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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诧异地抬眼看她，果然是又把她当傻子了。
宋意慢条斯理地保温杯盖子拧回去，在这至关重要的几秒钟里，她从沈遇的话里面品出了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事实。
沈遇她，好像，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
宋意那天走的时候，沈遇还宿醉未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宋意应该已经彻底离开了，宋意听说过有的人喝醉了会断片，会不记得自己醉了之后发生什么事，但要说沈遇就是这种体质，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但如果她有印象，她就不必要来问这么一句，那天晚上前半夜宋意在颁奖礼给人鼓掌，后半夜在酒店跟沈遇鼓掌，沈遇本人比谁都清楚。
宋意决定试探一把。
她把保温杯放下，扬起脸面带微笑：“那天我很倒霉，显示颁奖礼陪跑，然后跟剧组聚完餐回去的路上还被狗咬，脖子都被咬肿了，连夜去打狂犬疫苗。”
宋意说完，盯着沈遇看她的表情，一秒、两秒，沈遇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多云转晴。
“啊，这样，这也太惨了，多大的狗能咬到脖子，你有照片吗？”沈遇猛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五官马上鲜活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按耐不住的幸灾乐祸。
宋意：“没有。”
沈遇：“真可惜。”
“是啊，真可惜。”宋意盯着脚步轻快离去的沈遇，心里若有所思。
没想到沈遇竟然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那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知道宋意这个丢人的黑历史了，她不用担心沈遇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也不用担心沈遇会拿这件事羞辱她。
如果没有记忆，那沈遇和一个热腾腾的情趣玩具有什么区别？
真好。
“导演，我好了，我找到感觉了！”五分钟休息时间还没到，沈遇就屁颠屁颠地跑向吴导，横在心头的那颗钉子拔掉了，她无痛痊愈。
被路过的野Omega嫖了就嫖了吧，只要不是宋意，是谁都行。
这一场戏的第三遍，action！
沈遇饰演的郁容粲然一笑，烈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精致的红唇弯起，优雅又残忍。
“你的小助手，她死得时候一直捏着你们的通讯器，我掰不开她的手，只好把那只手切下来，我想你一定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郁容眯着眼睛，如同一只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慵懒大猫，欣赏着冉墨猝然出现的痛苦神色。
“她很可爱，因为我发现她给她的通讯器设置了粉嫩的小桃子背景，看上去就很好吃，所以我喂给她吃下去了。”
冉墨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又或是感同身受，秀气的脸突然皱成一团。
“你们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表情一定很满足吧？”郁容笑着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讲述，好像这只是她不值一提的随手举动。
郁容继续上前，像吐着信子的毒舌，她太了解自己的这个长期患者了，她可以用几句话轻而易举地打破冉墨为自己构建的心理安全壁垒。
“不许动，不然我开枪了！”冉墨很显然陷入了慌乱。
冉墨和刑警队出外勤的那些老油子不一样，她是个标准的学院派，读完书出来就进了高院，要不是这个案子太棘手，她是不会被借调到一线来的。
矫情，脆弱，需要定期做心理疏导，像超市冷藏柜里用礼盒包装的进口草莓，不能受一点磕磕碰碰。
“你会开枪吗，你开过枪吗？”冉墨继续往前走。
冰凉的枪口贴上了郁容的胸口，冉墨这个没胆的，竟然想要往后退，郁容一把握住枪管，顶上了自己的额头。
“开枪吧，朝着开，扣下扳机，一切都结束了。”郁容盯着冉墨的眸子，用一种近乎于哄骗的语气开口。
冉墨颤抖着，用极其微小的幅度摇头，浑身都在抗拒。
“开枪！”郁容突然大吼，这一刻她像极了疯子。
她其实早就疯了。
她修过十几门心理学专业课，她有两个硕士一个博士学位，她的名字出现在最新版教科书的封皮上，她在心理学年会上做独立报告。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她到底怎了，她清醒着疯了。
“开枪！开枪！开枪！”郁容握着枪管用力往自己额头上顶，“你不敢吗？”
“你知道是谁害死了那些人吗？你为什么不去救你的助手？我留下那么明显的线索你为什么没有发现？是谁向警局推荐我来做犯罪嫌疑人心理侧写？是谁把警局的每一部行动都透露给我？”
“冉墨，你还没发现吗，在你的内心深处，你渴望变成我……”
砰——
一声悠扬的枪响，抓着冉墨的力量猝然消失，她震惊地看着枪口飘起的青烟，她对面的人仰面倒地。
是她扣动的扳机，在那一瞬间，郁容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CUT！
