解,但那一瞬间的难过没办法弥补。
晏牧雨想知道具体的时间,对应到地点,试图治疗秋潮还在遮遮掩掩的伤口。
哪怕秋潮说爱,爱得热烈,其实情到深处,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仍然泪流满面。
晏牧雨那个时候不会问你不是在自欺欺人。
她只是心生怜爱,想吻吻对方的额头。
心肝,以前只是说说。
那一瞬,好像真的能疼到我心肝去。
裘思源:“你生日过后一周左右吧?应该是差不多,秋潮应该蹲点过。”
这段过去当年作为秋潮和晏恺交易的内容,网上都搜不到任何关于秋潮辍学的原因和打工的经历。
更不会有什么熟人爆料。
裘思源不算熟人,算故人。
裘思源:“她应该是来找你道谢的,都找到我们吃饭的地方了。”
裘思源:“但没进来,刚好我在楼下接电话,她和我说了没几句,你从楼上探个头喊我,她就躲开了。”
裘思源视角里那年的秋潮好看是好看,但有点土土的洋气。
市侩的精明覆在明艳的面容,裹挟着日日夜夜攀爬的风尘,让人觉得她压根不符合身份证上的年龄。
有点过世故,也让裘思源以为秋潮是个「姐姐」。
晏牧雨:“她那什么穿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这有点为难人了,裘思源看了晏牧雨一眼。
晏牧雨唉了一声:“我也想记得啊,但我怎么知道我那天会那样。”
她和裘思源站在车边,另一边是深夜的村庄,只有路灯盘山点起,像是星星落在山脉上。
裘思源大概地描述了一下,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挺廉价的。”
她看了眼远处的秋潮,“现在的秋潮穿地摊货,只会让人觉得那是奢侈品,但那时候不一样。”
晏牧雨嗯了一声。
裘思源又问:“怎么,要定下来了?”
她的口气倒是没有揶揄,像是老朋友最诚挚的关心。
晏牧雨:“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耸了耸肩:“我很怕到最后会相看两厌,毕竟那年我也没打算做英雄,但秋潮把我抬得太高了。”
裘思源:“你也会怕?”
晏牧雨坦然地点头:“毕竟我从来没被人捏得这么死过。”
这句话倒是没有任何怨气,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给裘思源一种心甘情愿的豁达。
倒是没那么「晏牧雨」了。
让裘思源想到当年秋潮盯着楼上的眼神,势在必得得有些可怕。
到这档节目企划后秋潮一通越洋电话打过来,隔着千山万水的平静的语调,却遮不住的野心。
裘思源那时候问:“万一失败了呢?”
秋潮:“那我就不活了。”
几分真几分假不是裘思源需要考虑的事。
可能熟悉秋潮的人会觉得,这种话放在秋潮这种野蛮生长的野心家身上有点太崩人设。
但人在感情和事业上其实可以完美切割。
更何况在事业上秋潮足够冷静,所有的业火都留在了感情上。
那足够把人烧成灰烬,一如她所有的自卑和骄傲。
但现在看来。
晏牧雨仍然握着灭火器,足够调节秋潮所有的情绪。
这样的人也很可怕,沦陷都游刃有余,让看客心有余悸。
裘思源:“尊重,祝福。”
晏牧雨:“你想骂我就直接点。”
裘思源:“女同结婚还要份子钱吗?”
晏牧雨:“你差这点钱?”
裘思源唉了一声:“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
虽然放萤火虫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但对这几个基本没在乡野待过的女人来说确实新鲜。
大半夜在冷风里玩得特别开心,一旦拍起照片没几个小时解决不了。
最后轮流拍照,还拉上裘思源拍了合照。
但光线不足,闪光灯又太亮,人工打光不过是手机的手电筒,出片效果堪比鬼片,看得晏牧雨眉头一皱,刚要点评就被丁映雪制止了。
丁映雪:“小晏总不要要求太高了,你是不是没拍过好玩的照片啊。”
这话实在有些大逆不道,柳淞扯了扯丁映雪的袖子。
丁映雪看了眼上车的晏牧雨的脸色,冷不防晏牧雨做了个鬼脸。
丁映雪:“我靠。”
晏牧雨笑了一声:“这不好玩吗?”
裘思源看了眼时间:“你们不困的吗?”
丁映雪:“好不容易没跟拍,这叫放松。”
大半夜在山村游荡的体验实在新鲜,可能也没有第二次了,恨不得多拍几张照片。
也就是这会没其他人,柳淞小声地说:“周末就要收官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丁映雪勾住柳淞的肩:“难过什么啊,你不是跟汐姐天天见面的么?”
柳淞:“我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难得了。”
晏牧雨开车回去,月光撒在茶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秋潮看着前面开车的人,看着晏牧雨的手,想到刚才裘思源问的以后呢。
她根本没考虑过。
她觉得晏牧雨也没考虑过。
这一段感情是秋潮劫夺过来的,带着浓重的蓄谋和算计,连从前都算得上博得同情的一环。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赌赢了,但是一辈子太长,风能暂时被她收拢于袖中,但会永远缠在她身上么?
但秋潮从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这就是恋爱。
患得患失、蠢蠢欲动,就差一个轰轰烈烈的官宣。
官宣。
晏牧雨会吗?
她坐在后排,在柳淞和丁映雪的聊天声里沉默地打看着晏牧雨的手,想象这双手握住自己的腿的时候。
晏牧雨突然喊了她一声:“秋潮。”
秋潮还在发呆。
裘思源转头,车厢黑黢黢的,只能凭借山道的路灯给里面的人一点点光源。
但秋潮骨相优越,黑暗里静默都显得风韵无穷,好像给她一点点光就足够颠倒众生。
人都好色。
晏牧雨的好色是裘思源见过最夸张的,曾经有过高中为了拍一朵云差点掉下山崖的经典例子。
她欣赏美又不仅仅是外在,还有很难叙说的细节。
裘思源是导演,明白她想要拍出什么。
秋潮太复杂了,因为复杂,所以织成的网好看得蛊惑人心,就像现在车开到门口,外面的灯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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