“完美！”吴导从椅子上跳下来，满面红光。
“沈遇，你丫可以啊，早这么演不久行了，刚才干什么去了。”吴晗嗔怪着。
沈遇摊手：“我这人一直可以啊，就是有点吃状态，现在状态来了，挡都挡不住。”
吴导啧啧称奇，趴在监视器前把刚刚的片段又看了一遍，沈遇一镜到底，状态简直爆炸。
“来来，各部门准备，我们再补几个镜头，拍完收工！”吴导喜气洋洋。
这一版主要抓两个人的大特写，摄像机镜头几乎怼在演员面前，而演员必须毫不受干扰，完全沉浸在角色的嬉笑怒骂当中。这就是演员的信念感。
这一幕是沈遇饰演的郁容的谢幕之作，是她情绪的大爆发，相比之下宋意饰演的冉墨几乎成了衬托郁容的背景板，宋意琢磨自己的角色琢磨了很久，甚至冉墨听到郁容的画时恶心干呕的感觉都来自她的下意识，她要演出冉墨此时的病弱简直轻而易举，但等到她真正和进入状态沈遇对戏的时候，她依旧感知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一幕戏她被沈遇压着演了，她感觉自己没接住沈遇的戏，这种感觉在旁观沈遇的大特写时最甚。
“好了，收工！”导演非常满意。
宋意不够满意。
宋意眼睁睁看着在关机之后沈遇毫无负担地出戏，恢复回原来那个嘻嘻哈哈呆头呆脑的模样，沈遇本来的模样。
宋意不得不承认，她从前小瞧沈遇了，这人有她羡慕的天赋。
第7章 昏倒
正式开拍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除了每天正常的拍摄任务以外，吴晗还从警局请了专业人士给宋意做动作指导，在《云烟》这部戏里面宋意饰演的冉墨是个标准的学院派精英，她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条令条例最标准的注解，要达到这样的标准，宋意也需要吃一点苦头。
“举枪，对，就这样，注意手臂夹角，对，对，往前走，眼神要坚定。”动作指导一边喊着指令，一边跟着宋意往前走。
宋意在练第二天的走位。
九月份聒噪的蝉鸣里裹挟盛夏最后的尾巴，笔挺的制服包裹宋意的全身，风纪扣老老实实地扣到最顶上一颗，沈遇穿着自己清凉的露腰私服歪歪扭扭地站在旁边看着，汗珠顺着宋意的发梢滑落，滴落在胸前。
“啧，真努力啊。”沈遇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水，夸张地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宋意目不斜视。
入组这几天，除了第一天拍的那场谢幕，宋意几乎还没有和沈遇拍过1v1的对手戏，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正式开拍了沈遇还能每天游手好闲四处招猫逗狗。有天赋但浪费天赋，宋意最讨厌这样的人。
“行了行了，先别练了，我有个朋友来探班，正好抓着他来给我拍张宣传照。”吴导迈着喜气洋洋的步伐进来，身边跟着个穿着一身黑的大长腿摄影师，他走两步才顶的上人家走一步。
摄影师留着业界通用的长发，迷离的眼神中写满犹豫，从头到脚透露着和吴双不是一类人的高雅气息，不知道什么样奇妙的因缘际遇才能让吴晗结交到这样一个朋友。
“来来来，宋老师沈老师，正好你们还没卸妆，来摆个姿势。”吴导热情地一手一个把他的两个主演抓到一块，然后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声音耳语道：“抓住机会，他贵死了。”
《云烟》的宣发自然轮不到吴导亲历亲为，剧组准备的官宣照也早已经拍好了，只等挑个黄道吉日发出去，这个黑衣人的来路谁也不清楚，但无非拍几张照片，演员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摄影师环顾四周，从片场的道具中随手抽出一支玫瑰，从腰间的口袋里抽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刀刃抛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回手上，沈遇的眼睛腾得一下亮起来。
摄影师刷刷两刀把玫瑰花枝的断口修剪得如同一把锐器，然后尖头朝向自己，把花递给沈遇。
真装，沈遇遇上对手了，宋意撇撇嘴。
沈遇重新换上属于角色的白大褂，柔顺的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身上，她穿着最纯洁的白，手上拿着最浓烈的红，对着摄影师低头一笑。只要沈遇进入角色，宋意也不得不承认，她皮相真的很诱人。
宋意在吴导准备的椅子上坐下，背景就在片场布置好的郁医生的诊所，她鬓角的发丝还没汗水打湿沾在脸上，随着摄影师的指示她的眼神逐渐迷茫，像是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穿着警服的人天真如稚子，沈遇就在这个时候踱步来到她的身后，玫瑰暧昧的花瓣轻抚过她的脸颊，馨香缭绕在她鼻端，她浑然不知锐利的花枝即将刺穿她的心脏。
咔嚓——
摄影师端着相机记录下这个瞬间，他变换着角度，他是用画面讲述故事的人。
“可以了，再换个地方。”摄影师说。
他好像格外满意剧组临时搭建的这间心理诊室，来的路上吴导给他简单介绍了故事梗概，在见到带妆的宋意和沈遇两个人那一瞬间，他灵感喷涌而出。
摄影师要求宋意和衣躺在郁容的治疗床上，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让眼球上布满红血丝，她睁着眼毫无睡意，沈遇饰演的郁医生解下自己的领带，蒙住她的眼睛。
拍完这一组，摄影师翻看着素材，眉头越拧越紧。
“不拍了，有点问题。”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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